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90.第九十章

看着他的脸如风中枯叶越来越没有光泽, 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如沙尘一样轻贱,我用

力抓住他的肩膀,“梅晨星, 梅晨星……”嘶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若凡, 梅晨星怎么样了?”听到独孤的声音, 我一下子虚软在地, 倒像是自己差点死了一

样。

“独孤,你快看看他,不要他死, 不要……”我下意识紧紧抓住独孤的衣服,如同抓住救命

的稻草。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轻声像安慰道, “若凡, 放开我, 让我看看他,你放心, 我一定会救活

他。”他的声音沉稳却似久旱甘霖一样滋润丝丝落入心头,只觉得很安全很温暖。

我定了定神,连忙放开手让独孤给他疗伤,程寒衣、无花和绿漪也来了。

绿漪一脸内疚紧蹙眉头看着我,“都是我不好。”

我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失态了。拍拍绿漪的胳膊, 让她不要自责, “绿漪, 不是你的错, 不

要自责。”

“无花,去砍树枝做担架, 现在他站不起来。”独孤回头吩咐,在一边处理梅晨星的伤口。

我和绿漪去给他帮忙,他却叫寒衣过去,然后看看我,柔声道,“你去帮无花。”

做好担架,确定非常牢固才将梅晨星抬上去。

无花和绿漪抬担架,因为他们经验丰富,运气轻功急行,几乎没有一点颠簸。

“独孤,他不会有事的,对么?”尽管独孤安慰我没事,但是看着他沉静的脸,微微抿起的

唇,我还是紧张。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独孤看看我,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蓝天白云下尤其明媚,像

安定一样慢慢镇定了我烦乱的心。

但是回到琼玉楼他也没有醒过来,独孤说他缺血过多,可能有点麻烦。

“那我们给他输血。”不过还需要血型相配,否则会死人。

“输血也不是不可行,不过方法是问题。”独孤皱起眉头,抬手托出下巴沉思。

“这个让我来吧。”慕容雪渊微微叹息道,“我还想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结果还是要用。”他

轻笑走过来。

独孤面色一沉,“雪渊,你要想清楚,一旦你用了,那么你就要承认是蛊王的弟子,承担他

的衣钵,做苗门当家人。”

慕容雪渊一直不公开自己是蛊王的弟子难道是因为不想做当家人?不想被束缚?可是救人,

救人要紧!

“到时候再说。”慕容雪渊朝我笑笑,“能救一人,自然是好的。”

“那好,我们赶紧配血型吧。”我将一干人都招呼过来,然后又让绿漪将外面玉天舒派来服

侍我们的人也叫进来。

慕容雪渊让人准备了几杯黄酒,然后倒入一点粉末,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乌木盒子,一打开

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

我看看梅晨星,他脸色苍白浮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好在还有心跳,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皮

肤泛出一层干涸色。

拉过他的手刺出血滴在几个杯里,因为药物的关系,血液凝抱成团与水不散,然后每个人都

滴血进去,结果一次次都不成功,血互相不溶,而是各自凝固。

如果要输血就要两滴血互相融合消散化进酒里。

一屋子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溶合的。

“还有人么,快去叫人。”我着急地让绿漪他们去找玉天舒,他那里人多,总归可以找到一

个。

“若凡,别急。”独孤拍拍我的肩膀,“你忘记你自己了,也来试试吧。”说着将酒杯端过来。

我都急糊涂了,连忙将我的血刺进去。

殷红的血滴进去,我屏住呼吸心头却砰砰跳,这时候鸦雀无声,几乎掉根针在地上也能震聋

我的耳朵。

“成了.”听得有人吐出一口气,我才敢睁开眼睛。

血滴散开化在化在酒里已经消失不见。

“就用我的血吧。”我伸出胳膊,将袖子挽上去,露出莹白细腻的手臂,化妆的时候只到手

腕,所以两截肤色对比清晰。

我听到几个侍从发出微微的惊叹,知道原因,云弄影的胳膊肤如凝脂,嫩滑如玉,没有一点

瑕疵,我自己都不常看。

花嬷嬷连忙将多余的人都赶出去,然后关上门。

“不用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你们都可以到外面去了,让独孤和寒衣留下帮忙好了。”慕容雪

渊说着又让人准备了热水还有干净的手巾。

“若凡,会有点痛,你要忍住。”慕容雪渊拉住我的胳膊,手指按上臂弯静脉处,几下便有

一条淡青色的细痕凸起来。

他朝独孤示意,独孤便伸手捏住我的胳膊,我只觉得心头咚咚咚咚地跳。

然后看见慕容雪渊从小盒子里捏起一只皱巴巴像蚕宝宝的淡青色虫子,看看我,然后放在我

的臂弯血管处。

虽然我有准备,但是那蛊咬上我的肌肤如同刺了两根针管进我的静脉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痛

叫出声,打针算什么,那痛简直就象直接咬下一块肉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到最后,一共六只排在我的胳膊上。

吸血蛊吸血的时候整个身体一鼓一鼓的,能看见两条血线在它们身体里涌动,那涌动似乎和

着我心跳的频率,能感觉一股股凉丝丝地往外涌。

慢慢的皱巴巴的蛊肚渐渐鼓起来,到最后圆滚滚的,油亮通红。

慕容雪渊又掸了一点粉色粉末在我的胳膊上,那肚子滚圆的蛊便跌下去,雪渊连忙拿住,然

后放在梅晨星胸口拍起的血脉处,血蛊咬下去慕容雪渊又掸出一点绿色粉末在蛊身上,就见

它的肚子越来越小,将血液都吐进梅晨星的血脉里。

“吸血蛊其实就是血蛊,如果不用粉末刺激,它会一直吸,直到腹部爆裂,而当它爆裂那估

计能吸很多血,这种蛊还可以将幼虫下入人体,会钻入血脉内,一直吸食人血,极为霸道,

至今无人能敌。”慕容雪渊轻声说着,然后继续往我胳膊上放蛊,我没有告诉他我在白马镇

中过血蛊,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在梅晨星身上吐完血的蛊再放到我的胳膊上,如此往复十几次,我觉得头晕,却强自支撑着,

那蛊一只肚子圆滚滚的吸血量很足。

到了最后我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被蛊虫咬出来的小孔。

“他应该没事了,独孤,你带若凡去休息吧,我再帮梅晨星运功,然后让他睡一会就可以了。”

慕容雪渊朝我笑笑,帮我把袖子撸下来,“好好休息,喝点参汤。”

我点点头,却似乎点的过了,头迷糊。

“我去睡一会,梅晨星醒了记得叫我,我得让他给钱,卖血是很值钱的,特别还这么能折腾

人。”说着想笑,却身体发软,独孤连忙扶住我,伸臂微微用力将我抱起来。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东西灌进嘴里,便很乖得喝了。

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看见身旁的人白衣胜雪,然后伸手抓住爽滑沁凉

的丝衣,转头看他。

凤眼修眉,面沉如水,淡淡地看着我。

看见我醒来,眸色微微柔和,轻叹了口气,“若凡,你这样让我担心么。为了救人自己命都

不要了么?”说着抬手抚上我的脸颊。

“天舒,我不是好好的么,慕容知道掌控度量的。”我朝他笑笑。

他的手微微一顿,停在我的耳侧,指头轻轻拨弄我的耳垂,眼神温柔地令人沉醉。

“若凡,我只要你好好的,那次伤害了你,让我此生都不能安寝,所以,我要你好好的。”

他低头轻轻亲吻我的脸颊。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天舒,为了别人我可以流血,可是为了你我却可以死,所以,不要离开我,只有你在,我

才能好好的。你于我,比世间一切都重。”我在他耳边低声颤道。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紧紧搂住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着,“若凡,若凡……”

在他轻柔温润略微低沉的声音中,又慢慢睡去,再醒来柔和的月色洒满房间,他已经不在。

我轻轻起身,却听到花嬷嬷的声音,“若凡,你醒了?饿了还是渴了?躺着别动,嬷嬷给你

端去。”说着过来扶我,我轻笑道,“嬷嬷,我已经好了,又不是我病了,看你紧张的。嬷嬷,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梅晨星。”

“若凡,你就好好休息吧,梅公子那里有绿漪看着。”花嬷嬷说着将轻轻扶住我的肩膀不让

我下床。

“嬷嬷,我真的没事!”我不禁撒娇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她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好好,嬷嬷最受不了若凡这样了。”说着帮我披上衣服。

“嬷嬷,你休息吧,就不要跟着了,我看一眼就回来。”说着朝她笑笑,借着明亮的月色往

外走。

到了梅晨星的门口却听到一声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再听已经不见了,如同花落水面,

轻然如蝶。

但是我确信我听到了声音,连忙跑到外面去看,却只在月色下看见一抹淡烟似的影子。

这样的时候到底是谁?难道是冲着我来的么?

也没有惊动别人,透过门缝看见绿漪坐在梅晨星身边,想了想便没有进去,他应该没事了。

第二天也没有人说听到什么声音,我怕他们担心也没有说,大不了以后晚上自己多留意一下。

绿漪来说梅晨星醒来,我便飞快地跑去看他。

他斜倚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是却有了光泽,夏日的阳光将本来白皙的肌肤晒出一层蜜

色。

“恭喜梅大捕头魂游归来!”我朝他笑着走过去。

绿漪帮我搬了凳子然后便悄悄走出去。

我看着她出去的背影,笑笑又看看梅晨星,却听他笑道,“恭喜林公子省了十万银子,本捕

头绝对送给你了。”他笑得声音太大,不禁微皱眉头。

“你还是躺下的好,这样会把伤口崩裂的。”我看看他,伸手扶他,他却摇摇头,“没有那么

严重,我以前再厉害的伤都好了,这次估计是点背,一刀戳的太正,结果戳掉半条命。”说

着朝我咧咧嘴巴,露出他洁白的虎牙,深深的酒窝。

“快好好休息吧,你放心支使绿漪吧,吃什么喝什么,估计这妮子以身相许都愿意了,你就

好福气吧。”我伸手拍拍他的手,朝他眨眨眼睛。

“救人就要以身相许么?”他挑眉斜眼看着我,“你的血霸道的很,在我身体里一点都不老

实。”他笑道。

“少胡说霸道了,你还赚了,我的血不怕毒的。”我说着起身帮他倒了杯茶水。

“你说我把小梅花刺到哪里好看?是眉心?嘴角?耳根?还是脸颊上?”梅晨星一说我想起

文卿冉眼底的那只振翅若飞的血蝶。

不由得说道,“眼底不是很好看么?”忽然又意识到什么,马上道,“别瞎说了,刺在脸上哪

里会好看?”

这时候绿漪敲门进来,端了饭菜。

“绿漪,你从今天开始一直负责照顾梅捕头了,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了。”我朝她眨眨眼

睛,然后起身出去。

听见绿漪柔柔地说了声“是。”

梅晨星活过来了,独孤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若凡,来。”独孤叫住我来到他的房间。

“独孤,有事么?”我被他安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找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伸手挽起我的袖子。

“独孤,还要吸我的血呀。”我故意夸张道。

“别捣乱,我吸你的血做什么?”说着继续将我的袖子挽上去,当露出昨夜被血蛊咬过的地

方,我不由地惊呼出声,“独孤,怎么会这样?”

我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本来白嫩的胳膊现在青紫淤黑一大片,好吓人!

“血蛊咬过人,会留下毒素,所以才会这样,给你抹了药就好了。”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

小盒子,掀开里面是乳白色的药膏。

“是寒衣给你的么?好香!琼玉凝兰膏我见过的。”我笑道。

“这是离恨宫秘制祛淤痕的药,和神药宫的差不多,人们都以为我们□□厉害,可是要施毒

就要先会解毒。”他轻笑着,用指甲挑了药膏细细地涂抹在我的手臂上。

“那么会解毒的就要会使毒么?寒衣不是也很厉害?”我笑道。

“寒衣使毒解毒都不行,他只会配药。”独孤轻笑,“寒衣说不喜欢打打杀杀,他治病救人,

所以配出非常有效的疗伤药。”一边说话一边揉摸药膏,他的指腹柔软温暖,透过清凉的药

膏丝丝传递到肌肤上。

“独孤,雪渊为了救梅晨星破了戒,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一定要去做什么当家人么?他一

定很不乐意吧?”我轻声问道。

“可能事情还不止那样,我听雪渊说他小时候受过蛊王的救助,那时候蛊王就看中他,让他

学蛊,他不肯,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便学了。出师的时候蛊王对他说如果他此后使用

了蛊那么就要回去接受他的衣钵做苗家的当家人,同时可能还有其他的条件,那个雪渊没说,

估计是很难启齿的话。”他轻声说道。

“那我们这样不是让雪渊很为难么?蛊王不是也来了么?我们应该好好和他解释一下。而且

他知道雪渊是否用过蛊么?”我怀疑道。

“蛊都是有母体的,他用的蛊虫,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所以蛊王自然会知道。”独孤说着

又将我的衣袖撸下来,“这个药再抹两次就好了。”

“嗯,那到时候你叫我就好了。”我随口说着站起来,“我们去找雪渊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对付

他的师傅,估计那老头忍不住就要来了。”说着往外走,独孤轻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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