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郎情妾意(下)

69.郎情妾意(下)

惊异, 错愕,惶然,震撼, 很多复杂的表情在殷黎黎的眼中闪过, 最后变成了忍俊不住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本来出了豆蔻的事情, 让殷黎黎心里异常的抑郁和失落,可是听了奚弘恩所谓的计划,她还是大笑起来。

砰, 殷黎黎用力地拍了一下奚弘恩的肩头:“小恩子,你他娘的心眼儿太黑了你!”

奚弘恩原是泰然自若, 他也能猜到殷黎黎的反应, 所以任黎黎那张脸风起云涌般地转变, 他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可是没有想到, 殷黎黎竟然骂出一句粗话来,而且骂得那般畅快,映衬着她飞扬流转的豪气,奚弘恩忽然之间特别想喝酒。

眼波欲流,满目生辉, 殷黎黎盯着奚弘恩:“我们二当家的说得不错, 如果你是我们的敌人, 就是能致我欲死地的敌人。”

奚弘恩一笑:“你那个二寨主和我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是在说郁幽儿, 见到郁幽儿的第一面,奚弘恩就感觉郁幽儿非同寻常, 眉眼间流露的气势,就像千年寒潭,人未至而寒气入骨,令人不由自主地为之一凛。

只是后来看得出,只要为了殷黎黎,郁幽儿做什么事情都毫不犹豫。

奚弘恩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殷黎黎瞪了他一眼:“哎,你是不是又要叹气,可惜我不是男人?”

被她猜中了自己想说的话,奚弘恩也不禁一笑。

殷黎黎自己也笑了:“好啊,既然奚兄此意殷殷,小弟一定让奚兄如愿,想方设法变成七尺昂藏,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这样奚兄就不用唉声叹气了。”

不过是句说笑,奚弘恩却认真地道:“如果你真的颠倒阴阳,固然能抱得美人归,又怎人有人为你人伦背弃,冒天下之大不韪?”

嗯?

殷黎黎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会说得如此严重,可是奚弘恩从来不会夸大其词。

她螓首微倾,翦翦秋波,流光漫影,充满疑惑。

奚弘恩没有说话,在心里暗暗地道,傻瓜,原来女孩子的小性儿撒娇也是不错,起码不会这样不解风情,你倒是洒脱坦荡,连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了。如果你变成男人,我也不舍得放弃你,恐怕到时候,我奚弘恩就变成人所不齿的龙阳生了,分桃断袖,在所不惜。

他心里头诸多念头,不停翻动,殷黎黎如何知道,只看见奚弘恩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奚弘恩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殷黎黎看着他,两个人在风中站了有半个时辰,就这样静静地伫立,默默呆望,有来往巡逻地女兵们经过,抱拳和殷黎黎打招呼,殷黎黎也似乎没有听到,女兵们互相看看,不再打扰,径直过去。

呆望了很久,殷黎黎和奚弘恩继续往前走,谁也不说话。

终于,奚弘恩先道:“黎黎,你想过没有,等我们大势已定,昏君伏诛,天下不能无主,必然要另立新君,但是这件事情,不能等到我们宰了那个混蛋皇帝后再商讨,要在我们起事举旗的时候,颁发檄文,昭告天下。”

殷黎黎的心猛地一凛,她最初的想法是为父母报仇,随着阅历渐深,触及百姓日久,个人的仇怨反而放在其次,为民请命,讨剿昏君,是必行之事。所以她在烟砀山纠集匪众,就是要等到时机成熟,揭竿而起。至于谁做皇帝,殷黎黎并未多想,另立储君也好,改朝换代也好,只要君主贤明,政令清达,就是苍生社稷之福,她又不贪图功名富贵。

但是,郁幽儿曾经和她说过,如果奚弘恩不是真心帮她,就是在欺哄利用她,利用她们烟砀山的势力,帮着他父亲奚德业夺取大昭的江山。

奚弘恩忽然道:“黎黎,你在想,我是不是要借助你们烟砀山的力量,为我们奚家冲锋陷阵?应该也是郁姑娘的心中存疑吧?”

连这一点都能猜到,殷黎黎心中叹服奚弘恩心思缜密,不过并不想承认诸般顾忌,皆是郁幽儿所议。郁幽儿是她情同手足的兄弟,奚弘恩也是她肝胆相照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两个人有针锋相对之势,所以一笑:“人皆有私,换位而想,有什么稀奇?是我在想,毕竟我是烟砀山的寨主,总不能为个人喜恶,任性行事,和幽儿有什么关系。”

奚弘恩摇头:“她是你的军师,会为你想到你想不到的东西。”

殷黎黎继续否认:“军师?她病恹恹和猫儿一样,哪里当得起军师。弘恩,我在山寨里长大,习惯了快意随心的草莽生活,功名富贵,于我浮云过眼,如果要另立新君的话,我看令尊颇有声威,有人君之象。”

她说得如此直接,并无试探之意,因为感觉郁幽儿的担心也是多余,毕竟殷黎黎志不在此。

奚弘恩也不寒暄,也很直接地道:“我们既然造反,就不能继续辅佐昭氏为帝,不然将来新君即位,羽翼丰满了,难保他不记恨我们杀了延兴帝,同源共祖,血浓于水,我们的防患于未然,就是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也不能给自己种下祸根。既然彻底反了,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殷黎黎怅然笑道:“小恩子果然有王者之气,等你做了太子爷,别忘了我这个草莽兄弟,得闲暇时,临风把酒,不醉不归,如何?”

奚弘恩却摇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果家父侥幸得到天下,一,不能容你这个前朝余孽成为遗老遗少的颠覆之帜,二,不能容你烟砀山这支草莽英豪成为心腹大患。”

殷黎黎肃然,看来奚弘恩已经想得很是深远,他说得聚在理中,自己生在帝王家,幼年罹难,现在回想那幕人间惨剧,尚心有余悸。奚弘恩连自己的父亲都算计分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惦记自己的安危。

想到此,殷黎黎一笑:“生死有命吧,到时候,小弟功成身退,解散了烟砀山,泛舟湖上,四海漂泊,令尊大人就是想杀我,又哪里去寻?”

奚弘恩冷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跑哪里去?”

殷黎黎道:“如果跑不了,就舍生取义吧,既然令尊大人不放心,小弟就把项上人头奉上,也省得你从中为难。”

面上不悦之色渐重,奚弘恩脸色有些发青:“你死了,我就能安然?那现在你就死了吧,省得伤人多作孽。”

以前常会被郁幽儿呵斥,殷黎黎还能不以为意,一笑置之,现在听得奚弘恩的斥责,心里边就像被针刺一样,又痛又酸,还有几分委屈,她说的不是戏言,君子一诺,千金不换。为了奚弘恩,她不在意生死,可恨奚弘恩一点儿也不领情。眼中有了淡淡的湿意,只是源于逞强,殷黎黎嘴角微翘,却挤不出半分笑意。

奚弘恩坚毅地:“听着,你不能死,烟砀山不能解散,如果那不是太子妃,我就留在山寨里边当人质。”

微愕,酸楚里边又参杂着甜蜜,殷黎黎抿着嘴:“当人质也不过几年而已。”

奚弘恩的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抚着殷黎黎额前的碎发:“那我也效法楚王,永远被你绑票好了,幽儿是烟砀山的二土匪,绑了个王爷来,你是烟砀山的大土匪,怎么也不能输给她,绑了个太子总不丢面子吧?”

殷黎黎哂笑:“骗三岁孩子?你不当太子,将来这江山归谁?”

奚弘恩笑道:“没有我,辛大哥还在,这些年也是辛大哥在帮着我爹爹,轮到功劳苦劳,也是他排在前边,如果他当了太子,很多遗憾的事情也能补救一二。”

殷黎黎瞪着他:“可是越说越没谱了,你们姓奚,他姓辛,皇帝家天下,怎么传位立储,也排不到他身上。”

奚弘恩笑道:“怕什么?反正我一不做二不休,我想个法子让辛云路改姓不就行了?黎黎,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幽儿愿意为你做个无情无义的恶人,我就为你做个小人吧。”

也说不好是想笑还是想气,心里边的滋味竟然形容不出来,殷黎黎不禁用拳头捶了奚弘恩一下:“一会儿凶得像狗,一会儿有甜言蜜语,巧言令色,诡计多端,小恩子,你本来就是个小人,还用得着去做!”

好容易见到殷黎黎此刻含羞带嗔的忸怩娇态,奚弘恩心跳加速,面红耳烫,有些难以自己,殷黎黎挨得他怎么近,他一伸手,就势环住黎黎的腰,看看周围,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一带松林之中,郁郁葱葱的松树上,还落着晶莹地积雪。

林间的小路,早被积雪封住,上边还有深深浅浅、乱七八糟的脚印。偶尔一阵风吹过,落雪簌簌。

奚弘恩的手开始用力地搂着黎黎,殷黎黎的脸也渐生红晕,仰头看着他,星眸微闭,檀唇微翘,胸膛起伏间深藏着激荡不已的炽热,奚弘恩感觉双唇发干,殷黎黎红润润的唇,晶亮亮地闪着光泽。

嘻嘻。

林中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奚弘恩和殷黎黎好像被雷击到一样,马上分开,脸都红得和苹果一样。

侧耳听去,依旧是轻薄的低笑,但不是笑他们两个,这声音,是从东北的方向传来。以他们两个人的内力,应该在进入松林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才对,不过他们方才都有些忘形,竟然没有发觉。

这里是激风寨,松林里边的应该不是外人,听声音又是个女子的声音,但是那声音轻佻,难道有女兵在林子里边苟且行事?

想到这儿,殷黎黎暗自皱眉,她看看奚弘恩,只想自己过去,不想让奚弘恩跟着,奚弘恩自然明白,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好意思去看,转身刚想走。

小白兔,姑奶奶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敢跑?再跑我就茹毛吮血,生吞活剥了你。

啊。

奚弘恩脸上一变,这个脆灵灵的声音竟然是霖十二,自己点了她的穴道,这刚不到一个时辰,难道她的穴道就解开了?难道母亲箫玲珑把奚家独门点穴的解穴方法也告诉了霖十二?所以被点住后,霖十二自己把穴道解了?

沿着声音,奚弘恩飞纵过去,殷黎黎紧紧跟着。

奚弘恩在心中还埋怨母亲,明知道霖十二是个麻烦,为什么还总将奚家的功夫传授给她,看来母亲箫玲珑还是那个心思,一定要成全这门不可能的亲事。

只见松树之下,一个大雪窝子里边,躺着一个人,然后霖十二蹲在那个人的身边,咯咯娇笑。

霖十二手里拿着一根松枝,轻轻地抚着躺着那个人的脸:“小白兔,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着姑奶奶倾国倾城之貌,就呆若木鸡了?”

倾国倾城?

躺着的那个人忍俊不住,大笑起来,听这声音,竟然是苏缠。

奚弘恩和殷黎黎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不知道霖十二怎么把穴道受制的苏缠拽到着松林雪地里边。

就听那个苏缠笑道:“姑娘,真正的倾国倾城,诱人从来不以色相,苏某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是来者不拒,”

啪。

霖十二用松枝抽打了苏缠一下:“来者不拒?混账东西,你当姑奶奶是吃素的?竟敢讥笑我?惹恼了姑奶奶,小心我霸王硬上弓!”

噗嗤。

苏缠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笑道:“呦,风水轮流转哦,从来都是我是霸王,要来就要,谁怕谁?你当是侵尸泻火,我当是遇鬼被袭,小爷我还没有被人强过。”

呸。

霖十二有些悻悻,想想眼前的苏缠不能动弹,浑身不力,真要做了,应该也没有什么意思,真的和行尸走肉一般。颠龙倒凤之事,本是氐族女子的天赋圣责,一般族女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经一嫁再嫁,儿女绕膝。不过她在中原住过一段,对于中原的风俗也略有耳闻,姐姐箫玲珑又想让她嫁给奚弘恩,所以霖十二一直在等着。

可惜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尤其今天,奚弘恩还点了她的穴道,和另外一个女子走了,霖十二大为光火,思想着可能是自己天璧为破,所以自己解开了穴道后,悄然溜出来,打算寻找一个人来试试。

本来屋子里边的那个冒青烟眉清目秀地也不错,但是怎么看都是个孩子,豆芽儿一样水嫩,霖十二看着冒青烟只觉得很欠扁,提不起兴趣了。

趁着豆丁、冒青烟陪着辛夫人说话,霖十二悄悄跑了出来,三绕两绕地就绕到了关着苏缠的房间,隔着窗子看到苏缠仰面躺在床上,细皮嫩肉,眼睛炯炯而透着凌厉,霖十二如获至宝,翻窗进去,她害怕有人过来坏了她的好事,就夹着苏缠到了这里。

搓了搓手,霖十二看着苏缠坏坏地笑着,心里不觉痒痒,可是她不知道从何下手,用松枝一会儿拍拍苏缠的脸,一会儿敲打敲打苏缠的心口,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最后一拍手:“奶奶的,姑奶奶能被你难住?先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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