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旧事重提

60.旧事重提

我似乎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睡了如此之久,久到都忘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前世灵魂。

你不能挑选你的父母,但是你可以挑选你的爱人, 可是错了, 便也是心头永远的痛……

我竟然没有一点父母的印记, 却在恍惚中梦到慈眉善目的花嬷嬷, 妩媚绝艳的姐姐, 温润如

风的大哥。他的怀抱结实温暖,他叫我小铃铛,他给我挑鱼刺, 他帮我梳头绾发,他为我栽

满红梅花, 他笑着对我说:若凡, 不管我们谁先走, 剩下的都要好好活着,替对方守着那份

记忆和幸福!

如同看电影一样看别人的故事, 以为是自己,最后却发现有人相拥而泣,那却不是我,只得

黯然离去……

抽筋扒皮的痛,油炸火烧的伤, 落进开水的烫, 冰天雪地的寒, 慢慢地将我煎熬, 煎透……

是什么那样柔软, 带着一股甘冽的清甜,细细的芬芳, 滋润我干涸的生命,慢慢浇灭那燃烧

的火焰。

是什么那样温暖,淡淡沁雅浑然的气息,清爽怡然,温暖我冰冻的生命,融化那封住我的冰

冻。

体内的内力仿若自己具有生命一样,慢慢涌动,流经身体大小经脉,慢慢地宛若潺潺溪水,

细流如丝,却似演奏悦耳音乐慢慢将我唤醒。

睁开眼睛,意识有霎那的错离。

点点亮光刺激得我下意识闭紧眼睛。

却听到一声喜极而泣的惊呼,“你醒了!”似乎等到失望了绝望了那样,突然看到柳暗花明,

那种欣喜若狂,也让我此生难忘。

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犹如黑曜石一样漩涡涌动的黑眸,里面晶亮闪灿,宛若水流隐隐流动,似

乎有什么透明晶莹的东西即将滚落下来,转瞬间却又温润透亮,纯净如洗,那盈动的东西消

失了。

独孤傲眼窝凹陷,脸颊痩削,越发显得鼻梁高挺,眉骨清癯。

“我还活着?”我问了一句大多数死里逃生的人会问的话。

“反正我不是鬼!”独孤微微眨眼,干裂的唇微微绽开,如同静夜绽放的墨菊,因为稀世而

美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呵……”我笑,笑得心口痛到冷汗直流。

眉头紧拧,只觉得喉头腥甜,喘不上气,便是剧烈地咳嗽,咳嗽到后来浑身无一不痛,伤口

迸裂,却还是不断地咳,最后只能蜷缩了身子埋头大力地咳,咳到难以呼吸几欲窒息。

似乎要将自己全身的血都吐光,把那两瓣肺叶都咳碎全部吐出来才会平缓,伤口的血,嘴里

吐出来的血,将我和他都染红。

独孤傲抱住我,伸手疾点我身上穴道,却依然毫无效果,最后只能伸手箍住我的肩膀,不让

我自己去撕拉自己的胸口。

“如果你流泪,也许就不会流血了!”独孤傲焦急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

为什么流泪便不会流血?

我只觉得心头痛地什么碎了,喉咙被浓郁的腥气堵住,气息不畅,什么闷在那里上不来下不

去,梗在喉咙处,让我再度昏迷。

再次醒过来,依然看见他黑亮的深眸,不过脸颊更加消瘦。

我依然朝他笑。

微微发出细小的声音,他神情紧张,可是我却没有再咳嗽,如同免疫了一样,身体对曾经的

伤痛有了记忆,当再一次面对的时候,竟然可以自由地避过,不受我情绪的影响。

“谢谢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细细地喘气,费力说完那几个字。

“我说了不必,而且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们早摔死了!”他俯身轻轻抬起我的头,端了一个

黑色的瓷碗放在我唇边,“把药喝了吧。”

看着浓稠墨黑的药汁,贴住磁碗白色内壁一圈褐色,焦苦的味道直冲入鼻,忍住反胃喝下去,

苦的嘴巴都麻了,最后只是机械地咽下去。

喝完吧嗒了半天嘴,才找回自己的嘴唇。

“独孤,你确定――这些能进到我的胃里?”我笑,也许我的胃给剑穿漏了呢!

“过了这么多天,我确信你是喝进胃里了,没有喝进脑子里。”他瞥了我一眼,俯身将我放

平,冰滑的发丝盖在我的脸上,有一股参杂药味的清香,我的心头又痛,一痛便要咳嗽。

只得闭眼,顺气,喉咙处哽咽的感觉如同火灼,烧痛了心肺,即将流出的泪蒸腾成气。

“为什么说我救你?我早就昏过去了。”我微微咧嘴笑得艰难。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息,却直起身子坐在我旁边,又帮我垫高枕头。

“如此高的瀑布,我受了伤抱着你,自然不能安全着地,你虽然昏迷,但是竟然能脚踢瀑布,

减缓了下坠之势,所以我才能活着。我害你,救你,但是你却也救我。所以我们早就扯平了,

以后不要再说了。”独孤说着起身出去。

我躺的浑身僵硬,慢慢地撑着双臂将上半身直起来,就坐起来这样一个动作,让我浑身汗如

雨下,心头猛跳,只觉得什么又开始涌动。

果然胸口又流血了。

我默默地运功,过了片刻,血止住,身体似乎也轻快了很多,痛疼稍减。

抬头看了看周围,身处一间陋室。房间很小,一张表面刮擦的坑坑洼洼的破旧桌子,几把竹

椅,有的腿折了用麻绳缚住。

没有床,我身下是一堆干草,怪不得闻到浓浓的青草气息。干草上面是棉布被褥,还有张皮子。

旁边用石头砌的小小壁炉,里面炉火旺盛,木头发出哔啵的声音。

炉壁上还放着几片宽大的叶子,上面放了几块肉。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了。

看到肉,我竟然觉得自己很饿,似乎一辈子没吃东西一样。

我慢慢地起身,一步步挪到壁炉旁边,伸手拿起其中一块肉,已经烤熟了,不过却已经凉透

了。拨旺了炉火,捡起旁边的木棍,木棍一头削的尖尖的,很容易穿过。

壁炉上面已经做好了凹槽,将木棍放进去,然后慢慢转动着烤。

不一会肉发出阵阵清香,是兔子肉么?

心毫无预警地抽痛,抬手覆上心口,跪坐在地上使劲地蜷紧了身子,只觉得浓稠滚热的液体

湿了手,死死地揪住衣角,指甲穿过布料直直地刺进肉里。

哪怕是细微的东西都会让我想起什么,心便忍不住地痛,明明碎了,却是片片都痛。

体内的真气到了一定的限度自己缓缓流动,来治疗身体残缺的地方,喉咙里的哽咽用力的咽

下去,腥浓到反胃。

慢慢坐在地上,顺了气,便开始吃肉。

因为饿了,所以底气不足,就会容易伤心么?

觉得很饿,吃得却不多,没由的那些从前的细枝末节就会胡乱地涌出来。

“好吃么?”

“为什么吃这么少?”

“我还要”

“你才是猪!”

……

不知道吃得是什么,吃到后来只是拿了那块肉,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压在心口的东西其实很轻,但是于我却比一座山要重,山越挖越空,可是那痛却越挖越重。

心空了,便只剩下痛。

吃了一会将肉放回去,然后慢慢爬回草床,靠墙壁的地方有个竹子绑起来的架子,上面放了

几条被褥还有些零碎物件。

倚在架子上闭着眼睛想养养精神,结果越是想静越是混乱,很多事情不受控制地胡乱钻进脑

子里,层出不穷。

“饿了怎么不叫我?”独孤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睁开眼睛,眯缝着看他。

他发丝湿漉漉地垂下来,身上裹了一件黑色的棉布大衣,衣襟微微敞开着,湿润滴水发便贴

在白皙结实地胸膛上,润湿了衣服,大冷的冬天,他竟然洗冷水澡。

我微微闭上眼睛,轻笑,眉头皱起。

用力咽了口唾沫,不禁恨自己,笑话也难受,琐事也难受,温馨也难受,到底要怎么样,才

该死地不会痛?

“你最好还是躺着。”独孤傲看了我一眼,走到壁炉旁边,顺手从一侧拿出一个垫子之类的

东西,跪在上面,伸手拨弄炉火,然后又架了肉去烤。

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面,闪烁着水滴的黑发被熊熊炉火烤的慢慢地散乱开,

细细的白气在周围蒸腾。挺拔的鼻梁显得眼眸愈发凹陷,长睫浓密翻翘,眼波被火光映照的

明亮闪灿。

匀停修长的身体,后背如行云流水一般完美的曲线,肌理明晰闪烁柔和的光泽,胸口雪白的

肌肤被火光映得淡淡的金色。

这样的景象为什么如此的熟悉,不用去想,脑海里自己浮现那样的画面,湿润痩削的身体微

微的暴露在如水月华中,宛若青玉莹润,凤眸明澈,淡笑若弯。

只要闭上眼睛,似乎什么就可以倾泄而出,可是我却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独孤的侧

面,心头的痛越来越盛,哽住喉咙的热辣却慢慢退去。

他慢慢地翻烤着肉,肉香溢满小小的山洞,我咽了口唾沫,轻笑。

“过了多久了?”我问他。

“从掉下瀑布到现在大半个月了。”独孤声音平缓,微微地换动姿势,慢慢变干的发丝微微

晃动,金光跳耀。

半个月?那么我昏迷了接近半个月?

老天,这样竟然都不死!

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独孤猛地回头看我,我朝他淡笑轻轻摇头。

他又扭头去烤肉,慢条斯理,“如果这样你都没有死,那么以后没有什么能要你的命了。”独

孤傲轻声道,声音轻缓,淡淡的,不亲不疏。

“不如讲讲给我解闷吧,就当故事听。”我倒是想听听自己英勇无比的差点挂掉的事迹。

他也不拒绝便从掉下来开始给我讲了个大概。

他讲的很短,寥寥几句。

那日顺着瀑布滚落下来,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我却在昏迷中运功于腿,踢动瀑布减缓下

坠速度,两人被瀑布冲进深潭后来顺流而下沿着绿江支流泾河,顺流冲下,结果就到了此处。

泾河边上有很多渔民,他在距离村子一点距离的地方找了被人遗弃的竹屋,将我安置下来疗

伤。又向村民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疗伤所需要的干净棉布,自己去山上采了草药。

我昏迷了很久,第一次醒来以后,结果又昏迷了几日,到今日方醒来。

我可以粗略地想象一下,这样便不会去想让我难受的事情。

就当作扩展故事,将独孤告诉我的版本,无数次在心里默默的扩写。

我重伤昏迷,内伤外伤都是致命的。

身上两个洞,血不断流出,即使点穴止血,可是破裂的内脏――估计是肺部,也不会很听话

的愈合。

想必他不会任我自生自灭,把所有能用的药用光,还去采草药,还要去采购食物、衣服、

铺盖。

也许这期间我有很多次死过去了,至少呼吸脉搏都停止了,他会如何?

断然不会哭鼻子的,嗯,就算我自作多情一番,他掉了几滴眼泪。

然后发现我没死,就象就活一条共患难的小兔子一样开心,然后再出现昏迷此类事件,他也

不再担心了,我就这样昏迷着在生死之间转悠,不过等着到底是生还是死。

也许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有多爱,求生的意识就有多强烈!

跌落的那刻,我看见他眼底的清泪,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爱我的

……

即使为了这个理由,也要活着?

……

又过了几日,因为他的照顾加上我自己的努力,身体开始有所好转,伤口在慢慢愈合。

很多草药外敷、内用的,我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

他给我换药的时候,手脚利索,尽量不让我受更多的苦楚,但是也非常决绝。敷在伤口的草

药,为了换新的,就要撕下来,扯着伤口腐烂的肉,被他生生地唰地撕下来,没有半分的犹

豫迟疑,而这不是最痛的。为了愈合伤口,他将药塞进我身体的剑洞里,为了怕外面愈合里

面却愈合的不好,每次上药都是用匕首将前后伤口外面已经愈合的皮肉慢慢地划开,然后将

药塞进去。匕首带着火烧的灼热慢慢地割裂肌肤,依然是无法忍受的痛,我紧紧咬住牙关,

额头上的冷汗随着身体的颤栗滴滴落在自己的腿上。指甲抠断了却没有觉得痛,指头深深地

抠进干草下面的干地里,嘴里的木棍最后生生咬断刺破了唇舌。

慢慢地就习惯了,这剜心蚀骨地痛,也习惯了。

他将捣烂地草药用细细的棉布固定敷在我前胸和后背处,他的手温热有力,有一丝镇痛的作

用。而我竟然也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将身体暴露在他面前,想必他看到的只是触目惊心的

伤口而已。

“你不要做剧烈的动作,平时只要打坐就好,不要练功,注意保暖,不要随意走动,如果

进了风,便是一生的痛了。不过即使伤好了,你恐怕会因为肺部受损,终生受那咳嗽之苦了,

所以平日注意不要伤风才好。”他轻声说着我的病情,而我就那样淡然地听着。

竹屋外面有一间更加简陋的厨房,粗糙的锅灶,生火烧水,煮饭,都是他一个人做。

他烧了水灌进大大的桶里,然后会抱了我净身,也许从前我会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却像个废

人一样,竟然没有半点赧然的。想必昏迷的那那个月里,也都是他这样照顾我的,我还矫情

什么呢?

而他定然是将我当作病人,因为他自然的没有一丝别扭,将我抱进浴桶,帮我脱去衣服,帮

我擦背。

然后会用棉布包住我将我抱回房间,将干草堆挪到火炉边上,拎住我长长的头发,帮我烘干。

晚上湿冷,火炉彻夜长燃,他似乎是习惯了晚上睡觉会抱住我,抱住我的时候,让我枕在他

的右侧臂弯里,我的手便被他握在手里,直到醒来还是这个姿势。

后来身体稍微好一点,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因为伤口吃疼发痒,睡梦中便想去抓挠,他攒

住我的手,我便不能得逞痛快的去抓挠伤处。

他躺在我的身后很少说话,我睡不着微微一动,他便醒来,会问我痛了还是渴了。有一次我

说要喝水,嗓子干的要命,因为一天都在不停地喝那些苦到麻木地药汁。

他起身手臂从我头下抽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他右胳膊肘处淤青一大片,似乎磨损厉害已经结

痂蜕皮慢慢变成茧子,是这样每日照顾我落下的么?那片淤青在白皙的胳膊上对比明显,触

目惊心,心头颤巍巍地。

我似乎自虐一样让自己心痛,去想从前的事情,从第一次睁开眼睛,一点一滴,却依然哭不

出来,同得浑身发颤了。独孤在身后轻轻叹气,却没有说话。长夜里静悄悄的,听见外面风

猛卷枝叶的声音,室内温暖,火焰噼啪长燃,细细的呼此起彼伏。

我问他,“你和玉天舒到底是什么仇恨?又为什么会冰释前嫌?”从前问过,他没有说。

今次他却大方地告诉我,他说得非常简略,我因为听过皇帝说的故事,所以便明白了个大概。

玉天舒的老爹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位藏疆来到紫鼎国的女子独孤沫,二人情深意重,但是当初

因为皇帝哥哥和皇后家族势力恶化,而且皇帝喜欢的那个民间女子有了身孕,为了保住那对

母子不给皇后发难的借口,弟弟替哥哥娶了那女子。

独孤沫因为师门事情返回藏疆,结果回来听说王爷结婚,没有任何的解释伤心至极投身离恨

宫。

离恨宫是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收拢那些被迫害或者伤心之人,帮他们亲自或者间接报仇。

独孤沫本是个性子清冷孤傲之人,伤心至极便发誓永不再见,投身离恨宫,生下了老王爷不

知道的孩子。

后来老王爷千辛万苦偷偷找到独孤沫,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想接他们回去,但是她却已经心

淡无波,“经历过那种伤心,我觉得什么都淡了。”

她看淡了,可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而是郁郁而终,因为那次伤心,让她容颜枯槁,死时

不过三十五岁。

离恨宫主痛恨至极,发誓杀了老王爷替她报仇,将全部所学都教给独孤傲,告诉他自己的身

世和仇敌。

他强迫独孤傲做一个冷漠寡淡之人,没有感情便不会受伤,独孤傲学成之日他自断经脉,将

离恨宫一并交给独孤傲。

那个宫主师门有一条邪恶的规矩,徒弟学成出师门,师傅自戕。所以很多人都是老年授徒,

一直将徒弟禁锢到自己老死之日。据说若不如此,师徒皆不得好死。他的师门似乎是一个非

常厉害门派的支系,那个我却并不知道了。

独孤傲为了报仇,便在江湖放出风声,离恨宫承接刺杀任务,但是价格十分昂贵,他用这样

的办法接近了玉天舒,因为玉天舒要秘密解决很多反对皇帝反对紫鼎皇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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