22.赐婚
天上朗月高挂, 地上的雪堆得厚厚的,深处一脚踩下便没了半条腿。宋子言将落珏带到一个几乎无人的地方,这里鲜少有人踏足, 雪积得老厚。
宋子言回头看到落珏在离他五步之远的地方吃力的走着,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珏儿, 你怎么走那么慢?”又回去要拉着她走。
“我要是腿和你一般长, 保准走的比你跑得快。”落珏看了一眼宋子言递过来的手, 想了想还是拉上去了。
“话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见离宴席那边已愈来愈远,落珏怕再走下去就赶不回去了。
宋子言闻声停下脚步, 眉梢上挑,颇有几分风流味:“我来给珏儿送礼的。”
落珏心里莫名有着提防:“送礼作甚?”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我这份礼, 珏儿你定会喜欢。”宋子言笑得别有深意。
她一定会喜欢?她会喜欢什么?陆梦生的手书?
宋子言慢悠悠从袖中拿出一方暗色手帕, 落珏好奇地凑上去,只见他解开手帕, 里面有着一块接近肤色的物什。
这东西落珏前世见得不在少数,任是那些江湖人士都会随身带一两张玩玩,以防身份被揭穿。
而那些人拿得基本上都是在江湖上买过来的假的□□,可宋子言手写这块□□虽被叠得好好的,四平八稳躺在他手中, 可是能够明显地看出来精致得很, 这是真的……
那些江湖人士并不是不屑于用真的面皮, 只是因为真的面皮需要从人的脸上取下来, 手法残忍不说, 还需要刀工了得。
宋子言又怎会有这东西?
他送这东西给她又要作甚?
落珏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宋子言答非所问。
落珏迟迟不肯接过那张面皮, 眼前的宋子言似乎并不是她想得那般简单,盯着那张轻薄如缕的面皮落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宋子言提醒道:“你若是再不收下,宴会就要开始了。”
宋子言是余清的人,如果宋子言真的是别有心机的话余清定然也会察觉,他城府那般深。只是,为什么她如此相信余清呢?
落珏接过那张面皮,问:“你为何要给我面皮?”
宋子言带着点焦灼道:“珏儿你难道没听说吗,孙双双被段容叶看上带去宁国。你与她容貌相似,若是被他看上也带回去怎么办!”
落珏心中一惊,段容叶喜欢孙双双?
“孙双双怎么会和段容叶扯上关系?”落珏猛地拉着宋子言的胳膊问。
宋子言一愣,“孙双双她爹在荆州处理公务被段容叶抓去,段容叶为人肆意妄为,孙双双为救她爹只身一人跑去荆州结果被段容叶看上带回宁国了。”
“余清呢?”他那般中意孙双双,倘若知道她被段容叶抓走,会怎样?
此时旗鼓升天,宋子言笑道:“皇上来了,宴会应该快开始了。”
落珏匆匆忙忙带好面皮,回到了宴席之上。虽说这张面皮异常轻薄,但毕竟是从别人姑娘家脸上取下的,落珏满是不自在。
落珏走后,躲在暗处的鹰右悄悄现出身,向宋子言腿一曲,单膝着地,“主上。”
宋子言眼神倏而变得冷冽:“何事?”
“贵妃有喜了。”
宋子言眼睛眯了起来,孙双双有喜了……
“留,还是不留?”鹰右沉沉地问。
“是谁的孩子?”
“这个……属下不知。”鹰右顿了顿,“太医院的老太医只说已有三月了,三月之前,也是贵妃进宫前后的日子……”
也就是说,这孩子,有可能是皇上的,亦有可能是段容叶的……宋子言唇角微翘:“留。等孩子生下来或许我还有机会当个小叔叔呢!”
果然,如宋子言所言一般,段容叶向皇上讨了自己,只是这个理由似有些强硬。落珏倒是觉得段容叶是怀着目的来的宁国,而这个目的怎么看怎么和她有关。
看着段容叶面如死灰的脸,落珏生怕他瞧出自己脸上的端倪。
落温纶看着变了一个模样的落珏,心中也满是震惊,不知她要作甚,面子上却装得悄然无事。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如此容貌能得大公子之眼也是情理之中,大公子若是喜欢,朕便将她送予你了!”
一旁的落温纶听到这话很不是滋味,落珏之前与余清有婚约,虽被逃婚,名誉和清白上也不比寻常小姐,但也不该被如此贬低身份。
落温纶越想越气,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起身上前,一拱手道:“皇上,落珏是微臣小女,再怎么说也不该将小女当作物什随意送人吧?”
“哦,那落将军意下如何?”皇帝本就不喜段容叶,再加上之前深夜闯他皇宫盗走他的画,让他颜面扫地,更是记恨在心。现下有个替罪羔羊跑出来替他出气,何乐而不为。
“小女之前曾与他人有过婚约,种种原因而被退婚。小女先前与微臣说过她已有心上之人,且不说大公子身份尊贵,小女配不上,大公子忍心棒打鸳鸯让小女与其心上人分开吗?”落温纶言辞诚恳。
落珏头一次发现,阿爹胡诌起来比她还能说,看来阿爹也是打心眼里不想要她嫁与段容叶。
段容叶自从见到落珏后,怒火难灭,明白孙双双又骗了他。而他却把与那幅画最相似的人送到了宁国皇帝枕边,他真是……!
“心上人?”皇帝想趁此让段容叶骑虎难下,心属的意中人早已有心上人,而且还被当着面拒绝了,他很想知道此时段容叶的内心。
皇帝用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扫段容叶,只见他心不在焉的怔在那不知在想什么。皇帝只当他是因为被落温纶婉言谢绝后,心里在寻思着怎么下台。
这句话本是随意问出来的,却问倒了落珏。
之前她不愿与余清成亲说自己有心上人,当时想着再不济最多拖个傅明镜下水,谁知道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如今又当上了状元郎,就更不能说心上人是傅明镜了。
落珏嗫嚅许久,答不上话,席间王公贵族都在看着,她不能拂了她阿爹的颜面。
这时身后响起宋子言的声音,慢悠悠道:“回皇上,子言不才,正是落二小姐的心上人。”
这一句话惹得落珏、落温纶包括方才还走神的段容叶纷纷震惊地看向宋子言。宋子言恋恋不舍地移开注目着落珏的目光,“子言与珏儿两情相悦,同在私塾念书,本打算年后初春之时再去落府提亲,没想到今日被大公子看上。”
宋子言言语中带着落寞,“子言自知身份不敌大公子,但子言对珏儿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大公子若执意要带珏儿去宁国,那子言只能出家为僧了。这红尘若没有她,我便不要这红尘了!”
宋子言这番话说得感天动地,落珏差点忍不住为他拭泪。
皇帝本想安安静静地看完这出戏,没成想宋子言横插一脚,还闹着要出家,这还得了!国库之中一半金财几乎都是宋子言他爹出的,若是因为他的决定让宋子言出了家,他爹岂能原谅他?
皇帝劝着段容叶,“大公子,今日是除夕,不若成全了这对美事吧?”
段容叶见落珏的容貌与他想得完全不同,也无心其它,遂点点头答应了。
落温纶并不知落珏与宋子言的这茬子事,但只要避过段容叶其他都好说。落珏亦不知这事是好是坏,好在不会被段容叶讨走,坏在皇命难违,若皇帝赐婚,她就必须嫁与宋子言了。
段容叶向皇上讨要她,又那般轻而易举的答应将她许配给宋子言。想起方才段容叶见到自己时的表情,还有宋子言送的面皮,落珏觉得段容叶是为了她这张脸来的,而宋子言也定然知道些什么……
“既然大公子应允了,那朕今日就成全这桩美事,改天请观天阁里的人挑个良辰吉日。”皇帝喜上眉梢。
落珏被宋子言带着谢了礼,回到了位上。一时,席间有些嘈杂,纷纷讨论着宋子言同落珏的婚事。
此消息一出,又不知道要让京都多少姑娘黯然流泪了。
“朕听闻落将军长子落瑄年纪也不小了,还未娶妻,不如趁着今日也为他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皇上问。
“瑄儿这孩子一心只在战场上,并未娶妻之意,劳烦皇上费心了。”落温纶婉言谢绝。
皇帝毫不在意道:“既然如此,近来匈奴扰境,落将军若是舍得,朕就派落瑄去镇守边境。”
落温纶偷偷抹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舍得舍得!”
“那等年过了便让他出征吧!”
落珏听到皇帝的命令,算算日子,落瑄应该还有七日便出征北部去了。而自己,原本是该逍遥江湖的,却被这场宴席都搅混了……
宴席散后,宋子言也算演足了戏,亲自送落珏上了马车。
落珏低声问:“如果皇上真把我赐给段容叶,你当真剃发为僧?”
“本就是从和尚庙里出来的,再回去也没什么差别。”宋子言道。
落珏思忖了会儿,觉得说得甚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