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私逃

47.第四十七章 私逃

萧然如梦方醒, 蓦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抬头接触到大哥那双幽深、冷厉、充满怒意而近乎暴戾的眼睛,他觉得五脏六腑好象被浸入了冰水中, 冷得发抖, 冷得收缩。

泽悦, 你发生了什么?伯父因何突然驾崩, 你登基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应该去给你道贺的啊。为什么你一登基就发来国书挑战我大哥?我相信你绝不会这么做,可你是受制于人?被人下了药迷失了心智?还是……你那么聪明,又精通医术, 你怎会受制于人,别人会用什么方式控制你?我不敢相信, 也无法想象……

大哥霸气纵横, 他从来受不得别人挑衅, 更何况你本是我的朋友,也算他的兄弟, 他哪里受得了一位亲近之人突然翻脸出击,挑战他的帝王权威?

他是太愤怒了,以至于失了理智,迁怒于我么?而且宇文大哥也因此受了连累。

“大哥息怒。”他膝行到萧潼脚下,仰起脸来, 纯净的双眸中交织着惶惑、歉疚、不安, 以及试图平息大哥怒气的恳求之意, 低低地、却清清楚楚地道:“小弟绝不相信泽悦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或误会, 请大哥稍安勿躁,容小弟告假去泽国一趟, 向泽悦问清其中原委。若是泽悦真的变了,真的执意要与穆国为敌,小弟……”

“你怎样?”萧潼冷冷地盯着他。

“小弟……势必保卫穆国疆土,与泽悦一决雌雄。”

“不行!”萧潼断然怒喝,“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在此重要时刻,你怎能离开?”

“可是,即便泽国发兵来攻,也有我们沿海水军去抵挡啊……”

“你!”萧潼气得几乎站立不稳,用手指着萧然,手尖冰冷地颤抖,“一涉及到你的朋友,你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眼里哪还有家国、黎民?你手中掌握天下兵权,哪处军队不是听你的号令?若是泽国出兵,潮、惠二州首当其冲,你不去坐镇指挥,难不成要朕御驾亲征!泽悦再重要,比得过朕,比得过穆国江山?你这小畜生,一到关键时候脑子就犯浑,朕若不好好教训你,看来你是醒不过来了!”

正在这时,侍卫已取了鞭子来,双手呈给萧潼,萧潼命侍卫将凤清宫的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打扰,回头执着鞭子走向萧然,满脸冰霜之色,令凤清宫的温度急速降下来。

“皇上,皇上息怒。”宇文方不顾一切地跪爬到萧潼面前,平素一直是敦厚、冷静而沉稳的人,此刻显得慌乱无措,“请皇上手下留情。泽悦王子,不,泽悦大王是王爷的好朋友,王爷与他肝胆相照,今日事出突然,王爷一时受不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请皇上莫要置疑王爷的忠心……”

萧潼气得发抖,挥起鞭子就往宇文方身上抽去:“宇文方,你究竟是谁的侍卫?究竟忠于谁?朕教训自己的兄弟,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萧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哥今日是气疯了?泽悦给他的打击太大?他竟然亲手责打起宇文方来,那可是他最器重的属下啊。

萧然怎忍见宇文方为自己挨打,连忙扑过去抬住萧潼的手,颤声求道:“请大哥开恩,饶了宇文,他只是不忍见小弟受罚,并无冒犯大哥之意。”一边说一边回头示意宇文方不要再执拗了,赶紧找机会避开。

萧潼见他俩的样子,越发气得眼前发黑,一脚将萧然踢翻在地,挥起鞭子,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打去,所有怒气都化成抽打的动作,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萧然从地上爬起来,跪直身子,任由萧潼的鞭子毫无章法地抽在他身上,低下头,咬牙忍痛,一言不发。

宇文方被萧潼抽了几鞭子,又喝斥了一通,不敢再去冒犯萧潼,呆呆地跪在边上,心疼地看着萧然垂下眼帘,抿紧薄唇,任由痛苦噬啮着他,却始终隐忍着默默承受,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萧潼一口气挥了二十多鞭,见萧然依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只是每一鞭抽在他身上,他的身躯都微微颤抖一下,脸色慢慢发白,握紧的手指上也慢慢失去血色,额头渗出冷汗,偶尔回头看自己一眼,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隐隐有什么东西闪动,好像是委屈、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哀求,可是还没等他看清,他便又扭回头去,挺直了后背。

萧然身上的白衣已被撕裂出好几条口子,鞭子吻上肌肤,一条条血痕从衣服后面透出来,鲜血渗在白衣上,斑斑点点,象染了朱砂。碎布条有的沾在伤口上,有的嵌了进去,红白交错,显得有些狰狞。

再一鞭下去,萧然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却立刻咬住,回过头来,目光已然变得清亮,可乌黑的眸子中却涌动着痛苦的暗潮。

萧潼的手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高挺的鼻梁、坚硬的下巴,脸上每根线条、每道纹路都显示出冷峻而威严的味道,可是紧皱的双眉间却浮动着一层黯然的颜色。

“对不起,大哥,我不该出声,请大哥原谅。”萧然低沉的语声中混合着深深的歉意,“请大哥责罚过后,恩准了小弟的请求吧。”

“你……原来你想用一顿责罚换朕同意你去泽国?”萧潼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量都没了,倒退几步,跌坐进椅子里, “你以为你总是可以用苦肉计换取朕的心软?三弟,朕告诉你,朕不会再心软了。朕就自私一回、霸道一回,朕就不同意你去泽国。朕倒要看看,这个泽悦在玩什么花样,他到底打算从朕这儿得到什么!朕要看看,他这步棋该如何走下去!”

“大哥……”萧然不顾身上的疼痛,扑跪过去,“求大哥开恩,泽悦也许遇到什么困难了,也许被人算计了,这国书肯定不是他的本意,肯定是他被别人逼着写的……”

“住口!”萧潼一声怒喝,“若是这样,泽国岂会如此安定?消息怎会封锁得这么好,至今我们没有听到任何风吹草动?泽悦那小子也许根本就是掩饰得太好,或者说,他原先的桀骜、张扬只是暂时被隐藏起来了,以至于我们都错认了他。如今他当上国君,以为可以肆无忌惮、纵横天下,所以他的野心全部被激发了出来。

朕老实告诉你,朕刚接到这封国书时也曾有过怀疑,可前来送信的是泽国当初的太子太傅、如今的太师宣秉言,是你好朋友泽悦的老师,你说,朕还应该再怀疑么?”

萧然心头巨震,宣秉言,泽国出名的忠臣,泽川在时极器重的臣子,他来送信,这封信怎会有错?

惶然地抬起头,语声有些变调:“可是,大哥,小弟刚来时,大哥都没有提起……”

“朕被你气昏了!”萧潼目光一凛,脸上又露出厉容,“你这小畜生根本一心维护泽悦,根本只相信你自己的观点!朕没打算考验你,可你却完全经不起考验!”

萧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背上好像有冷汗冒了出来,大哥那张铁青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那目光犹如利芒直刺他心底。他缓缓俯下身去,以额触地,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小弟知错了,请大哥相信,小弟心中永远以大哥为重、以穆国为重……可是,小弟仍然不放心……请大哥恩准……”

“放肆!”萧然这种固执的态度犹如火上浇油,将萧潼激得更怒,他猛地一拍身边的桌案,“胆敢一次次挑战朕的耐心,你真是不想活了!宇文!”

宇文方被惊醒,站起来躬身:“属下在。”

“将靖王押到瑶华宫,软禁起来,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去!”

“皇上……”宇文方用小心翼翼的、探询的目光向萧潼示意,萧然刚被鞭打过,身上还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呢。

萧潼看萧然一眼,脸色稍缓,声音低沉下去:“你去拿最好的伤药,为靖王处理伤口,包扎好,换上朕的衣服。至于你自己……也让侍卫帮你上点药吧。

宇文方暗暗松了一口气:“多谢皇上,属下遵命。”

萧然心头一颤,大哥,你这样生我的气,可还是愿意为我疗伤么?可是,我要的不是疗伤,我要去泽国见泽悦,我不放心他啊。

“大哥,请让我去泽国,等回来之后,小弟甘愿接受一切惩罚。”他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恳求,可回答他的是大哥的重重一巴掌:“闭嘴,给你疗伤,是现在国家需要用人之际,朕不想你有什么好歹。可你休想得寸进尺,滚到瑶华宫去反省两个时辰!”

萧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大哥,你怎么变得如此无情?前不久泽悦还为你看病,为你调理身体,可现在泽国出了事,你竟然不许我前去探望。即使一切都是事实,你也让我去亲自证实啊。

他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派风云特使到泽国去,如果有密探在那边,自己也不必这样担心泽悦了。

瑶华宫,大哥竟然将自己软禁在瑶华宫,那里是自己与泽悦初识的地方,真是讽刺……

夜晚,萧潼在寝宫中徘徊许久,回忆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心中酸涩无比。然儿又为了别人顶撞自己,偏袒、维护泽悦的态度那样鲜明,是不是,一旦触及到他心中的情义,他就会将自己、将忠君报国抛在一旁?可是自己打得他那样狠,又罚他跪着反省,不知道他是否受得住,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烧?

本是恨得要死,现在又开始担心,萧潼反复犹豫了几回,终于决定去瑶华宫看看。

“皇上驾到——”太监响亮的声音没有引起什么反应,萧潼下意识地觉得不对,甩袖大步走了进去。然后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瑶华宫中宫灯璀璨,可是整座宫殿听不到半点声音、见不到一个人影。萧潼变色,向身后侍卫挥手。侍卫冲进去,很快出来禀道:“所有侍卫、宫女、太监都被点了穴道,倒在殿内。王爷已经不见了!”

萧潼猛地握紧手指,嘴角抽搐了两下,缓缓浮起一丝冷笑。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变得有些狰狞,身边的太监、侍卫纷纷后退,仿佛唯恐遭了殃及池鱼。

“畜生……胆大包天的畜生……等你回来,朕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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