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 152 章

152.第 152 章

才近日落, 妍丽的小面馆已是客流不断,人来人往。叫面喊菜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眼见生意不错, 妍丽心中欢喜, 一贯的冷面也带了几分笑容。听得后堂叫送面, 妍丽转进去双手端了个大木盘出来, 盘中放了几碗汤面, 热气腾腾,面香四溢。在店堂中穿梭往来,利落的将盘中面碗逐一放到客人桌前。来到一角落处小桌前, 只见一人面色悠闲坐了桌边。眼见店中座位所剩无几,这人居然还独占了一桌。见了这人, 妍丽的好心情立时便没了, 面色阴沉下来, 冷哼一声,将盘中最后一碗面重重的放在桌上, 只听砰的一声响,面汤四溢,点点滴滴洒落桌面,那原本不十分牢靠的木桌也微微晃动。

博政身子微微后移,躲开四处飞溅的汤水, 看着面色不善的妍丽笑道:“店家, 我好歹也是客人, 你如此态度不是待客之道吧。唉, 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会把客人吓跑的, 你怎么做生意呢!”

妍丽柳眉一扬,双手插了腰冷冷说道:“别的客人我自然是笑脸相迎的, 对你这种惹人厌恶的纨绔子弟本姑娘就是没有好脸色,怎样!哼,你这样的客人本店不欢迎,吓走了更好。”

博政笑意依旧,面上不见一丝尴尬之色,理直气壮的说道:“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打开门做生意自然就要笑迎四方之客,我进了这店中,你当然就得尽心招呼我,由不得你欢不欢迎!”

妍丽冷笑,“这样无赖的客人还真不多见,哼,看你也细皮嫩肉的,想不到这脸皮还真够厚。”

博政毫不在意,轻描淡写的说道:“姑娘夸奖愧不敢当。妍丽姑娘性情直率豪放,才能经常这般当面赞赏一名男子容貌俊秀。我虽然自认脸皮也不算薄了,比起姑娘来却还是自愧不如。”

妍丽面上不由一红,心下大怒,柳眉一竖,正想发作。却听见有人喊:“店家收钱。”妍丽耳尖,更是对钱字敏感,虽然盛怒中也听得清清楚楚,当即随口应了一声,想到还是收钱比较重要,也顾不上跟博政斗狠,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那面汤又被震得荡了些出来。妍丽喝道:“废话少说,吃完面就滚!”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又转过头来,恶狠狠的加了一句,“付过帐再滚!”说完强压了心中的怒气,深吸口气,努力收敛了怒容,又穿梭于店堂中收钱忙生意去了。

眼见妍丽离开了,也没其他伙计来理会这桌,站在博政身后的侍从才上前用锦帕抹净桌面的油污,取了桌上小竹桶中的干净木筷呈给博政。

妍丽忙碌了半会才想起博政,抬眼向那方瞟了一眼,见博政仍在慢条斯理的挑了面吃,一副悠闲自若的模样。妍丽心中暗骂,装腔作势,一小碗面也能吃这么半天,分明就是故意在这里现眼惹人厌烦,哼。转眼见一人跨进店门,当即心念一转,唤过店中仅有的一名伙计,低声吩咐一番。

过得片刻,伙计领了那刚进店的客人来到博政那桌前,满面笑容看向博政,赔笑道:“客官,不好意思,搭个座!”也不等博政答话,哈腰就要请那人坐下。博政的侍从面色一变,上前一步正要拦下,博政却微微一扬手,那侍从又退回原位。

那客人一身粗布短装打扮,正是平日里在这南郡巷游荡的地痞之类人物,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一个。那人见博政衣饰华丽,眼中不免有些妒意。又见博政的仆从居然有挡拦的意思,鼻孔里哼了一声,瞟了一博政,大刺刺的坐了下来。手一捋衣袖,露出长满粗黑汗毛,肤泽黑亮油腻的胳膊,横臂往桌上一压,那桌子立时就被占了大半。那人嘴一张,露出满口黄黑的大牙,大声喝道:“海碗元子面,半斤牛肉。面汤水要足,牛肉筋头要好!”声如洪钟,满口唾沫星子乱飞。博政那碗面不免就糟了鱼池之殃。那伙计点头哈腰,连声称是,自行张罗去了。

博政微微一笑,轻轻放了碗筷,站了起来,负手施施然就向店外走去。妍丽早就等着看戏,见博政面无丝毫愠色,如此轻易就被气走了,心中虽然有些诧异,却也很是得意。快步走上前拦住博政,伸手道:“银子呢!”

博政面有诧异之色,说道:“什么银子?”

妍丽忍了气,冷笑道:“你装什么糊涂!前次欠我三两纹银加上这碗面钱,一共三两十文,拿来!”

博政恍然,“哦!”随即面有难色,说道:“我说过,我身上从来不带银子!”

妍丽一听,跳了起来,指了博政喝骂道:“没钱你还来吃面,你存心赖帐啊!”气得咬牙切齿,怒道:“别想玩花样,你小子今日要是敢不还钱,我就告。。。。。。”话还没说完,被博政打断,博政笑道:“妍丽姑娘,不要发火。十文钱这种纠纷,衙门不受理的。”

妍丽一怔,恨恨的看着博政,明白他今日是来消遣自己的。心念一转,强压了心中的怒火,双手一横抱,冷冷说:“这么说你这个贵公子今日是想来我这小面馆吃霸王餐了!嘿嘿,十文的面钱也想赖帐,公子爷您可真是威风得很哪!”看着博政,满眼讥诮,又说道:“既然你明说没钱,我也不强人所难,就当今日这面施舍了讨饭的。我甄妍丽虽然也是穷人一个,不过十文钱还是施舍得起,今日这面就当我甄妍丽赏你吃了,省的你饿死在大街上也没人收尸。”

博政的侍从一听,又惊又怒,更是暗暗好笑。这女孩也太尖酸刻薄了,够厉害!嘿嘿,二殿下被人当面如此恶损还真是头一回,实在让人惊怒交加。都偷眼看向博政,不知他要如何发作。

听了妍丽这番恶言损语,博政却是忍不住失笑,说道:“你还真是厉害,这么恶毒的话语也说得出来。这毛病可不好,女儿家还是要积些口德。唔,你放心,我也不是想赖帐。我听萱儿说她经常在这里吃挂帐,那就老规矩,这面钱嘛,就算挂帐好了。恩,等我几时想起来带银子再还帐!”

妍丽见这样都气不了他,再也忍不住,跳脚大骂,怒道:“想得美,你这无赖!老娘才不会让你挂帐呢!喂,别跑!站住,把钱还来,否则老娘提菜刀砍死你。。。。。。”

博政不理会妍丽的愤怒,笑道:“你不肯让我挂帐就挂萱儿的帐好了,萱儿定然不会不认帐的。哈哈!”大笑声中,带了侍从扬长而去。

眼见博政走远了,妍丽也不能丢了生意追出去,只得气愤愤的回转来。一阵忙碌,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是落日已尽,素月当空。妍丽才歇了口气,伸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叹了口气,心道,总算是又忙完了一天。想到今日生意实在不错,唇角又浮现一丝舒心的笑意,吩咐伙计收拾店堂打烊,自己扶凳坐了那低矮的柜台后,就着昏暗的烛火,小心清点腰间钱袋的碎银。

店堂清理完毕,那伙计自行回家去了。妍丽才转进后院,为爷爷煎了睡前药,服侍爷爷服药睡下。又开始轻脚轻手的打扫后院,端了盛满垃圾的簸箕去后巷偏僻处倒垃圾。

就着清越的月光,妍丽漫不经心的走在寂静无人的小街后巷。边走边想,今日那小子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来找骂。想到那小子的无赖行径,心中更是气愤,定然要告诉萱儿,想法子教训教训这个无赖。哼,亏萱儿还说他近日心情不好,我看他是生活过得太悠闲了,今日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寻开心的。心中气愤愤的盘算如何找那小子算帐,不知不觉间来到那装垃圾的大木桶前,顺手就将簸箕的垃圾倾倒进去。又将簸箕在那木桶上重重敲打几下,一阵灰尘碎泥乱飞,簸箕缝隙中的尘末尽数被抖落下来。妍丽啪啪几下拍拍手上的灰尘,又拍打几下衣角,单手倒提了簸箕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那大木桶后有动静,妍丽一怔,转过木桶正想上前查看。只听见几个大大的喷嚏声。一名满身污垢的女孩从那桶后跳了出来,双脚乱跳,双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蓬乱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裳。一阵灰尘乱扬,腥臭四散。

妍丽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有些疑虑,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月色下见那女孩跟自己差不多年纪,身形却很是瘦弱。

那女孩听妍丽发问,这才意识到妍丽在面前,面上顿时有些怒意,说道:“你怎么倒垃圾的,眼瞎了么!”

妍丽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说道:“这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知道有人鬼鬼祟祟的藏在垃圾桶后面。哼,你既然看见我来倒垃圾干吗自己不躲,很喜欢这垃圾的气味么。”瞟了那女孩一眼,讥讽道:“难怪喜欢躲在垃圾桶后,原来有特殊爱好。”

那女孩大怒,指了妍丽喝道:“放肆,你竟然敢辱骂我!你。。。。。。”

妍丽冷笑,“我骂了你又怎的!我一向就是这么放肆的,你能拿我怎样!”

那女孩一怔,直指妍丽的手垂了下去。突然流下泪来,退后一步,靠了墙角坐了地上,埋头呜呜低声哭泣。似乎怕惊动了其他人,却是极力压底了声响,只是肩头不停抖动,显然哭得很是伤心。

妍丽见她这样,心里反而不好意思了,迟疑半会,走到那女孩近前,蹲了身子,推推那女孩的肩头,说道:“喂,你不要哭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倒垃圾,对不起!”

那女孩呆了片刻,抬起头来,满面泪水污渍。怔怔的看了妍丽片刻,眼中满是怯色和惊疑,半晌才怯生生的说道:“你,你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离开。”见妍丽满眼疑色,低声道:“求求你了!”

妍丽看了那女孩片刻,叹了口气,问道:“听你口音不是荆洲人。我在这附近也没见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孩又怔了片刻,才犹犹豫豫说道:“我,我是京都人。我。。。我父母死了,我只好来荆洲投靠亲戚。可。。。。。。可我也找不到他们。”捂了脸又呜呜低声抽泣起来。

妍丽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那女孩蹲在墙角,抱了双肩瑟瑟发抖。妍丽叹息一声,转身继续前行,刚走得两步,却听到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妍丽一怔,转过头去,却见那女孩已经倒了地上人事不知。妍丽迟疑片刻,快步上前。扶起那女孩,单薄衣衫下,只觉得触手生烫,妍丽皱了眉头,伸手触摸那女孩的额头,果然是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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