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相遇
前世玉姬出宫时偶然在市井之上遇到余清, 只是匆匆瞥过,便惊为天人。偷偷命身旁的护卫打探身份,只知是越国人, 名唤余清。
孙双双设计将玉姬送去和亲, 玉姬听闻新郎是余清时, 满心欢喜, 便风风光光地嫁了。只是迎亲途中, 毒性发作,又无太医,药物缺乏, 还未见到余清,玉姬便香消玉殒。
落珏如今所犹豫的是, 她明日见不见余清, 要不要装作偶遇, 亦或是再也不见?
前世,正因为玉姬的和亲, 越皇这才没有杀了余清,相反还封了他为清王,好让余清有个身份能匹配上玉姬。若是这世,她拒绝与余清和亲,余清会不会因为丧失了利用的价值, 而被越皇杀人灭口。
落珏本是想, 在和亲之前解决了孙双双和整个段家, 只是没想到玉姬的母后还在世。她一心想要自己登基称帝, 若是自己去和亲, 这天下,又交给谁?
当天晚上, 落珏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大戏楼看一看。毕竟能在宁国再见一次陆梦生实属不易,只要避着点余清也就行了,他此次来宁国应该是有要事要办。
第二日,落珏领着秋裳换了一身装扮,女扮男装后便出宫了。还好宁皇对她管教不严,出入宫只需出示腰牌即可。
落珏没有走弯路,只是让马车夫直接去大戏楼就可以了。掀开帘子看到门口挤满人,摇摇头心里颇有几分骄傲,果然是哪里有陆梦生哪里人就多。
落珏花了重金买了个上座,那座位在前面,靠近戏台,四周都挤满了人,大戏楼的管事领着落珏在人群中开出道。
落珏不经意地撞到了一个人,正欲道歉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
余清抬眸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公子,又扫了眼他身旁的小厮,一眼就识破了落珏的乔装打扮,原是个女子。
余清并未介意落珏突然停下的动作,只是对上落珏诧异的眸子时,余清也不经意一怔,一时失神。
落珏怕余清看出端倪,俯身道了歉便要离开,没想到管事给她安排的座位就在余清的左手边。落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落珏故作气定神闲地落座,眼角的余光似不经意扫了右手边的余清,却发现对方正偏着脑袋定定地看着自己。
落珏别扭地看着台上,此时台上锣鼓喧天,咿咿呀呀,只因陆梦生还未登场,一旁还有余清在,落珏怕被认出来,完全没有心思听台上的戏。
面前递过来一杯茶,落珏以为是秋裳给自己倒的,欲要去接,却看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落珏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会儿,这才讪讪地接着。
落珏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微微点头,“谢过公子。”
余清不以为意,“啪”一声打开手中的竹骨桃花扇,悠哉悠哉地扇起来,眉眼带着若有若无地笑意:“阁下也是来看戏的?”
“自然。”落珏回答,不知余清如何打算。她未曾料到余清会来大戏楼,心中却暗自欣喜,或许,她也是想见到他的吧……
“不知阁下也是来听陆梦生的戏吗?”余清顿了顿,又继续说,“想来今日来这大戏楼听戏的都是为了听谁的戏才来的吧,毕竟这戏去哪都能听着。”
不等落珏开口,一旁的秋裳听到余清提到陆梦生,抢先说:“巧了,我家公子今日也是为了听陆梦生的戏才花重金买了上座。不过公子呀,这陆梦生究竟是何人,怎么至今还未上场?”
落珏乜了她一眼,“陆梦生可是有名的旦角,今日来听戏的怕是诸多者是为见他而来。”
余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落珏生怕余清又与自己搭话,看完陆梦生的戏份便拉着秋裳从大戏楼的后门离开了。
其间,她都有偷偷看过余清,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子。倒是身旁的南无铮无所事事,察觉到了落珏的目光,后者却并不知晓,三番五次偷瞥过来。
南无铮心生疑虑,这公子该不会有断袖龙阳之癖吧……
座上的余清只是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慢悠悠地扇着扇子,扇面上提的字若隐若现,还是那些个字,凤翥鸾回,落纸烟云。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待落珏出了大戏楼,欲去正门乘马车回宫时,一群黑衣人从暗处杀了出来,个个手持利器。
落珏心下凉意骤升,这孙双双果真是个蛇蝎美人,性子也太急了。不就昨日吃了鳖,今日便想趁自己出宫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四人,不自觉地将秋裳拉到了身后,欲进屋躲一躲,却被一个黑衣人眼疾手快的堵住了去路。
即使一个个都蒙着面,但落珏却识得,这四人便是当时放过烧将军府并杀了她的人。
秋裳在身后害怕地颤抖,“玉姬,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待会儿我先引开他们,你就跑,能跑多快就多快,一定要叫来救兵!”落珏压低声音和她说。
“不,秋裳不走,秋裳引开他们,玉姬你去找救兵!”秋裳坚定地说。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落珏企图用威严吓走她。
谁知小丫头非但不怕还从落珏身后出来,挡在落珏前面,对着四个黑衣人说:“你们四个汉子欺负我们两个柔弱的女子,有什么本事?”
“本事,”挡在门口的黑衣人轻笑出声,“别的本事没有,杀你的本事还是有的!”
闻到此声,落珏后颈的毛发都快竖起来了,手中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试图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认清局势,面前的四个人,个个武功高强,排除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她一个人最多能干掉两个。可是现在四个人都联手对付她,她定然是应付不过来的。
突然一个大胖子走近,轻哼,“娘娘派我们四个人来杀这两娘们,会不会也太高看她们了?”
“娘娘?”落珏仿佛并不在意他的靠近,而是捕捉到了他方才话中的两个字。
大胖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恐吓道:“呸,什么娘娘不娘娘的,都快去见阎王了还管那么多?”
落珏依旧自顾自的说,“若我说得不错,这次派你们过来的人一定是孙双双。”
大胖子并不为落珏知道他们的主人而惊讶,相反拔出腰间明晃晃的大刀,在手中耍完了两下。
落珏继续面不改色地说:“若我猜的没错,你们是段容叶的影卫。”
大胖子这才变了变脸色,手中的动作迟缓了下,身后的黑衣人也见情势不妙,劝道:“你与她废话这么多作甚,一刀下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你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你们这群蠢货!”落珏这句话将他们说懵,“你们到底是为谁效力,你们又是听命于谁,段容叶还是孙双双?孙双双利用你们杀了我,要是父皇彻查,迟早查到段容叶的头上。要知道,段容叶的影卫都有统一的刀法,一看便能看出。”
正待四人失神回想落珏所言轻重时,只觉喉间一凉,伸出手一模,竟全是血。转头看清来人,只是说出三个字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南……无铮……”
南无铮的剑法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落珏看清站在后门的余清,心中如同灌注了暖流一般,眸中也不禁温柔了起来,“谢过公子。”
秋裳经过一场生死,对余清的搭救自是感激涕零,“谢谢公子相救!谢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余清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个人,语气中稍有歉意道:“抱歉,没留活口。”
落珏拱了拱手,“公子不必介怀,凶手我已知道是谁。”
余清见落珏也不在意,便上前客套地问:“短短一个时辰在下便与公子有两面之缘,在下余清,还不知公子的名字。”
南无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没看清对方的容颜,还以为是个公子,没想到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前两日还听到余清在他面前提起过落珏,这下又与别的女子想好,真是桃花处处开啊。
戏间见那公子离开便命自己尾随,没想到竟帮了他一把,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落珏不易察觉地后退一步,“不过两面之缘,街头两面之缘的不在少数,若一个个问其姓名公子可记得住?”
余清悠然自得地回,“两面之缘的自然多,可两次都说上话,还有救命之恩的却不多。”
落珏觉得眼前的对话甚是熟悉,像极了她在归云居时问余清姓名时的情景。
“蓝玉。”
“玉……好名字。”余清呢喃,轻笑出声。
听到有人靠近,余清让落珏先行一步,他来善后。落珏点了点头,也不想与余清有过多牵扯,怕自己会心软舍不得回去。
正走两步,突然南无铮开口:“姑……公子,你的东西掉了。”南无铮刚开口就被余清一个眼神给瞪了过来。
落珏明白余清这是看出她的女儿身了,她也无意隐瞒,故对南无铮生硬转变过来的称呼并不在意。
待看清南无铮手中的东西时落珏身子一僵,那是她出宫的令牌。趁着南无铮还未看清上面的皇族标志,就匆匆上前夺了过来,低头道了声谢谢便迈着碎步离开了。
因着方才的生死相救,秋裳对落珏更加忠心耿耿。
落珏因为方才的事才明白孙双双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来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了。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欲不为鱼肉,只能手持刀俎……
清晨落珏在御花园赏花时正巧碰到了为孙双双采集露水的红苑,落珏走过去笑道:“红苑你真是对贵妃娘娘忠心不二,此时吩咐给旁的人做就行了,不必你亲力亲为。”
红苑见落珏依旧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就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要装的极其好看,“奴婢打小就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这种事一直都是由奴婢做的,交给其他人委实不放心。”
落珏将秋裳递过来的鱼食撒向池中,“我近些日子听闻红苑你在与父皇身边的王公公对食?”
红苑手一抖,差点将采集好的大半露水给洒在地上,“玉姬您再说什么呢,什么对食?”
“没有吗?”落珏眯着眼问,“只是红苑,你也过了双十年华,贵妃娘娘还没舍得放你离开,没打算给你寻个好夫家?”
“玉姬您说什么玩笑话呢,奴婢只想永远待在贵妃娘娘身边,永远服侍娘娘。”红苑扯着嘴角在那笑。
落珏瞧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替她心疼,“贵妃娘娘如今怀有身孕,父皇夜夜留宿德馨宫,想必宫里一定有同房的宫女,若是有朝一日那宫女也怀了龙嗣,父皇一定会封她品阶。到时候,就连一个小小的圆房丫头也能骑在红苑你的头上。而你呢,甘心就陪贵妃娘娘一起,老死在这深宫之中?”
红苑正欲开口辩解却被落珏下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你甘愿与王公公对食,为的不就是让贵妃娘娘盛宠不断吗?可是主子的盛宠却要你一个贴身侍女为她争取,你当真甘心为她人做嫁妆?”
红苑自然知道落珏这番话是故意挑拨她与孙双双的主仆情意,可落珏的话却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口窝,谁没几个私心?若是孙双双也便罢了,为何自己争取过来的机会要让给那个不知出路的圆房丫头。
红苑从太医那得了些泻药,她不敢将事情闹大,拂了孙双双的颜面,只想趁这次机会碰碰运气也是好的。
晚间时候,她趁人不注意,偷偷从衣袖中拿出泻药,将药粉混在了膳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