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大势已定(下)

81.大势已定(下)

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海诚公苏锦急促的吆喝声,在外边乱成一团,听那个情形, 好像外边的威虎军不是特别服从海诚公苏锦的命令。

在殷黎黎剑下的延兴帝已然吓得亡魂皆冒了, 现在听到苏锦如此吆喝, 心下也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这是一箭双雕之计。

很显然, 苏锦是要浑水摸鱼,趁此乱时,连自己也乱箭射死, 然后再将罪名推到杜文渊等人的身上,现在宫中的苏妃已然有了身孕, 自己真的驾崩于此, 海诚公苏锦还不大做文章, 这大昭的江山恐怕名正言顺地落入苏锦的囊中。

难怪苏妃有了身孕,苏锦还撺掇自己御驾亲征, 而且还和文武大臣们分道而行,原来是别有居心,看来就是没有匪寇行刺,苏锦也会找机会下手,想想自己对苏锦绝对信任, 到头来要算计自己的居然还有这个人, 延兴帝忽然狂笑起来:“好, 好, 真好, 原来朕已经驾崩了,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你们这些毛贼草寇,统统给朕陪葬吧!”

杜蹁跹气得脸色铁青,一跺脚,震动了身上的伤口,可是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飞起一脚,正踢在延兴帝的腹下:“笑个鬼!给我闭嘴!谁是螳螂?一会儿让你哭都找不到北!”

外边熙熙攘攘,可是并没有箭簇射进来,奚弘恩不急不缓地走到杜文渊身边,淡淡一笑:“杜将军,在下奚弘恩,有几句话想和将军一叙。先帝曾经赐下四把剑,意在督促圣躬,辅佐明主,匡扶社稷,可是延兴皇帝却逆天而行,弑君弑父,又罗织罪名,诛戮手足,残害忠良,倒行逆施,罄竹难书。时至今日,杜将军还执意死忠,忘记先帝托嘱?”

杜文渊怒目横眉,沉声喝道:“小公爷,不用多说,事已至此,杜某已经无话可说,无路可退,各位兄弟,杜某三代精忠,却差点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若是我杜家一家一姓的荣辱生死也就算了,大家都有目共睹,延兴皇帝自登基以来,所言所行,人神共愤。君不正,臣不忠,杜某今日被逼造反,各位兄弟和杜某共事多年,愿意和杜某共进退,杜某欢迎,如果不愿意跟随杜某,悉听尊便!”

他话音一落,那些在场中观望的威虎军们立刻跟随过来,挥舞着兵刃呐喊:“我等跟随将军多年,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在众人的呐喊声里,嗖地一声,只见门口出冷风一道,一个人被扔死狗一样掼在地上,摔得吭哧一声,差一点儿昏厥过去。随后有两个人闪身而入,前边的是林羽觞,后边的那个正是戚慕寒。

戚兄!

殷黎黎眼睛一亮,满眼欣喜,戚慕寒看着她,也是微笑点头。

多日未见,戚慕寒清瘦了很多,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倦容,但是懒洋洋的神态,神采奕奕的双眸,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杜蹁跹已然过去,粉拳一握,重重擂到戚慕寒的胸膛:“你搞什么鬼嘛,磨磨蹭蹭地做什么,为什么不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出来?戚慕寒,你是不是有心看我的笑话?要不是老大来了,我现在就被钉在那个木头架子上边了!”

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杜蹁跹手劲儿不小,戚慕寒不由得咧了一下嘴,身边的林羽觞皱眉道:“杜姑娘,师父的伤还没有好呢,而且他们过来了,我们在外边处理有些要紧的事情,你现在不是没有事儿嘛?”

呸。

杜蹁跹哼了一声:“你是盼着我有事儿啊?”

她横了林羽觞一眼,林羽觞默而无声,并不多话。

戚慕寒也似习惯了杜蹁跹的娇嗔,看了一眼奚弘恩,然后向着殷黎黎懒洋洋地一笑:“小殷,多日不见,你更漂亮了,而且越来越像个美人儿了。”

你还没死。

笑意,在奚弘恩的眼中洋溢,他口中带着讽刺的说了一句,算是和戚慕寒打过招呼。

戚慕寒笑骂道:“小恩子,少跟我装腔作势,要不是你费尽心机地疏通搭救,我还在死牢里边自在逍遥呢。”

奚弘恩微窘,林羽觞马上道:“小公爷,你要我瞒着我师父,我真的做不到。而且疏通关节,花了小公爷十万两银子,人情不还债得还,要是不告诉师父,这十万两银子我一个怎么还?”

微带埋怨地白了奚弘恩一眼,殷黎黎暗道奚弘恩做事果然口风够紧,暗中去搭救戚慕寒,竟然和自己提都未提,难怪明知道戚慕寒出了事儿,奚弘恩还能不慌不忙地陪着自己。而且说得头头是道,不许自己轻举妄动地去救人。

她已然将延兴帝周身要穴封住,延兴帝不会武功,穴道被封后,更是木雕泥塑一样,由人摆弄。

被扔进来的那位□□了两声,然后爬起来,这个人正是海诚公苏锦,方才在外边调集威虎军要发乱箭,结果忽然就被人横着抱住了,啪地一声摔进来,此时尚在发懵:“威虎军,威虎军,杜文渊已经反了,笛州军队马上赶到,你们都是擒拿反叛的功臣,事后人人加官进爵,各有封赏。”

闭嘴。

奚弘恩扬手抽了苏锦一鞭子,一道血痕从苏锦的脸上、颈上、双臂和胸口撕扯开来,苏锦半生养尊处优,何尝受过如此痛楚,抽得他狼嚎鬼叫,满地打滚。

衣带牵风,殷黎黎已然到了奚弘恩的身边,拉住他的手:“他已经是穷途末路,怎么打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苏锦,笛州军队早已经是我们烟砀山的囊中之物,你也不用再做白日梦了,霸图江山,不过是海市蜃楼。”

呜呜,苏锦嘴里乌鲁了两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殷黎黎淡然道:“不信?我知道你一直在和苏缠联络,你们之间所有的通信内容,我们都清清楚楚,因为那些信件,有人都抄录出来,而且你随皇帝出行后的那几封信,根本不是苏缠所写,因为苏缠,已经被我们囚禁在烟砀山上。”

蛇打七寸,话痛刺心,苏锦闻言大惊。

此次他怂恿延兴帝御驾亲征,就是想和身在笛州的苏缠里应外合,嫁祸给杜文渊,只要延兴帝一死,他就可以伪造圣旨,册立女儿为后,腹中之子为太子,到时候皇后摄政,自己监国,大权就落入他们苏家了。等到根基稳固,剪除异己后,再改朝换代,把昭氏江山改成他们苏氏江山。来往书信中,苏缠也言之凿凿,说笛州方面诸事具备,怎么殷黎黎会知道此事?

殷黎黎道:“苏大人也许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苏缠身边还有一个赌输随侍的苏折眉吗?大约苏大人只把他当成江湖草莽,家仆长随了吧?”

嘴角抽搐一下,他记得那个少年,总是和苏缠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帮着苏缠出谋划策,撰修宗卷,苏缠的很多事情,都是由苏折眉代劳,苏锦对他不屑一顾,现在殷黎黎提起,想来坏事儿就坏在这个苏折眉的手上,不由恨道:“他?他是谁?”

呆立在旁边的杜文渊,看看场中的情形,又看看在旁边的戚慕寒,忽然道:“他是我儿子杜逍遥,老夫一直怀疑苏缠行事乖张,颇有蹊跷,所以才打发他潜入苏府,接近苏缠……”说到这儿,他满眼漠然,没有得意之色,反而愤愤不已。

苏锦大怒:“杜文渊,你个老匹夫,你暗中下手,卑鄙无耻,我儿子是人中龙凤,你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成天狗一样跟着我们苏缠,他能查出什么!他能查出个屁……”

杜文渊仰天大笑,笑得有些苍凉:“不错,苏锦,你说得也不错,苏缠是你的好儿子,杜逍遥也是杜某的好儿子,不过他们两个,都是背信弃义的小畜生!”

悲郁不已的杜文渊让戚慕寒心中微酸:“将军,逍遥虽然未和将军联络,可是他所作所为,绝对俯仰无愧。苏缠的那些信件,都被逍遥眷录出来,呈给了楚王千岁,所以苏家父子的行为动向,楚王千岁一直了如指掌,若非逍遥从中斡旋,苏缠也不会那么快就被擒……”

楚王。

杜文渊不觉冷笑:“他宁可相信楚王,也不相信老子,好,果然很好。”

戚慕寒道:“将军,楚王难道不是大昭宗室,皇族血脉?如果不是楚王暗中筹划,苏家父子的机会,也许就会得逞。还有小殷,将军知道她是谁嘛?她就是当年含冤枉死的燕王侄女,嫣嫣郡主。”

我知道。

杜文渊仍是一脸落寞:“戚慕寒,有些事情,你并不明白,就不要多言。”他看了一眼呲牙咧嘴的苏锦,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延兴帝“人作孽,不可活,天亡大昭,夫复何言!”

看到杜文渊心意已决,戚慕寒向众人抱拳:“各位兄弟,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们今日要为天下苍生请命,清朝弊,杀佞臣!诛昏君,立明主!”

清朝弊,杀佞臣!诛昏君,立明主!

行宫上空,戚慕寒振臂一呼,威虎军的将士们也跟着呐喊,喊声一片,直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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