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明日

29.明日

春欢顺着落珏的目光看过去, 脸色煞白,失声叫道:“鬼……鬼啊!”

“住口,一点声!”落珏及时捂住春欢的嘴, 这才没让门口的守卫听见声音。但却没能阻止屋内之人听到这一切。

通过烛影落珏看到那个身影明显地动了一下, 影子渐渐变小, 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落珏拉过春欢躲在柱子后面,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看个究竟。

春欢此时心乱如麻,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她没想到这禁地之中真的被关着人,她心中害怕, 不知是继续拖住落珏等贵妃娘娘领皇上前来还是现在离开。

屋内的人推开窗户,左右张望, “有人?”

声音沙哑, 听声音如同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般, 入眼确实个身姿婀娜的美人。落珏捂着心口,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正思量着要不要出去, 那美人又开口问:“是谁?”

落珏心中没有半分紧张,她知道此人身份非同一般,但她却没有给自己一丝一毫的警惕感,反而很安心。

落珏觉得这种感觉过于微妙,与其猜着不如大大方方出来问, “那你又是何人?”

那人听见落珏的声音身子微微一怔, 颤巍巍的问:“你是……玉姬?”

禁地之中的人竟识得她?落珏心下诧异, 烛火昏暗, 那女子又是背着光, 落珏看不清她的模样。

女子似是看出落珏的想法,向她招招手, 温声道:“你过来些。”

女子的声音有股神奇的力量,诱得落珏向前走了几步,顿下脚,回头和春欢说:“你先回去吧。”

春欢本就不大愿意就在这,一来心上生鬼,害怕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二来待会儿贵妃娘娘带皇上过来,若是见到自己也在这,不拦着玉姬来禁地说不定也会狠狠地痛罚她。现下玉姬让她回去,她也不客气,自是得了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落珏早已看穿春欢,心知她被收买,只是这女子身份很有蹊跷,怕是把春欢留在这甚是不妥,便差了她先回。

女子为落珏开了正门,待看清周围没人时这才放心地把门关上。一转身便抱住了落珏,落珏没成想她会突然抱住自己,惊得想要挣脱开来。

女子有如桎梏一般,不依不饶,良久,才出声:“孩子,让我好好抱抱你。”

落珏便听话的不动了,女子见她消停这才松开,落珏转过身看见女子泪眼朦胧。姣好的容颜却因为岁月的消磨,眼角平添几道岁月的伤痕。

女子不过不惑之年,却因为常年关在此处,面黄肌瘦,脸色极其不好。身上无端散发出的雍容华贵的气质,让落珏怀疑此女子的身份。

“你是何人,父皇为何要将你关在此处?”落珏定了定心问。

女子哽咽着说:“玉姬,我是你母后。”

德馨宫中,宫女们忙着上菜,等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才退到一旁。孙双双看了一眼渐渐冷却的佳肴,有些焦灼地问:“皇上还没来吗?”

“回娘娘,奴婢刚刚向王公公打听过了,皇上此刻正在批阅奏折,晚些时候才会来,让娘娘若是饿了就先用膳。”红苑顿了顿,凑到孙双双耳边说,“放心吧娘娘,王公公向奴婢保证皇上今晚一定会来德馨宫的!”

孙双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想来玉姬应该也去了,再多等一会儿也不碍事。”

话音刚落,就听闻一个浑厚的声音大笑起来,“让爱妃久等了,是朕的错!”

孙双双没想到方才还说到批阅奏折的皇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赶紧起身行礼,被宁皇一把扶住:“免礼免礼,爱妃你如今有孕在身,这些礼数以后就免了吧!”

孙双双娇嗔一笑:“知道的,是以为你在宠着臣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恃宠而骄乱了规矩呢。”

“是哪些人爱乱嚼舌根,告诉朕,朕替爱妃教训她,出出气!”宁皇威严道。

孙双双与宁皇一同用完晚膳后,宁皇正欲歇息,孙双双却突然跪在他面前,一脸自责,宁皇赶紧抱起她。“爱妃这是何故,好端端地下跪?”

“臣妾今日做了件糊涂事,还望皇上原谅!”孙双双后悔不已道。

“什么错事竟让爱妃下跪求朕原谅,说来听听,朕一定原谅你!”宁皇和善地说。

孙双双嗫嚅,“臣妾今日与玉姬闲聊时说漏了嘴,说到了西南角的……禁地。玉姬生性好玩,不知会不会去那儿……臣妾……”

孙双双还未说完,就感觉一阵风掠过,再抬眼时方才还端端正正坐在自己面前的九五之尊已匆匆离开,只留下一抹黄影。

孙双双眼角上翘,抚上小腹,玉姬,我断不可让你阻我儿的路。

宁皇匆匆来到玉和宫,守在门口传话的宫女正欲进屋通传,被宁皇拦住。此时春欢方从禁地回来,夜色昏暗,她一时半会迷着了路,在宫中饶了几圈才回来。

不过幸好,皇上此刻也才来。春欢拍着胸脯暗自松了一口气。

宁皇还未进屋,春欢一下跪在宁皇面前假装神色慌张,一种想拦玉姬却拦不住的模样。

“奴婢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春欢匍匐在地。

“你家主子呢?”宁皇瞧出端倪。

春欢支支吾吾道:“玉姬她……她已经歇息了。”

“歇息?朕进去瞧瞧。”宁皇正要进去,被春欢拦住,宁皇瞪了她一眼,又怯生生地让开了。

宁皇进屋撩起珠帘,看见玉姬背对自己安稳地睡在床上,心下这才放心。正欲离开,突然听见春欢问身旁的宫女:“秋裳呢?”

“不就在……”宫女正欲回答,又被春欢捂住嘴,“我想起来了,皇上在这休得乱言!”

声音不大,宁皇却听得一清二楚,思来想去,才发现自己被玉姬的障眼法骗了。本来是要离开的突然又转回来走到玉姬床边,威严地声音中带着愠火:“好你个婢子,玉姬的床也是你睡的?还不快说玉姬去哪了!”

被褥中的人动了动,挣扎许久这才懒洋洋地从里面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疑惑地问:“父皇这么晚来我宫中作甚,什么婢子?”

宁皇一脸窘迫地看着玉姬,一时接不上话,“朕方才在德馨宫那边用膳,听贵妃说她今日说漏嘴,朕不放心你,禁地守卫看守森严,若是误杀你怎办?”

“我对那个禁地不禁地的可不感兴趣,破破烂烂的废弃宫殿,如果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咦,想想就害怕。”落珏浑身抖了抖,仿佛真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爬上了她身子。

落珏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春欢,后者一脸惊讶,落珏小声嘟囔:“什么说漏嘴的,明明是贵妃娘娘怂恿我去的,这下又与父皇说是她说漏嘴的,我确实喜好玩耍,但这次真是冤枉。”

宁皇眯着眼睛问:“是贵妃怂恿你去的?”

“嗯!”落珏故作无知应道,手一指春欢,“不信的话,父皇大可问春欢!”

春欢还沉浸在惊讶中,这下又莫名被落珏拖下水,无奈只好点头应道。

宁皇手紧握成拳,心中怒火横生。孙双双同红苑一行人本是意图来看落珏笑话的,顺便再火上浇浇油。

正巧进来时看见宁皇眸中尽是怒气,落珏却气定神闲地坐在床上,孙双双脸色一僵,心知不妙。

“好你个孙氏,竟怂恿玉姬去禁地,真是歹毒心肠!”宁皇声声指控。

“皇上,臣妾无心怂恿啊!”孙双双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今晚是她第几次下跪了?

红苑在一旁帮孙双双求情,“皇上,此事不怨贵妃娘娘,都是奴婢!你要罚就罚奴婢吧!是奴婢怂恿玉姬去禁地的!”

宁皇正在气头上,多来一个送死的他也不会心软,“来人,念在贵妃娘娘有孕在身,便罚她抄写《道德经》三百遍,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才给出宫。红苑不知主仆之分,既然她管不好自己的嘴,那就割了她的舌头,让她永远都不能说话!”

孙双双吓得潸然泪下,哭得梨花带雨,“皇上,红苑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唯一的亲人,您不能割了她的舌头!”

落珏冷冷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出闹剧,并没有要为孙双双求情一丝一毫的打算。王公公一听皇上要割了红苑的舌头,也下跪求饶,宁皇终究还是心软,“罢了罢了,那便掌嘴八十,让她这几日说不出话来。”

落珏对宁皇的处罚并不关心,她只想让孙双双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永远赢不过她。

等一行人哭唧唧地离开,春欢这才扯过刚刚欲答话却被她阻止的宫女,“你方才欲要说什么?”

“我是准备说秋裳姐姐已经回屋歇息了。”

“玉姬是何时回来的?”春欢问。

小宫女茫然回:“玉姬不是一直都在吗?我和另一个妹妹一直在门口守着,屋内不是只有你和秋裳姐姐吗?秋裳姐姐走后才让我进屋里伺候。对了,春欢姐姐你是何时出的屋,我竟不知。”

春欢知道自己和贵妃娘娘都是中了玉姬的计谋,怕是玉姬早就回来了。对小宫女挥挥手,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你也回去歇息吧,这里由我伺候。”

“好,辛苦姐姐了!”小宫女乐得离开了。

落珏静静地躺在床上假寐,想起方才禁地之中遇到的女子,原来那个人就是玉姬的娘亲……

玉姬的娘亲并没有死,只是被宁皇关起来了。说是关,不如说是保护。

玉姬的娘亲初登皇后之位,因外戚过于庞大,让宁皇不得不忌惮。但更加忌惮的却是段家。

段家,也就是现在的丞相府,无中生有,瞒天过海,伪造证据,打压皇后的外戚。最后终于得逞,外戚没落,流放的流放,诛杀的诛杀。皇后因是宫闱中人,又怀有身孕,宁皇才得了理由保下了她。

只是未曾想到,段家贼心不死,屡次三番想要置皇后于死地。就连皇后的声音也是因为被火熏的,皇上不忍皇后生活如此艰辛,更怕段家总有一日会杀了皇后,便趁皇后生玉姬之时,假装难产提前准备了一具尸体,这才将皇后藏了起来。

当时宁皇也没有什么势力,全都仰仗段家,自然也是不敢反抗的。等段家发现皇后未死时,宁皇早已摆脱他们的控制,段家也不敢轻易妄为,况且此时的皇后,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皇后的话清晰地徘徊在落珏的脑海里,“玉姬,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母后无能,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这个皇位,千万不能落入段家人的手中,千万不能让你祖父,外祖父,族中之人枉死。”

她此时是落珏,亦是玉姬,她要报仇,她亦不能辜负玉姬。

翌日,柳素知落珏昨晚给了孙双双狠狠一击,心下生快,便差人请落珏过去看戏。

落珏不好回绝也便应承了,戏台上唱得什么她全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在那想些别的。

柳素以为这出戏不合落珏的胃口,便问:“不知玉姬平日里都喜欢听什么戏?”

“都听。”她确实什么都听,只要是陆梦生唱的,她都爱听。

柳素想到什么,盈盈一笑,“本宫前两日听闻越国京都有名的戏班子要来宁国了,就在大戏楼里摆位唱呢!”

“什么戏班子?”落珏并不是很上心但还是问了下去。

“叫什么名字本宫给忘了,只是听闻里面有个唱旦角很有名的小生,叫什么梦生的……”

“陆梦生!”落珏差不多是叫出来的。

“哦,对对对,就是他!”柳素经落珏一提点,恍然醒悟。

“何时?”落珏未曾想到陆梦生离开越国会来宁国,如此好机会她怎可错过。

“好像就是明日。”柳素想了想说。

落珏听闻,眸中璀璨星空霎时黯淡下去,明日……

她方才一直走神,一直在犹豫。明日,若是她记得不错,前世玉姬第一次遇到余清也是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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