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郎情妾意(中)

68.郎情妾意(中)

车厢底下有人?

豆丁探头探脑地就像弯下腰去看。

忽然, 奚弘恩把豆丁往前边一推,自己的身形一闪,躲到后边。

豆丁对奚弘恩根本没有防备, 结果一下子被退了出去。

眨眼之间, 从马车的车厢地下飞出一条人影, 人还没有站稳, 张牙舞爪地就把豆丁抱住了, 豆丁措手不及,无法躲闪,哎呀一声, 往后一歪,两个人顺势滚落在地, 咕噜了好几个滚儿。

弄得一身土, 豆丁也看清楚是谁了, 气得一把推开那个人:“我是出门儿没有看黄历,好端端地遇到鬼了, 哪辈子欠了你的,一路上你就折腾我!要死是不是,你要寻死也别把我当墙撞,小爷我可还没有活够!”

那个人也咕噜一下起来,毫不示弱, 气势汹汹地:“呸, 晦气, 你倒霉, 我更倒霉, 白费了姑奶奶的力气,居然抓住一个妞儿, 奚弘恩,你个兔崽子,躲什么躲?难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也找给别人来糊弄我?”

豆丁瞠目结舌,原来这个人要扑住的是奚弘恩,那么说,这个她带来的姑娘,是认识奚弘恩的啦?还有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洞房花烛夜?谁跟谁洞房花烛?

转头看看奚弘恩,奚弘恩一点儿也不惊讶,也不理会那个姑娘,却听到有人笑了一声,回过头,原来是殷黎黎过来了。再看奚弘恩,早转头看着殷黎黎,微微一笑。

殷黎黎笑道:“还没有进院子呢,就听到这里热闹得很,奚兄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还没等奚弘恩说话,那个姑娘马上喝道:“喂,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天塌下来,也得给我等等,好容易这个混蛋让我捉到了,这回我可不见兔子不撒鹰,再放过他,就不知道便宜谁了。”

那个姑娘说话特别脆快,伶伶俐俐,听得旁边的辛夫人和冒青烟面面相觑,豆丁揉着方才被磕到的额头,冲着那个姑娘挤眉弄眼扮鬼脸。

她说着话,身形一动,飞纵过来,奚弘恩不退反进,一手抄着那个姑娘的腰,那个姑娘触痒,哈哈大笑,奚弘恩手疾眼快,立刻点了她的穴道,连哑穴都点了:“十二姨,长途跋涉,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豆丁,扶着十二姨去休息。”

纷乱的场面,奚弘恩却处变不惊,把软软蜷缩下的霖十二交给了豆丁。

方才被奚弘恩拦腰抱住,霖十二刚刚笑逐颜开,结果被奚弘恩趁其不备点了穴道,连哑穴都被点住,无法说话,气得霖十二掀眉瞪眼,却只能干着急。

殷黎黎低垂着眼光,忍禁着浅浅的笑意,只有面对殷黎黎的时候,奚弘恩才感觉到特别的困窘。

看着豆丁不情不愿地拖着霖十二进屋子,奚弘恩对辛夫人躬身抱拳:“一路颠簸,夫人应该也劳累了,小青,先扶着夫人去休息吧,弘恩有些事情和兄弟商量。”

辛夫人欲敛襟回礼,冒青烟恨恨地瞪了奚弘恩一眼,心中有话又不能直说,只要哼唧了几句:“大娘,你不用和他客气,他虽然是小公爷,可也是我们将军的手下,将军要是生了气,一样打他个屁股开花。”

冒青烟说着,搀扶着辛夫人去房间里边休息,他的话,奚弘恩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也不生气,也不理睬。

院子里边剩下奚弘恩和殷黎黎两个人,殷黎黎也没有带其他的人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弘恩,我们随便走走吧,有些事想请教你。”

嗯。

奚弘恩跟着殷黎黎,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山寨里边的青石路,慢慢地走着。

这里是烟砀山的总寨激风寨,风烈气冷,如此的晴好天气,激风寨里边还是寒气四溢,风声如吼。

两个人挨得很近,风,吹乱了殷黎黎随便束着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偶尔拂过奚弘恩的脸庞。

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妙龄女子的体香,若隐若现地扑面过来。

那个让他困窘不已的梦境,不知道为什么又浮现出来,奚弘恩越是不想去想这些,这些画面就越清晰呈现。

殷黎黎一路沉默,奚弘恩总是恍惚着方才的那场梦,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慌忙中一伸手,殷黎黎抱住了奚弘恩的胳膊,强笑道:“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话音中,说不出的落寞和伤感。

真正醉的人,会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清醒的,只有一心想醉却无法醉去的人,才时时提醒自己已经醉了。

看着殷黎黎的神情,奚弘恩不觉心疼:“世人皆醉,又何必独醒?喝多了也好。”

殷黎黎摇头:“有些事情,醉死了也忘不了。嗯”她抱着奚弘恩的胳膊,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好像失去了这点支撑,就会失去站立的力气“弘恩,你父亲也是朝臣,对杜文渊了解多少?”

奚弘恩毫不犹豫地:“耿而拗,忠而愚。”

殷黎黎点头:“他有几个子女?”

奚弘恩道:“听说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在虞州长大,没有去过良州,好像他的儿女深居简出,在良州的人也很少见到过。”

要是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情有可原,这儿子也要隐匿府中,不许出来和人交往,看来杜文渊其人一定固执古怪。

奚弘恩道:“黎黎,你不用打杜文渊的主意了,用戚慕寒的话说,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杜文渊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想策反他,根本想都不用想,那个人满脑子君臣父子,现在皇上说龙体违和要吃人心,实在找不着可以摘心的人,那个老头儿都能舍得把自己儿子宰了。”

手用力一抓奚弘恩,殷黎黎禁不住呀了一声:“豆蔻说的是真的,戚慕寒真的身处险境了。”

亲眼看着豆蔻被殷黎黎和郁幽儿带走,但是殷黎黎没有说,奚弘恩自然不好询问调查的结果:“放心,戚兄现在不会有事儿。”

他说得特别肯定,因为他已经得知延兴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了,做为皇家护卫,杜文渊自然得伴君随驾,而且他们此行是攻打烟砀山,戚慕寒这个活地图又怎能不随军带来,这样更好,不用他去良州搭救戚慕寒了,还有那个自投罗网的混蛋皇帝,也让他来得去不得。

殷黎黎沉吟一下,也明了奚弘恩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弘恩,你看这个。”她拿出那面令牌来,就是豆蔻临走的时候交给她的那个,递给了奚弘恩。

翻来覆去看了看,奚弘恩道:“这是能在皇宫大内随意行走的令牌,你哪里来的?”

殷黎黎叹了口气:“是豆蔻,不,是她留给我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手里惦着令牌,奚弘恩道:“那个豆蔻不是豆蔻,她没有告诉你她是谁,却把这面令牌留给了你?”

殷黎黎点头,想着豆蔻哭着跑出去,心里边就特别难受。

奚弘恩道:“这个东西,非同小可,怎么会在她的手里?如果不是偷来就是杜文渊亲自给她的。要说偷,以那个丫头的功夫,如果不是和杜文渊有些非常亲密的关系,不可能从杜文渊哪里偷来。”

殷黎黎道:“如果是偷来,杜文渊应该有所觉察,这块令牌就没有用了,应该是杜文渊给了她的,这块令牌虽然比不了你的那个,但是可以用它调令笛州府,传送八百里加急文扎。”

奚弘恩道:“杜文渊食古不化,恪守迂腐,他不会收女徒弟。”

她是杜文渊的女儿?

停下来脚步,殷黎黎感觉到了疲倦,他们已经走到了练武场上,很开阔平坦的场地上,放着兵器架子,弓箭跺子,还有红心箭靶。

弯腰拿起一张铜胎铁臂的弓来,殷黎黎自嘲地:“拳不离口,曲不离手,多日未练,这弓马骑射的功夫都有点生疏了。”

她说着,沉气下腰,扎稳了下盘,一手挽弓,一手拉弦,来了个怀中抱月的姿势,仍地一声,绷了一次空弦,然后摇头:“哎,不准。”

弓马骑射四个字,已然让奚弘恩微窘,他顺手从箭囊里边抽出一支雕翎箭来:“你没有箭,怎么射?”

殷黎黎把弓转交给他:“久仰兄弟百步穿杨的威名,小弟想见识见识,不知道能够如愿?”

弯弓,搭箭,这铜胎铁臂的弓,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才能拉得开,奚弘恩毫不费力,也不去刻意看那个箭靶子,嗖,箭带风声,凌厉飞去,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小弟。

这小弟两个字从殷黎黎的口中说出来,自然坦荡,落入奚弘恩的耳中,却另有一分娇媚。

果然名不虚传。

殷黎黎叫了一声好,奚弘恩忽然叹了口气:“昂扬非玉树,奈何是红妆。”

这是第二次听到奚弘恩感慨自己不是男人,殷黎黎不以为然:“幽儿去了笛州军营了,那里有我们的兄弟,现在主将苏缠在我们这里,军中空虚,群龙无首,正好接手军营,等那里一起准备停当,我们就把前锋营安排在那里。”

奚弘恩道:“她一个去?”

殷黎黎道:“不,还有楚王爷跟着,楚王怕出什么意外,不放心就跟了去。弘恩,你父亲的兵马也启程了,用不了三五日,就能到达笛州了。他的兵马应该比延兴帝的先到,虽然都城良州离这里比虞州近很多,可惜延兴帝得摆足了排场,这一路磨磨蹭蹭,五六天能到是快的。”

奚弘恩道:“自做孽,不可活,让他折腾吧。放心,我爹爹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候骑虎难下,逼得他不能不反。十二姨已经来了,她是带着我娘的信儿来的,在来烟砀山之前,我和母亲早商量好了。”

提到霖十二,殷黎黎道:“那个是你姨母?”

奚弘恩点头:“她是氐族人,氐族的规矩很奇怪,舅父娶甥女,姨母嫁外甥,我娘就是想要把她嫁给我。”

奚弘恩说得如此坦然,殷黎黎也没有觉得怎样,只是笑笑:“她挺漂亮的。”

奚弘恩也点头:“嗯,她现在是氐族的第一美人儿。可惜,太国色天香的人,奚某配不起人家。”

殷黎黎一笑:“我要是男人,也不敢娶。你这个姨母,何止国色天香,简直惊世骇俗!令堂大人倒是放心,让她来传信儿。”

奚弘恩道:“黎黎,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应该好好谢谢我娘,这次的计划,十二姨是个关键的人物。”他说着伏在殷黎黎的耳边,低低耳语。

殷黎黎听着听着,不由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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