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话心思

69.话心思

“况帮主?”我惊讶地看着他, 真是天地之大,机缘之巧,竟然在此处看到丐帮帮主况行年。

他豪放粗犷的声音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身材高大, 满面虬髯。

“这位是?”况行年看看我, 问道, “敝姓林!”我可记得这位大侠因为我救他反而拽住我一

通教训, 如果让他知道是我说不定还是免不了罗里罗嗦。

“独孤老弟,走,那边喝两杯去。”况行年伸手揽住独孤的肩膀, 往一边走,独孤微微一挣,

从况行年粗壮的胳膊里脱出来, 手微微一挡, 笑道,“况帮主, 请。”然后回头示意我一起。

我抬眼看看旁边有家酒楼,大大的鲜艳的酒幌子随风招展,酒楼门头上面匾额写着“杏花酿”

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未进店便已经闻到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况行年哈哈大笑了两声,“真是个好地方。”我看酒

楼里面干净整洁, 装潢不俗, 多看了两眼, 说不定以后能学上点。

在靠窗的雅座坐下来, 一歪头就可以看见大街上的情形, 小贩叫卖,人流往来。道路两旁杨

柳如云, 房舍院内桃红杏白,春意莹然。

酒楼人很多,小二如同穿花蝴蝶一样,飘来飘去,等待被服务的时间况行年和独孤慢慢地叙

旧,各自说了一下那次分别之后的事情。独孤傲却没有说我们受伤的事情只是说去北方办事

情了。

知道小皇子死了,况行年拍桌吹胡子破口大骂,说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如此狠毒甘做朝廷的走

狗他一定不会轻饶。

独孤傲看了我一眼,淡笑道,“那本来就是双方的事情,我们救在情理,朝廷杀也合情理。”

况行年想想似乎觉得也是那么回事,就不说了,又扯了几句武林大会的事情,小二笑颠颠地

跑过来,

“小二,来一坛碧春风,三斤酱牛肉,一只烤鸡,一盘花生米,八个馒头。”听得我瞠目结

舌,看着他,他在我对面抬眼朝我哈哈大笑,“这位小兄弟,况某粗鲁,不要见怪!你要吃

什么,尽管点,”说着讪讪笑着抬手指指独孤傲,“独孤老弟付帐,我请客!”

独孤傲淡淡一笑,清朗的眼眸漾满笑意,“这个自然,难道和况帮主吃饭,还让你去讨饭钱

不成,谁都知道你可是吃霸王餐从来不付钱的!”说着又扭头叫小二。

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那个面色冰清眼神阴冷的离恨宫宫主竟然也会如此善良地被人宰?

旋即又想到他现在是以独孤公子的身份,江湖人并不知道他和离恨天是一个人,玉天舒初始

不就不知道么?

“小二,再来一个麻油拌春笋,家常豆腐,上汤菠菜,糖醋里脊,再来南杏桑白猪肺汤。”

独孤傲竟然只点我受伤那几个月在渔村我们常做的菜,四菜一汤,似乎习惯了。而且那个汤

每次都有肺,我都腻了,难道真的以形补形么?

不过我每次还是会吃很多,吃得多他就会眉头舒展,如果不吃的话,他也不管,不过脸色会变得难看。

那个时候的感觉就像面对一个你一直怀着敬畏之心的人,冰冷冷的表情,清冷的眼神,虽然

一句话不说,但是也足以让人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哪里做错了,一定会别别扭扭地有意无

意地把让他不开心的那件事情办完了,才会觉得轻松一点。尽管还是那副面孔,那种清冷淡

漠的表情,可是你就是觉得他现在不针对你了,心中大松一口气。

况行年和独孤一边饮酒一边吃肉,三斤牛肉我一点没有吃,独孤吃了一小块况行年给他手撕

的肉。

况行年撕了一块肉给我,我拒绝了,这些武林大侠的,还是丐帮帮主,我才不敢吃他手撕的

肉呢,况行年以为我不好意思,“林兄弟,别害羞,吃吧,像你这样扭扭捏捏女孩子家家的

样子,就是因为吃的太少,多吃点,反正孤独老弟付帐,放心吃!”然后手就往我眼前送。

他手上滑腻腻的都是酱,我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感激,要是要饿死了别说帮主了,

就是乞丐的也不会嫌弃,可是现在我荷包鼓得很,我不要吃,因为我看见他的指甲很黑的。

独孤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去,“况兄,他现在身体不行,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吃了干腻东西

会上火。”

独孤傲的手白皙泛红手指修长骨节匀称,修剪整齐的淡粉色指甲光泽柔和,与皮肤黑黄的况

行年一对比,显得更加光泽莹润,手指修长。

“这可不行,一个男人又不是女人,那么娇柔弱不禁风,还怎么娶妻养家?林老弟,学武可

以强身健体,这样才能不亏欠那个愿意嫁给你的女人。”况行年一边大快朵颐嚼着酱牛肉,

一边大碗喝酒,顺便对我说教。

他是个豪爽的汉子,尽管粗鲁,但是最讲江湖侠义,现在想起来他教训我的话,竟然也不觉

得他迂腐,他说得这句话多好,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天天装女人装柔弱算什么?

“况帮主,来,小弟陪你痛快喝两杯!”说完我拿起旁边的茶杯将水仰头喝下,伸手要

酒。

“若凡,你不能喝酒。”独孤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拉回来。

况行年边摇头挤着眼睛“啧啧啧啧!独孤老弟,他是个男人,男人就要豪爽一点,你看,你

倒开始不爽快了!”

说着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茶杯,倒了满满一杯酒还哗啦溅出来很多,顺着他的手流进他的牛肉

盘里。

独孤微皱眉头眯着眼睛瞅我,我朝他笑道,“独孤,没事,我坚强得很,几杯酒算什么。”我

站起来接过况行年递过来的酒杯,然后和他的大碗啪地一碰,一仰头,一大口喝下去。

“真是好酒!入口清醇,初时淡淡清甜,细品却绵长温厚,入喉滑腻入胃温热,这样的酒最

是后劲十足,况帮主,来,我们再喝!”我把酒杯递过去,况行年看着我两眼放光,“林老弟!

真男人!”说着朝我举起大拇指,我听着哈哈大笑了两声。

“况帮主,你喝过多少种酒?”我喝下去没有运功化开,酒逢知己嘛,自然不能耍赖,喝得

痛快才行,谁输谁赢对我本就没有意义。

对我有意义的是那有着一双笼纱笼雾一样凤眼的男人,可是现在那份意义也开始变得暗昧不

清。

碧风酒,酒如名,如碧风细细温腻柔软,带着淡淡清甜,爽口透香。却又如风,拂乱心头千

般绪,吹皱心湖万顷波。

酒入肠,心趁机乱了,连况行年在那里喋喋不休细数他喝过多少种酒也没有听清。

没有运功抵御,云弄影的身体根本喝不了多少酒,但是一杯一杯过后,却看见况行年的眼睛

越来越亮,如同水洗一样明净,下巴黑亮的胡子被酒水洗涤一新。

喝了酒就象朋友,特别喝醉一次,就算生死之交。

人说酒醉一次,其实就象死过一次。

身体醉得厉害,可是神智却还是清醒无比。

看见独孤阴沉的脸,微眯的眼,深眸漩涡冰寒,我朝他笑,他却抬手轻擦我的脸颊,他的手

温热干爽。

我和况行年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况行年都有醉意了,我只能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摆弄茶碗,

却抬不起手,站不起身,连笑都咧不开嘴。

“林老弟,你是真男人,我况行年交了你这个朋友了,要是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随便找个小

叫花子吩咐一声。哈哈!痛快!痛快!”我看见他站起来伸出沾满油腻和酒水的大手在我头

发上粗鲁地揉来揉去,独孤竟然没有帮我阻止他。

“独孤老弟,我还有很要紧的事情,先告辞了!和林老弟喝得太高兴,差点把正事忘记了,

我和少林武当掌门约好了碰个头的。”说完就要往外走。

“是为了武林大会的事情么?”独孤问他。

“嗯,老弟,我先走了,下次记得叫我喝酒,太痛快了,好久没有如此痛快地喝酒了!”我

朝他挥挥手,把别人喝倒很有成就感么?

我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站起来,身体却一软往地上滑去,一双有力地手托住我,“你要做

什么?”独孤冷冷地声音透出浓浓地不满。

“我……我要去……窗台……独孤……快点……他要走远了……”我挣扎了一下,伸手进怀

里去掏。

他微微叹气,却还是揽住我的腰将我挂在窗上,况行年刚好走过窗下,“况大哥!”我用力喊,

声音竟然也洪亮得震颤颤的。

“林老弟,我有事情,下次再请你喝酒!”况行年仰头朝我摆摆蒲扇大的手,裂嘴大笑露出白花花的牙,被阳光照的晃得我眼晕。

“不是……喝酒……那个……那个……”我拼命地在怀里掏吧,手上没有力气,却怎么都掏

不出来,那口袋一层层倒挂,掉不了,但是也掏不出来。

独孤似乎很无奈地叹气,然后伸手进我怀里,轻轻在我怀里握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搜刮来的

银子掏出来一大把。

我能感觉到他都给掏出来了,还来不及心痛,他已经将手拿出来,然后对着楼下的况行年朗

声道,“况帮主,接着。”手一扬,一大把大大小小的银子哗啦啦就朝着况行年飞去,我很贪

心地伸手想抓一锭回来。

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你做什么?”他低吼了一声,我也不害怕。

况行年接了银子哈哈大笑几声,道了谢就甩开大步往街头一边走去,经过路口,他手一招,

一堆小乞丐围上去,他手里的银子便都扔给了那些他的徒子徒孙们。

我的银子呀!我肉痛,

“独孤,我心痛!”我苦着脸说道。

“给我看看。”独孤一脸紧张地伸手捏上我的手腕,眉头紧皱,“说了不让你喝。用不肯运功,

为什么一定要作贱自己?”他冷冷盯着我,我却没有畏缩,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我是说银子都被你给掏走了,我肉痛!”我哈哈一笑。

他微微闭眼,喉结蠕动了一下,睁眼看我,眼神明亮,“我们回去吧。”他俯身过来抱我。

喝醉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明明头脑很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别人也以为自己的喝醉了,这

样就可以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羞耻道德底线都很低,喝醉的人以为自己最大,话说嗓门也大,动作比划地也大,

嘴里说着自己没醉,却借着醉了为所欲为。

想借酒撒泼,对象却不在跟前,一切就没有了意思,徒留人笑柄。

“独孤,不要爱上我。”我朝他笑,笑得肆无忌惮,这样的话平时不会想也不会说,自己都

会觉得那样想很无聊,以为自己是谁?自以为是嘛?

可是现在让我跑到大街上去随便抓住一个人,我也会问也会说。

“为什么?”他的声音温柔地如同春冰渐渐被碧风消融一点点地被春水吞噬,“因为受伤的

女人,对人生、对感情、对信仰、对整个世界的看法,都是残缺而悲观的,是不完整的,没

有了回应的力量和激情,也没有那份懵懂地冲动,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不会再有安

全感。”

他用力抱起我,发丝披拂在我的脸上,“没有关系,我可以给你安全感,填满你的残缺,治

疗你的伤口,我可以替你懵懂,给你激情和力量。”

什么冰爽柔软的东西滑过我的脸颊,被他抱起来,偎依在他的怀里,我轻声道,“独孤,为

了不失去你,我要做你一辈子的朋友,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要求就不会落空。独孤

你一定要好好的,可以让我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朋友。”我轻笑道。

他抱着我迈着稳重坚定地步子,听见他柔软如风的声音,“若凡,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你不喜

欢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喜欢的?孤独,只要你不欺骗我,我什么都会原谅。我不想记仇,仇恨太累,太苦,人

生已经太不如意,为什么还要往自己身上背包袱?”

“独孤,你会是我一生的朋友吗?如果你讨厌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轻声地呢喃着,也

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若凡,这个世界,没有一生不变的东西,没有永远不变的感情。”他的声音如同从飘渺的

云层幽幽传来。

“是么?没有……一直不变的么?那人……岂不是太无趣?”我如同做梦一样。

“若凡,有些事情看真了,就会知道只有自己最重要,只有自己对自己是永远不变的,所以

一定要爱惜自己。答应我!”他的脚步入青云流水一样,让我宛若水上行舟。

“我会爱护自己的,独孤,谢谢你,但是除了自己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让人无法割舍的即

使牺牲自己也愿意换取的东西。独孤,我觉得这样的东西一直都有……一直都有……为了你

们我愿意牺牲自己……”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于自己认定的,不会轻易改变。

自己喜欢的未必能如意,不喜欢的再好也没有用。

“睡吧,醒了就好了……”他的声音淡淡柔软,仿佛从来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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