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慕容雪渊被他师傅蛊王扣押住一直不见人影。
玉天舒知道寒衣被刺杀非常震惊。派了郎中自己也亲自来看, 看见他我更加内疚,若不是留
在他的身边,寒衣不会这样。
所以他安慰我的时候, 我心里一直回荡的是我的自责。
程寒衣没有醒过来, 但是也没有死, 我给他输内力, 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慢慢的脸色却又恢
复了先前的模样,就如同睡熟了一般。
我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说着往日的事情,可是他没有一点反应, 我忽然涌上一种悲观厌世的
感觉,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人陪到底了。
没有亲人, 没有爱人, 没有朋友……
他们终将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也许我命中便是孤家一人,即使繁华开遍, 最后也不过是残叶
一片。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迎来了武林大会的召开。
我没有心思却和梅晨星呆在房中陪程寒衣。
梅晨星的伤倒是好得快,他还特意跑到神药宫去让高布达帮他刺了一朵鲜红欲滴的梅花,就
在眼底。
本来英俊可爱的脸被这朵梅花点染上一种妩媚的神色,让我觉得非常别扭, 不过他自己喜欢,
收起狂放的笑, 藏起那洁白的虎牙深深的酒窝, 其实他也是个俊美非凡的人。
独孤每日会跟我细细地说武林大会的消息, 分析当今的形势。
江湖上除了惠州以及声明放弃武林排名的个人以及门派,其他其他地方混乱不堪, 一片血雨
腥风,四处白骨累累。
武林大会召开之际,琼玉园外面埋伏了很多没有资格参加的门派帮众,他们下毒,暗杀,袭
击手段用尽,也有人成功的挤进赛场。
琼玉园内外,玉天舒一共调来了三万人把守,惠州城外又有五万驻扎。
他们自然不会屠杀武林人士,因为朝廷也需要一个和平稳定有序的武林环境。
很多不能参赛的门派但是手段高明,狠毒阴险到极致的人却被玉天舒招进朝廷的天一楼。
八大高手包括天残双绝在内都没有参与武林排名,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个。
其他的便是少林、武当、丐帮、峨嵋、华山等传统门派一一排列下来,这些门派秩序井然讲
究门派观念,江湖规矩,所以由他们制定新的武林规则再好不过。
除了独孤没有人知道,我假扮了少林武当峨嵋的弟子去参加比赛,替他们打败了很多邪派高
手。
邪派的天蛇帮,巨斧帮,鬼阴教,圣火门等也都因为实力不俗而入列。
人多本来会乱,但是玉天舒却将他们安排的条条有序。
238个门派。
不用讲究什么规矩,以打倒赢过对手为准,如果打死人,那么取消其资格。
没有混杀,不是他顾念生命,而是再杀下来,武林将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可堪大任的人选了。
保存他们最后的也是最精干的实力。
在这次大清洗中,旧南朝曾经的残余势力被趁机连根拔起。
最后朝廷钦差给已经排好名次的门派颁发令牌已经朝廷铁卷,我们都去观摩。
却听下面有人喊道,“不是有蝶影门的人么,为什么不见蝶影门主?蝶影门是江湖败类,是
最大的邪派,残暴不仁,无恶不作,依仗神功残害生灵,纵横天下几百年。蝶影门主更是靠
着妖术不断的苟活,形同妖魅,这样大逆不道之举,不应存于天地。我等应该在朝廷地帮助
下铲除魔教,除魔卫道!”
一时间那四起的喊声地动山摇,几乎震聋了我的耳朵。
蝶影门主,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文卿冉以为他将所有的仇人都杀死了,却不知道仇人已经遍布天下,正派邪派都喊着蝶影门
是无恶不作的□□,而我便是罪该万死,天理不容的蝶影门门主。
华智上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脸得意洋洋。“门主,我给您的承诺已经兑现,武林大会已
经顺利召开。您是不是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他笑得春风得意。
“上人,你就这么急着出卖我?等到大会结束,我自然写给你。”我冷冷看着他,蝶影神功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不堪其苦,难道还会吝啬么?
你若求着早早入魔,我何苦硬撑好人,假装作佛阻拦于你?
面对台下正派邪派一片高呼打倒蝶影门的呼声,我只能凄然而笑。
天下人都要我死。
既便能转生一百世又如何?
慕容雪渊坐在蛊王的身侧,蛊王眼神森寒地瞪着我。
梅晨星坐在冷心人方归旁边,冷心人脸上那道疤痕因为绷紧的脸显得尤为狰狞。
高布达面色沉郁,没有看我,但是嘴角的冷笑却极为刺目。
刀神刀无忌面无表情。
相反天残双绝却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神虽阴沉,可是原来就那样,也没有更阴沉,在那一堆
人里反而显得和蔼。
听说凤目一直在玉天恒身边没有出来。
“只要门主出战,那么结束了便一切都结束了,是输是嬴就看门主的了,但是别人若是干涉
或者门主逃走,那么恐怕会更加变本加厉。”华智上人朝我阴恻恻一笑,深目如鹰。
玉天舒看看我,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握了握我的手。
独孤叫住我,将他手里的剑递给我。
我轻轻摇头,若要杀,不用剑,也可摧枯拉朽。
我不怕死,不怕杀,怕的是那无边的寂寞,十世为人没有一世完整的记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这一世,都有了,也足够。
但是,我还是尽量地,想活着,如果活着必须踏着别人的尸骨,那么也再所不惜……
第一次这样强烈地希望,活着,我爱的,爱我的人,都活着……
即使不幸福,也可以因为看见日出日落而欣慰,心窝暖暖的……
花嬷嬷她们想下来,我却让独孤看住她们,这么多人,她们来了只能是送死。
我的蝶影神功已经到了第八重,可以应付下面的人山人海。
我并没有多少把握,只不过乐观地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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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然飞身下楼,站在宽大的擂台上。
风吹动我的衣摆,那声音也是愤怒地哀嚎,呜咽如同悲鸣。
有人看见我下去,急不可耐地要上来。
我笑了笑,朗声道,“大家先等一等,我有话说。”我抬手朝他们做个安静的姿势。
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我却在上面做演讲,临死前的,是他们的,也是我的。
人群里嘈杂乱哄哄地。
头上大朵的白云聚拢,慢慢遮住刺目的阳光。
“蝶影门主,你不敢真正面目示人么?报上名字,拉下你的面具。”下面有人高声大喊。
我侧头似乎看见华智上人阴险而歹毒的笑意。
“各位,难道我这个模样就不是蝶影门主了么?”我冷笑,却依然低头在拉下面具的时候却
也将林若凡的面具戴了上去。
到了此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长成什么样子。
在茫茫轮回中每一次都失去自我,每一次都艰难地重新熬过,却没有一世得善终。
尽管如此,我亦不曾埋怨过谁,反而感谢让我一世做两世活。
即使是痛苦,也是生命的恩赐,有什么理由哭诉?
我抬起头冷眼面对着他们,然后听到不屑的耻笑声,“蝶影门主也不过如此,不是说倾国倾
城么?”
“各位,我是蝶影,蝶影门门主,今天有幸在这里与大家切磋武艺,今天不论输赢,我宣布
蝶影门都将不复存在,如果我死了,是天意,如果我侥幸活着,那么蝶影门和我蝶影都将从
大家视线中消失,就象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我在如此悲愤沉痛的时刻,却笑得心情欢畅。
“蝶影,妖孽,杀了她,交出蝶影神功!”
“交出蝶影神功……”
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排山倒海之势。
叫嚣交出蝶影神功的人却是大多数。
我抬起手,声音低下去,“各位,我已经将蝶影神功的心法写在这方白绢上,今日不论我死
或者生,蝶影神功都将交给整个武林,由你们来保管,发扬光大!”我轻笑,浑天珠已毁,
蝶影霞衣失踪不见,只有神功。
文卿冉,谁说将自己的仇人一个个杀死才对?
不若给他们他们永远得不到的,成为他们心头的魔,成为他们执念的幻影,让他们做自己心
魔的奴隶,生生世世折磨自己。
谁说杀了他们才会解恨?
别人不来逼我上死路,我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于人无害。
我一挥手将那一方白绢如云挥洒开,上面字迹清晰,在风中招展,听到下面急不可耐的声音,
惊羡,嫉妒,恐惧,憎恨……
我将它轻轻地系在腰上,蝶影怎么可以没有蝶影霞衣。
蝶影神功的丝衣便是我的霞衣。
淡然轻笑,四下环顾。
朝他们盈盈一拜,“请赐教!”
早有人急不可耐地跳上来,然后非常迅速地粗略地抱拳说了个名字,我根本没有听清,他却
非常着急地朝我身上的丝衣抓来。
我冷笑,劝他不要着急。
然后轻轻一掌将他直接击飞到台下。
接下来的是车轮大战,一个,或者两个,或者三个……
不管武功高的低的,我都一招击败,不尽全力,不让他们死,却让他们活着恨。
似乎杀到了天昏地暗,风云变色,只觉得我自己都即将没有力气。
那些名门正派少林武当等有的迫于压力象征地上来表示一下,有的却比所谓邪派更加狠毒,
他们朝我躬身行礼,我还礼的时候,却有暗器飞来。
我将他打倒在地,他向我求饶,一低头却有数只喂毒的飞刀或者毒箭直飞面门。
当我觉得似乎力气即将耗尽,身上刀伤剑伤无数的时候,我的心便冷酷到极点。
成佛成魔,都是别人逼的。
咬破舌尖积蓄了气力。
剩下要面对的却是最厉害的高手。
我和刀无忌缠斗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雷霆万钧之势的刀法宛若焦雷能将我劈晕。
最后终于一招将他重创,而我亦在左肩中刀。
看到玉天舒和独孤数次想冲下来,却都被华智上人拦住。
华智上人不知道在跟他们说什么,然后是他狂佞地笑,玉天舒的脸越来越白,独孤却越来越
冷。
花嬷嬷他们更是被人死死看住。
听得华智上人大声宣布如果有人帮忙或者中途逃走那么所有的恩怨都将继续,只有一次性解
决完毕,那么不管结局如何,大家都将尽弃前嫌。
自己点穴止血,却笑大和尚道貌岸然,我就不信他的鬼话。
跪倒在台上,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到台上,浸透了那方白绢,幸亏我已经不怕蛊不怕毒,否
则,也许早就死了。
方归飞身上来的时候,我用尽力气却站不起来,朝她轻笑,“如果方女侠不介意,那么蝶影
只能这样请你赐招了。”感觉血顺着嘴角不断流出来,却觉得身体里的血似乎取之不尽。
“蝶影姑娘,请你原谅我们今日的不将道义因为你们蝶影门曾经给予我们太多的灭门惨痛,
将我们一代人一代人吐露殆尽,今天坐在下面的都是和你有仇的,就连青衫和你也是不共戴
天,她能看得开,我等却不能。所以,为了我们死去的满门,今日不能不来讨一个公道。”
方归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得意,那条刀疤没有任何掩饰地留在那里,诡异
而狰狞。
“方女侠,如果我说我不记得,或者我说我不是从前的蝶影,你们也必不接受,你们也需要
一个仇恨的宣泄,苦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我了解。所以,请便。我让你三招,不还
手。生死由命。”我朝她笑。
我说不还手,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还手。
像她这样骄傲的人,若不是为脸上那条丑陋的时刻提醒她仇恨的疤痕,也许她不会来得吧?
那么我说让她,三招之后她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攻击,所以我赌。
第一招,我勉强躲过去。
第二招,我挡了,自己差点跌倒台下,方归也被我震得吐了一口血。
第三招,我只有等死。
她挺剑朝我刺来的时候,一条人影飞身挡在我前面,我笑,却觉得苦不堪言。
方归的剑尽管偏的快还是刺中他的右臂,他低眼看我,眼底的红艳梅花血红如滴,让他显得
俊美中透出一分妖异。
“晨星,她是你灭门的仇人,难道你要忤逆师傅,背叛师门列祖列宗么?”方归撤剑,冷
冷说道。
梅晨星重重地跪下去,“师傅,那些都是过去的了,那些是文卿冉做的,和若凡无关,她不
是蝶影,更不是过去的蝶影,你们若不逼她,她不曾杀过一个人。师傅,我愿意替她受着一
剑,您――动手吧。”他说着闭上眼睛。
风吹起他的发丝。狂乱而迷离,蜜色的肌肤却变得苍白,那血色的梅花红艳欲滴。
“梅晨星,你个傻子,走开,不要妨碍我。”我伸手推他,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
“林若凡,你才儍,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要来,难道你不知道这整个武林大会其实是为
你开的,是为了杀你开的么?”他说着星眸含泪,风吹过,晶莹的泪珠滚落而下。
“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要他们知道我是蝶影门主,那么杀戮就不会结束,只要
我活着,就不会有人放过我。”我朝他惨然而笑。
“你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也当你是我的朋友,若凡,我虽然嘻嘻呵呵,其实,这一生我只有
你这么一个朋友,只有你自己,你知道么?我不会让你死。”说着他猛地抱住我,泪水滴在
我的头发里。
我却点住他的穴道,奋力将他抛出去,下面自然有人接住他。
听得他凄厉地大喊,我却笑。
方归恨恨地纵身跃下。
抬眼看台上的玉天舒,他的身体如那袭白衣,在风中猛烈地颤抖,华智上人站在他的身侧,
眼神阴骘地俯瞰着我。
我自己明白,他们也明白,如果我不能今天坚持着将这些仇恨了解,那么永远没有明天,活
着也是步步惊险,寸步难行。
他们积累到武林大会发难,便是最好的证明,要一击而胜,联合发力,这样的胜算自然比平
日的暗算要大的多。
我只能坚持,坚持到最后他们都走一圈,不能死在脱力上。
如果不是蝶影神功,恐怕早就死了,已经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几百?还是上千?
自己都麻木了。
蝶影神功的内力宛若细细泉流,有片刻的空档,便宛若慢慢地聚拢。
不待下一个上场,独孤纵身跃下,站在我的身边,“各位,不如暂且休息一下,一个时辰以
后再战。”
下面反对的声音还是很大,但是却也没有什么气力。
我双手撑地坐在台上朝他笑笑,“我没事,我就是渴了。”
独孤心痛地看着我,深眸漾着水花,被天上黑浓的云朵映衬地越发黑亮。
他蹲下来,往我嘴里塞了几粒丹药,“独孤傲,难道离恨宫要和整个武林为敌么?”华智上
人站在楼上猛然大喊道。
我只觉得心头猛颤,一口血喷出来。
“他用的是狮吼功,专门扰乱心神,你――莫要上当,凝神运气。”独孤低声说着伸手贴在
握得手心,便感觉一股暖流慢慢融进经脉。
台下叫嚣一片,却又断断续续没有接应,想必是华智上人安排的人。
“独孤,我没事了,你上去吧。我能坚持。你看,我都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不要坏我好事。”
我推推他,然后慢慢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