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郎情妾意(上)

67.郎情妾意(上)

透亮的金色阳光, 暖而微醺,沐浴在阳光下,身心皆有浅浅的醉意, 躺在柔软丝滑的锦衾里, 奚弘恩半阖着眼睛, 看着翩翩起舞的殷黎黎, 嘴边眼角, 都是笑意。

烟砀山的寨主,被朝廷通缉的头号女匪,竟然也缓歌慢舞, 含情脉脉。随着竹管丝弦,纤腰婀娜, 莲步纤巧, 尤其看惯了殷黎黎落拓简约的男子扮相, 忽然间换成了妩媚的宫装,水袖飘飘, 罗裙拽拽,环佩叮当,粉润脂滑,眉间画着梅妆,唇上点着胭脂, 离着奚弘恩忽远忽近, 呵气如兰, 引得奚弘恩的心砰然而跳, 不能自已。

阳光, 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暖。

五脏六腑内的隐隐燥郁, 让奚弘恩赶到口干舌燥,他想站起来,但是身下的床太软,好像妖精的巢穴,一但陷下去就起不来,浑身无力,喉咙里边刺痒痒地,他不尽干咳起来。

低眉一笑,殷黎黎秋波荡漾,一拧身飘过来,奚弘恩一拉她的水袖,那衣袖也是滑不留手,竟然随着奚弘恩的拉力,蛇蜕皮一样,连着藕荷色的短襦,从殷黎黎的身上褪了下来。

香肩半路,雪胸一抹,浑圆莹润的手臂,凝雪欺霜的皓腕,和阳光一样刺眼,奚弘恩神色大窘,殷黎黎却抿嘴一笑:“大热的天儿,可拉扯什么呢?再扯拽下去,可就一览无余了。”

她大胆地戏谑,奚弘恩面红耳赤:“黎黎,说什么呢。”

殷黎黎笑吟吟地:“我说的你要不懂,脸红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比我们女孩子的脸皮还薄?冤家,你可哄谁呢?现在想什么,敢不敢告诉我?”

翦翦如水的眼眸,洋溢着火烫的引逗,奚弘恩又惊又骇,近处看去,原来殷黎黎腮红如胭,星眸带赤,呼吸间尚有酒气,显然宿醉未醒,奚弘恩埋怨道:“好了,黎黎,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说正经的吧。”说了一句话,喉咙里边有刺痒起来,干咳不止。

殷黎黎的脸,红得和桃花一样,双眼水汪汪的,整个人都要软瘫下来: “大敌当前,我们正好演练一下怎样冲锋陷阵嘛,弓马骑射练多了,也好驾轻就熟。”

心,跳得更加厉害,殷黎黎凑近了一步,奚弘恩连汗毛都要竖起来,心中惊骇,怎么喝醉了殷黎黎完全换了个人儿?难道真的是匪性深藏,到了酒后乱性的时候,就暴露无遗了?平日里看着她,豪爽豁达,和男孩子一样,和她相处,没有女孩子那种忸怩的困窘,所以很是舒畅坦然,自己也不用考虑什么忌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殷黎黎没有那么多小心眼儿,也不会像表妹那样,因为自己一句两句话,就在心里闷上好几天。

现在的殷黎黎,烈得像一团火,奚弘恩害怕她随时都会扑倒自己身上,连忙岔开话题:“口有些渴了,怎么找不到水?”

樱桃乍破丁香吐,春水微凉杏蕊分。

殷黎黎轻轻吟着诗句,双臂一伸,忽然捧起奚弘恩的脸,殷红丰润的双唇印了过来。

啊。

奚弘恩伸手一挡,噗通一声,从床上掉来来。

地上,冰凉坚硬,奚弘恩一翻身站起来,尚有些晕眩,一双冰凉柔软的小手扶着他:“小爷,小爷,你怎么了?”

豆丁的声音。

奚弘恩终于彻底醒过来,原来方才做了一个梦,只是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想到此,满面的窘色。

豆丁奇怪地看着奚弘恩,因为奚弘恩的表情太奇怪了,好像是偷了东西后让人逮住了以后的那种难堪,她以前实在饥饿难忍的时候,也曾经偷过东西,因为自己是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被别人逮到了,会被人占便宜,虽然一次都没有失手过,但是提心吊胆的时候也会如此情形。

被豆丁清澈如水的眼睛盯着,奚弘恩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边殷黎黎那双秋波暗递的眼神,咳了一声:“没事儿,睡懵了,可能这些天太累了,人都请来了?”

豆丁点头:“多亏小爷告诉我,原来一点儿也不差,这个该死的冒青烟真的是六亲不认,竟然和我也动真格的啊。”

奚弘恩一笑:“各为其主,有什么奇怪,要不是他忠心于辛云路,怎么碍事的一个人,宰了算了,我们何必麻烦?”

吓了一跳,豆丁连忙道:“小爷,其实,其实冒青烟也没有那么顽固,我们两个还是同门师兄弟,我可以劝他。而且,而且我还欠他一个人情。”

看着豆丁着急的时候,眉毛眼睛一起跳,那样子憨然可爱,奚弘恩一笑:“我不会杀他,你放心吧。你也不亏欠他什么,他是奉了辛云路的命令看护那个人,我们不用药迷晕他,怎么把人带来?对了,人呢?”

豆丁眨眨眼睛,好像有些为难:“小爷,人在外边的马车上边,可是,可是”

有意外?

奚弘恩反而沉着下来:“不要急,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讲,出了什么意外了?”

豆丁犹豫一下:“是我半路上捡了一个人,然后我把她也带来了。”

看着奚弘恩皱眉,豆丁马上道:“小爷你别生气,我知道这趟事儿要严密行事,不能有丝毫纰漏,不然出了意外,非同小可,但是,但是我看到这个人在树林里边上吊自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忍不住了。”

奚弘恩哦了一声:“救都救了,走吧。”

豆丁有些心虚,感觉自己给奚弘恩惹了事儿,不过当时她的确看着那个姑娘甚是可怜,不但上吊寻短见,脑筋也不清不楚,所以才救了下来,生怕她继续寻死,一路上豆丁好好吃饭睡觉,既要看着冒青烟,又要看着那个姑娘。

走到院子当中,马车就停在哪里,豆丁连忙跳上马车,一掀软帘,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姑娘,走了这么久了,我儿子到底在哪里打仗呢,现在是不是到了?”

这个中年妇人生得白皙干净,现在虽然有三四十岁了,穿得十分朴素,不过很是亲善和睦,她探出头来,手扶着车门,一眼看见了奚弘恩,立刻被雷击了一样呆在那里。

豆丁笑呵呵地扶着那个中年夫人:“辛大娘,到地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要见你的人,我们的奚小公爷。”

她说着话,用手拉拉中年夫人的衣袖,示意她给奚弘恩见礼,那个中年夫人反应过来,从车门探出身子,在豆丁的搀扶下,就要下车。

谁知道奚弘恩抢先一步,单膝跪下:“辛夫人,弘恩是替辛大哥接夫人过来,过不多日,辛大哥也会前来给夫人问安,因为眼下战事以起,大哥害怕夫人在山村里边,只是一个小青兄弟照看,怕有闪失,所以责令弘恩将夫人接来这里暂住。”

豆丁瞪圆了眼睛,她可没有看过奚弘恩如此谦恭有礼。她是奉了奚弘恩的密令,去山药村把辛云路的母亲给偷偷弄了来,而且还有迷药迷晕了照看辛夫人的冒青烟,现在冒青烟也在马车里边,能说能动,就是武功暂时被卸,连轻功也使不出来,为了让冒青烟老老实实听命,豆丁还骗冒青烟,说是对辛夫人也下了药,如果冒青烟敢多说什么,她就不给辛夫人解药。

虽然不知道奚弘恩偷偷劫来辛夫人做什么,总是要以她要挟辛云路,但是豆丁没有想到奚弘恩对辛夫人会如此客气。

辛夫人有些慌,也没有用豆丁搀扶她,从马车上边下来,三步两步走到奚弘恩的身边,腿一曲,就要跪下,却被奚弘恩双手一托给架住了,豆丁连忙跑过来,扶住了辛夫人。

眼泪顺着脸颊,辛夫人低声抽噎起来:“小少爷请起,我当不起小少爷如此大礼。”

奚弘恩道:“夫人言重了,弘恩和大哥情同兄弟,所以弘恩视您也同母亲一样。”

辛夫人连连摇头,特别惶恐:“小少爷,不要这样说,纲常礼法,决不可废,您不要折了我的阳寿。快起来,快起来。”

奚弘恩站起来:“夫人,此处虽然简陋,但是可以安枕无忧,请夫人不要客气,就想家里一样,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

辛夫人连连点头:“小青啊,把我们的东西拎下来吧。”

马车里边闷哼了一声,冒青烟委委蹭蹭地从马车上边下来,手足无力,拎着一个大包袱,里边装着的都是辛夫人随身的物件。

豆丁一拍额头,这才过去,把一颗解药塞给了冒青烟,低声道:“哎,我们可是各为其主,你别怪我,还有,小心点儿,不要玩花样,当着小公爷,你别自找苦吃。”

冒青烟把解药服下,特别气恼,没想到会中了豆丁的暗算,也是自己粗心大意,根本没有拿这个不起眼的同门师兄弟当回事儿,但是现在看到奚弘恩,他还放了几分心,不管怎么样,奚弘恩应该不会伤害辛夫人。

冒青烟拽着大包袱过来:“小公爷。”

辛苦了。

奚弘恩似笑非笑地拍了冒青烟的肩头一下,冒青烟心里边有怨气,此时也不能流露出来,只是暗道难怪将军对小公爷苛求严厉,原来这个小公爷外表看着冷峻固执,好像是直来直去,傲气凌人的一个公子哥,没想到竟然也会来阴的,而且阴起人来,让人无从防备。现在辛夫人被奚弘恩弄到这里,就等于扼住了辛云路的咽喉,辛云路事母极孝,连言语都不会违逆半句,现在有辛夫人在手,就是要辛云路去刺杀皇帝,辛云路也不会皱下眉头。

冒青烟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暗暗地替辛云路担心,不知道这个小公爷在打什么主意,反正在算计辛云路就对了。

马车里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奚弘恩看看豆丁,豆丁过去掀开了软帘,探头一看:“呀,那个姑娘怎么不见了?”

奚弘恩几步过去,往马车里边一看,果然空荡荡地没有人。

豆丁一咧嘴:“哎呀,小爷,真的不能当好人啊,我是看着她可怜,才救了她,她又没地方去,我才一路搭着她过来,谁知道现在她居然跑了,完了完了,她要是告密去该怎么办?”

又是着急,又是后悔,豆丁一个劲儿地跺脚,情急之下,拉着奚弘恩:“哎呀,小爷,她要是……”

奚弘恩伸手掩住了豆丁的嘴,示意她不要再出声儿,然后眼光一飘,看向车厢底下。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