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泽国
“启禀皇上。”一名大太监瑟瑟地走到萧潼面前, 伏跪下去,声音颤颤地道,“靖王千岁留下血书一封, 命奴才转交皇上。”
“血书在哪里?”萧潼的目光直刺过来, 饶是那太监跪着, 也能感觉到头顶如山的重压。他的头垂得更低, 从胸口取出一封血书, 双手举过头顶:“血书在此,请皇上过目。”
“这么说,你比其他人晚睡过去?”萧潼问道。
“回皇上, 正是。”
“你将靖王的所作所为速速讲来。”萧潼的语声似有些急切。
“是,皇上。”那太监磕了个头, 恭敬地禀道, “王爷点奴才穴道时, 其他宫人都已被王爷点了睡穴,昏睡过去。奴才半点动弹不得, 只见到王爷拔剑割破自己的手指,在素帕上写下几行字,又跪下,对着皇上寝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一边流泪, 一边喃喃地说了几句话。但他声音很低, 奴才听不清楚王爷在说什么。”
萧潼的嘴唇颤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却终于没有说出来。
“然后, 王爷走到奴才身边,将血书塞进奴才怀中, 对奴才道:‘若是皇上前来,便将血书交给他。若是不来,可于明日交给宇文统领。’然后他一伸手,奴才便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潼面沉似水,缓缓展开那封血书,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遍布整块巾帕,洒脱飘逸,见字如见其人。可是字字用血凝成,看着触目惊心。
“弟逆旨私逃,自忖必死,念天下苍生,恐烽烟再起。其罪当诛,其情可悯。或生或死,丹心不变。百拜叩首,伏乞垂怜。”
“百拜叩首,伏乞垂怜。”萧潼喃喃地念着,唇边泛起极其苦涩的笑容。小畜生,果然以为朕会怜惜他,以前总摆出慷慨赴死的样子,现在倒一味求饶了,这转变还真是快,真是令朕措手不及啊。打量朕不舍得杀他?
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太监:“靖王何时逃脱?”
“回皇上,距此不过半个时辰。”
萧潼缓缓点头,笑容转冷,目光慢慢冻结成冰,向旁边侍卫下令:“立刻传令禁军封锁城门,若见到靖王出宫,立即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吓得身躯一颤,有些惶惑。看萧潼一眼,却被他一脸冰寒之色吓住,唯唯地应了,转身离去。
“还有,明日天一亮就派人去靖王府,向靖王妃询问靖王下落。”
“是,属下遵旨。”
萧潼死死握紧手中的血书,仿佛要将它捏成粉碎,一挥袍袖:“摆驾回宫。”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萧潼正在寝宫中徘徊,就听宫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皇上,属下有事禀奏。”
“进来。”
刚才去传令的侍卫匆匆进来,跪倒在地:“启禀皇上,禁军来报,王爷已于辰时带着几名侍卫出城,行色匆匆,若是他一直马不停蹄,怕是此刻已到永丰县了。”
萧潼点头,挥退侍卫。待侍卫的身影消失,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将桌上的茶杯震起多高。
“小畜生……”
潮州水军都督府,水军都督卢兆龄正在大厅中与几名属下议事,突闻靖王萧然驾到,他大感意外,连忙带着众将出来迎接。
“卢都督与众位将军免礼。”萧然摆手命众人起来,身上黑色披风随风飘动,英俊刚毅的面容却纹丝不动,“本王一路前来,听周边百姓道,泽国水军最近蠢蠢欲动?”
“回王爷,正是如此。偶尔他们会靠近我们海边,抢掠几只渔船,状似流寇,却穿着整齐,好像有意要激怒我们,挑起战端。”
萧然脸色一沉,星眸中射出冷电般的寒光:“本王此番正欲去泽国,与他们国君做一次谈判。卢都督,这段时间内,若是泽国水军有任何侵犯之举,你们照打不误。想我们□□大国,岂容小小一个海上岛国欺凌!”
卢兆龄神情一凛,恭敬地应道:“是,臣遵命。”
“派一艘船送本王出海。”
“是,臣马上去办。”
海天泽国犹如镶嵌在万顷碧海中的一颗明珠,海天一色,一块大陆飘浮于海上,令人想起“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神话故事。
越来越接近泽国,萧然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连日奔波,他已顾不得身上的鞭伤,心中的焦灼不安与对前程不可知的隐忧令他几乎丧失了平素的沉稳淡定。
咸咸的海风拂面而来,吹得萧然身上的黑色披风猎猎飞舞,吹得他仿佛要凌风飞去。李云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请进船舱,让属下为你上药吧。”
萧然摆手:“无妨,伤口已经发痒,想必快要痊愈了,不用再上药。”
“王爷,你看,泽国已经看得见了,用不了半天时间,我们便可抵达岸边。”卢兆龄派来的副将在船头向萧然扬起笑脸,萧然报以微笑。
等他们登上陆地,还未来得及察看四周情况,立刻便有几名侍卫模样的人迎上来,向萧然躬身施礼:“请问来者可是穆国靖王?”
萧然一愣,眼睛微微眯起,唇边掠过一抹云淡风清的笑容:“贵国大王真是消息灵通啊。”
那侍卫十分恭敬地道:“敝王称与王爷乃莫逆之交,王爷已有两年未来泽国,每次都是敝王去穆国,故一获悉王爷的来讯,敝王就欣喜若狂,早早地命属下在此迎接王爷了。”
萧然心中一动,泽悦,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你是清醒的?难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你本意?不,在未亲眼见到你之前,我怎么也不能相信。
略微点头,潇洒地一甩袍袖:“如此有劳尊驾前面带路。”
“马车已经准备好,请王爷上车。”侍卫语声刚落,就听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辆豪华马车出现在萧然面前,车上飞身掠下一名黑衣侍卫,身材窈窕,目光清亮,满头乌丝如云,竟是一名女侍卫。
萧然愣住,他认识这名侍卫,她叫冷影,泽悦几乎每次来长宁都会带着她。萧然曾跟泽悦开玩笑,大哥宫中影卫都是以影命名的,这冷影的名字倒与那些影卫相符。
这女子虽然叫做冷影,却丝毫没有清冷之态,反而显得颇为洒脱、豪放,即使在泽悦与萧然面前也从不拘谨,因此萧然对她印象很深。
泽悦的贴身侍卫来迎接自己,那泽国王宫中这个人除了泽悦还会是谁?萧然一念至此,只觉得浑身冰冷,心在阵阵收缩。难道,真如大哥所言,一切都是事实?
若是如此,自己抗旨私逃出宫,岂非万劫不复?而泽悦如果一心挑起两国战争,自己岂非要与他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