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出乎意料的痛

59.出乎意料的痛

却听得慕容一阵猛烈地咳嗽, “你要紧么?”我看他苍白的脸上斑斑血迹,他对我总是冷冷

淡淡的,我自然也不会上杆子拿热脸贴他, 但是现在他受伤了, 不同以往。

“没事, 我服了药, 没有大碍。”顿了顿, 喘了口气,又道,“你去帮独孤, 他怕是支撑不了

多久了,小心此人内力怪异, 若是打不过, 你――就先走。”他的声音低低地几乎听不清楚。

“我现在和大家是一起的, 共进退!”我轻轻说了句,至少这一刻是朋友, 然后将药重新揣

进怀里,起身去帮忙。

和独孤傲对战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看不出年纪,脖子上挂一大串黑色的珠子,随着

身体纵跃腾挪, 发出叮叮的声音。

我纵身加入战圈, 才感觉这个和尚模样的人武功好厉害, 掌风鼓动啸啸, 擦过脸颊火辣辣地

疼, 下意识地运起护体神功在身体表层形成一层保护。

大和尚的武功比占八妹他们更加厉害,而且他的内力非常的怪异, 夹杂着丝丝腥气,透出

缕缕冰寒。

独孤已经受了伤,嘴角未干透的血迹不断滴下,身形滞缓。我的加入让他稍微轻松了一些,

但是却也只是略微改观,我只觉得脚步似乎要被什么凝固,如果不是独孤傲在旁边支援的话,

我可能早就受伤了。

独孤傲的武功多高,我根本不知道,但是看似不行了,我有危险的时候他却还能来救,慢慢

合作下来已经配合默契地与和尚周旋。

也许已经过了几百招,我和独孤都受了伤,我只觉得半边身子痛得几乎麻木。

天色渐渐亮起来,看清和尚的面目,高鼻深目、皮肤黑红,一双眼睛如鹰隼一样寒光凌厉。

久战不下让我们气力消耗都很大,我和独孤受伤大和尚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多处受创。

独孤傲在错身而过的的瞬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挺剑斜刺和尚右肋,我即刻会意,我也发现

这个和尚招式似乎很死板,总是一招一式使完然后再轮用一圈,但是因为内力深厚,我们却

也拿他无可奈何。

现在独孤一剑刺他右肋,大和尚左手骈指击他剑背,脚下却移步身体朝右转,左肋露在外面,

我便一掌击去。

谁知和尚竟然左手穿过右臂下面一掌击向独孤剑背,右掌朝我胸前拍来。

我心中一凛,但却运起全部内力将蝶影门最上乘的护体神功发挥到极致,如果不拼力硬接他

一掌,那么我们也没有机会取胜。我右掌全力拍出,拼了两败俱伤就是要重创他。而和尚似

乎也是这个想法,根本没有撤掌回防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砰的声音,两掌几乎同时击中。我右掌重重击在和尚的左肋,感觉他肋骨凹陷

折断,然后一股大力反弹,他的护体神功消融了我几分内力,却又似乎并不能全力抵抗,这

一掌几乎有六成力道击在他的身上。而他未击中我,独孤挡在我左前方替我生生受了一掌。

我们三人同时后退,独孤撞在我身上,喷出一口鲜血,我连忙伸手扶住他,而和尚更讨不到

好处,估计肋骨折断大半,心肺受损,尽管强但还是喷出一蓬血雾。

他面如死灰,高大的身躯半伏,剧烈地喘息,然后抬头看我,阴沉沉说出让我震惊当场的话,

“云妃娘娘,你――竟然会――蝶影神功!!哈哈哈!好好好!来日方长,老衲――定当讨

回今日一掌。皇上――说――若是见着――云妃娘娘,让老衲带好,问――你何时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捂住胸口踉踉跄跄飞奔而去。

独孤脸色苍白,我连忙掏出药给他,然后帮他渡气,他接了药吃下去,侧身挡住我的手势,

“你一掌先重创他,让他受伤在先,我算是捡回一条命。 ”他咳嗽了一下,又吐出一口血。

我本来有几分把握的,如果用蝶影神功,大和尚肯定不是对手,可是现在独孤却受伤了,而

那个和尚为什么知道蝶影神功?而且他的护体神功似乎和我相似,难道他也会么?

刚才他说蝶影神功的时候,他们肯定都听见了,玉天舒说过蝶影门曾经在江湖显赫盛名,但

是却因为很多外人无从知晓的原因最后销声匿迹。

如果独孤问我我怎么说?

幸好他没有问。

“你尽然能打跑大和尚,女人,你是女人么?”桑布泰坐在地上朝我笑,露出细白的牙齿。

我微微叹气,服了他了,到了这样境地他也不忘了调侃别人。

慕容探究的眼神扫过我,只是朝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慕容雪渊的手下都死光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而且个个都受了重伤。

小狗子被人下了迷药,孤独帮他解了,他便醒过来。

我没有带面具,他并不认识我,我也不去点破。

天色已经大亮。

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淡薄的黄白色云层铺满东方半边天,涂染的水面波光闪闪。

太阳微微露出小半个脑袋,试探着看,似乎觉得没有危险便蹭得跃上江面,在整个大地上洒下金色的光芒。

清透,温暖,草地上露水剔透闪烁金光。

那太阳红通通的,竟然也如血。

周围青山隐隐,江水波澜。

远处天空却灰沉,乌云凝聚。

这冬日绚烂的旭日似乎不会坚持多久。

大战之后微微的疲惫,心头是沉甸甸的,鼻间似乎还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味,耳边似乎还听

到痛苦的□□,骨头碎裂,刀剑想斫的声音。

寒风卷着枯叶,飞旋着扑进江水里,风过荡水面,涟漪翩翩

我们渡江而过,小狗子还是一副孩子天性,即使被人关在牢里却不改开朗活泼,一会便和我

又混熟了,嘻嘻哈哈地给我讲故事。

他睡着了,所以不知道为他死了多少人。

看着他开心的笑脸,在眼光下闪灿灿的,我突然觉得心酸,但是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也许不知道前面的路其实并不好走,即使被人救出来,也只是看重前朝最后一个皇子的身

份,也许他们有人会利用他,逼他复国,让他不开心。

那又如何?至少现在他笑得如同天地间最纯真灿烂的那抹阳光。

蓝天白云下,绿水悠悠,有个少年,笑得冬日温暖灿烂。

又何必告诉他那些沉重的悲伤?

死去的人也是心甘情愿,只有他好好活着,才会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顺风,船扯起船帆,乘风破浪,行得很快。

于他可能是奔向自由和幸福。

而我可以回去见到那个人,凤眼清眸,淡幽唇色,温软的怀抱……

已经好多天不见,他的伤是不是好了?

这么多天,他是不是像我想他那样想我?

经历了这些,是不是也足够强,可以为他的复仇帮一点忙?

这样是不是不会再排斥他要求的杀戮?

他不是冷血自然不会无原则的杀人,我为什么还要违背他?

我想他,愿意按照他定好的方向去走,和他并肩,不管成魔成佛,只要他需要我,我便毫不

犹豫地站在他的身侧!

“姐姐,你在想什么?你看太阳好美!”小狗子笑着,抬手指向东方。

有的人不用很刻意,就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也会让你记很多年,模糊了,淡了,又清晰了,深

刻了,直至再也不能遗忘。

“慕容告诉你要带你去哪里了么?你――喜欢么?”我看着他干净的脸纯净如雪的眼,朝他

笑。

“嗯,他说去广越,可是我不喜欢去广越,我喜欢江南,在江南要饭做小叫花子也舒坦,毕

竟是鱼米之乡嘛!”小狗子笑,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大眼睛黑灿闪亮。

“真是没出息,就知道要饭,你跟我去山寨吧!我们好多弟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别提

多惬意了!”桑布泰早已经将面具扔了,脸色微微苍白,湛蓝的眼眸仿佛将蓝天碧水都装了

进去。

“我是丐帮弟子,自然也要饭了,不能去你们山寨!”小狗子还在那里和桑布泰开心地讨论

去哪里。

他知道他自己是皇子么?

知道人家为什么抓他救他带他走么?

小狗子和桑布泰似乎很合得来,两个人在甲板上打打闹闹,桑布泰全然不管自己身上有伤。

将小狗子一会扛起来,一会放到船栏上威胁要扔他下去,然后小狗子就会哇哇大叫着求饶。

船行江面,顺风顺水,风拂动衣裳,拂乱发丝,遮挡了视线。

我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是在逃命么?为什么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

桑布泰也不是我第一次看见时候那个痞子一样的强盗,看来人真的是不可貌相也不能靠第一

眼来断定一个人如何。

太阳变得小起来,白晃晃的,周围一圈紫边,半边天空都洇成淡紫色,江面一片紫红,江心

是明晃晃的亮。

慕容的脸色苍白迎着窗口坐着,忍不住就会咳嗽,估计是伤了肺部,他白皙的脸上镀上一层

淡紫色,浓而密的黑睫在苍白的脸上覆下大片阴影,挡去了清亮美丽的双眸。

独孤傲背光坐着,紧身黑衣被阳光拢上一层暗魅的颜色,似乎会发光一样泛着淡紫色的光芒,

发如黑色锦缎披拂在背上,覆上一层淡紫色,玉白的耳廓露在空气中微微泛红……

他们真的不是普通人,受了重伤,但是却又以惊人的速度恢复,面对强敌面不改色,刀山

火海,却似闲庭信步,谈笑风生。

桑布泰伤也不轻,但是却笑得像第一次出远门旅游的孩子,没有一丝大战后的阴霾。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头却有一丝惶恐不安,抓不住根源,没由的,慌乱。

在船里换了衣服包扎了伤口,靠岸下船,跳上码头的木板,我们快速转移。

结果却发现不远处有官兵在排查,如果这样冲出去也可以,但几乎个个带伤,而且白天如果

大批官兵包围上来,那么更难对付,恐怕伤及无辜。

当即改道,顺着河道往山上走。

小狗子也不嘻嘻呵呵了,表情严肃,只有桑布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的笑容。

上了山松了口气,这里绕过山头,就可以从一侧离开,如果混入百姓中就基本没有危险了。

冬日的清晨冰冷,呼出来的白气围绕着自己,头发睫毛都结了霜,身上的衣服总觉得不够暖

和,只能不断的运气来驱寒。

树林里长年积累的枯叶混了没有融化的积雪,踩上去吱嘎响。

我们都没有说话,桑布泰半拖着小狗子,孤独傲走在前面,步子飞快,慕容雪渊走在后面,

我在小狗子一侧。

由于太早,沙沙急促的脚步还是惊扰了林中的生灵,大鸟嘎嘎地叫着直冲上空,一鸟叫百鸟

鸣,扑棱棱地飞向林中上空。

突然一股强烈的杀气毫无预警地袭来,心下不由大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杀气,

是如此的浓烈,浓烈到此生都不可能忘记。

他们似乎都感觉到了,独孤傲定住步子,我们将小狗子围在中间。

林中寒风吹过,湿冷的,手心竟然沁汗,身上凉飕飕的,似乎能听到不远处山间瀑布奔泻的

巨大声音。

一柄长剑闪烁微光,无声无息地横扫过来,桑布泰将狗子往我身上一推,喊道,“带他回山

寨!”慕容雪渊也上前缠住黑衣黑纱包头的刺客,却低声喊着让我和独孤傲走。

独孤傲没有犹豫立刻挟住小狗子招呼了我疾走,我本想犹豫但是慕容雪渊的命令却似乎让人

无法抗拒,不由自主地遵从。

来不及细想我跟着独孤傲飞速往外走。

他们怎么想的?

也许是觉得后面还有更厉害的敌人,山高路远,所以让我和独孤傲带小皇子走,因为现在我

们的战斗力是最强的。

而如果是受伤的人,可能逃都逃不快!但是他们可以拖住刺客!

刺客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我们,功力该有多高?而我竟然没有听见!心里觉得发虚,冷风趁

虚而入,心头都是凄冷,莫名的恐惧纠缠着我,让我几乎胃部痉挛!

他们会死么?

心里揪着,却不肯去想。小狗子一言不发乖乖的模样。

待我们出了林子却发现竟然是一片断崖,瀑布轰鸣却没有路,只能跳下去,如此高,跳下去

恐怕非死即伤,否则就只能回头走。

正犹豫间,却见一袭黑衣黑纱,一柄寒剑飞夺而来,我没有任何犹豫便迎上去,却大声让独

孤傲带人先走。

独孤傲似乎愣怔了下,但是却没有走,而是拔剑冲过来。

黑衣人寒剑横削,朝我斜斜飘来,看似无力,却是龙吟虎啸之势,我心下大惊,他的剑势几

乎刺穿我的护体神功,蝶影神功的第三重,我目前的最高成绩。

我急速后退,黑衣人发出一声冷哼,拧身去刺小狗子,小狗子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不能动。

独孤傲挥剑拦住他,叮叮当当,如狂风骤雨没有一丝间歇地碰撞。

令人眼花缭乱,但是我还是看清,独孤傲不是他的对手,他手中的剑如同吐信的毒蛇将独孤

傲拢在剑光中,最后他一剑刺去,眼看就要刺中他的心口我纵身跃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黑衣人却没有杀他,而是打了他一掌顺势将他击出几丈远,独孤被他一掌击伤伏在地上竟然

爬不起来,而黑衣人剑势不改直刺小狗子。

我将功力提升到最高,双掌凝力蝶影神功第三重,迅速地朝他冲去,大声喊着让小狗子快跑。

双掌触到他胸口冰凉顺滑的丝衣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温暖,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幽然的冰香,

熟悉的味道,同时听到他一声冷哼,那声音如此近,低低的于我却如山崩地裂一般震撼。

脑中念头一生,没有任何犹豫,硬生生撤掌,因为他根本就不抵挡,就是要生生受我两掌么?

汹涌而出的内力要生生收回来,我受的伤却比他的重,他嘴角殷红长流,顺着黑色面纱滴落

而下,而我却猛地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胸口,丝衣顺滑不吸水渍,血便顺流而下,落在他脚下

凌乱的墨色草地上。

他面覆黑纱,但是透过黑纱我还是隐约看见那双清冷森寒的凤眸,是不是我眼花了,或者面

纱太朦胧,为什么我看不清?

“你永远都不会听我的对么?”低低地声音若有似无,我几乎以为是错觉,因为我似乎要痛

到麻木,似乎出现了幻听。

他在怪我么?他说面对敌人要全力一击,毫不留情,否则瞬间死的就是自己!

可是当他站在对面,我如何下得了手?

心头剧痛,丝丝缕缕地透过内伤带来的摧筋折骨的痛,竟然如此清晰。

他微微一顿却飞身刺向正在往前方跑的小狗子的后心,我没有任何的犹豫,飞身掠过,拼尽

全力,挡在小狗子的身后,他微微一愣剑势微偏然后带着凛凛寒光,透胸而过,他的力气很

大,大得几乎没了剑柄,我甚至可以感觉他的手指在我的胸口颤抖。

我却倒不了,后面有人顶住我,是小狗子,一剑穿胸透过我刺中他。

他似乎痛得痉挛了,在我身后挣扎,然后一头栽出去,没有了依靠我似乎再也站不住,身体

往后倒,我多么想朝前倒在他的怀里!

直直地盯着他,透过黑纱可以看见他淡幽的唇,清冷的眸,黑纱濡湿贴在他的脸颊上,为什

么?透出丝丝润湿,如同他的吻,刻骨铭心,如同这一剑,噬魂碎心。

他似乎气极的声音:为什么?我却怀疑自己幻听了,因为我根本没有看见他面纱后面的嘴唇

颤动,他似乎要伸手来抱我……

想起了试炼之门,我终是不能出手杀他,而今也不能!

与他的往事来不及一点点回忆,都说人死之际这一生的记忆都会在一秒内回放,可是为什么

我除了彻心彻骨的痛,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我动动唇,却只有涌上来的鲜血,一个字吐不出口。

拼尽最后的力气,让剑再从我身上走一次,一点点地,剑在我胸口慢慢的扯拉,那种痛无以

描述,比进来时候更痛,那痛可以铭刻永生。

没有痛晕,只能清晰地感受血流出的脉动,冰冷的剑身在身体里如同毒蛇来回拉锯,原来我

可以承受的是如此之多!

我被小狗子的身体绊倒在地,胸口的血激涌不止,浑身都在流血,不断地流,这也比不上心

头流的多。

他提着那柄滴着我鲜红血的寒剑,朝我慢慢走过来,脚步缓慢。

我朝他笑,嘴边的血不断地流。

人终究是隔心便隔了天涯海角么?

“你爱我么?”我朝他笑问,声音却被涌上喉咙的血生生地淹没,我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下一刻眼睛便要瞎了,再也见不到……

身体一轻,只觉魂魄晃悠悠的,以为灵魂出窍。

却是独孤傲飞奔过来抱起我,却在下一刻被他掌风扫到跌落瀑布。

我似乎灵魂离体,在跌落的霎那头发披散下来,那支手雕桃木的簪子掉落在崖上。跌落的时

候我看见他头顶那根墨玉的簪子,是我写字的那根,他的黑纱似乎承受不住什么的重量,缓

缓飘落,露出那张玉白的脸,凤眼清眸,眉如远黛……

我只觉得什么空了,停了,失去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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