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前尘卷 章四十九
“你, 知道我今天会来?”
白泽被羽清音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有些接不上思路,这只小野鸟是哪根筋没搭对?突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是啊。”少年样羽清音施施然在石桌旁落座,一双笑眼将白泽看着。“为了摸清楚你什么时候会来, 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哎?”
年龄可以竞选三界最老神兽的白泽, 活了这么久, 头一回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哎什么?莫非你不认识我了啊?”
羽清音收起笑, 有些不满。
“当然认识。”
白泽怎么可能不认识羽清音?
“那你这愕然又茫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羽清音起身, 站在身后那棵绿叶盎然的柳树下。
“白泽,若是我说,所有事我都记得呢?”
少年转头, 对白泽凄然一笑。
记得?所有事都记得?
“莫非……你……”
“好久不见。”羽清音笑。“我是凰羽呀。”
“小凤凰,你可是在戏耍于我?”
白泽一改往日嬉笑不正经的模样, 严肃正色道。
“看你紧张的。”羽清音走过来, 拍拍白泽的肩膀。“难道要我将被凤绝尘……的过程详细说给你听, 你才相信吗?”
白泽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是我亲手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我自然知道你是凰羽,但我却未曾料到你会记得所有事。”
羽清音笑,年少的面容透着一股天真气。
“女娲羽化前,未曾将这种情况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吗?”
白泽怔住。
“你知道是女娲让我……”
“我当然知道。”羽清音的笑意慢慢从脸上褪去。“过去她便需要我压制凤绝尘, 如今也一样。”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大义, “天”都需要利用凰羽, 所以才会委托白泽帮助凤绝尘将凰羽再次唤到这个世上来。
就如同背后那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一样, “天”也未曾对他们手下留情。
“那你如今这般是要……”
白泽露出难得一见的担忧神情,既然羽清音记得所有事情, 那他又为什么要装作不记得?又为何要隐瞒不让凤绝尘发觉?如此一想,凤绝尘却也是有一隐瞒“凰羽”的事,不让羽清音知道。
他们二人也还真是互相欺骗着。
“你放心,我是不会站在反抗‘天’的那一边。”羽清音再次想白泽展露纯真无害的笑容,少年的模样却是比成人时候更能让人放下戒心。“我对反抗‘天’没有丝毫兴趣。”
“那你是想要做什么?”
“我不会让凤绝尘入魔。”羽清音握紧双拳,神情坚定,下了决心。“亦不会再让霊涯伤害凤绝尘。”
既然他是唯一能牵制凤绝尘的人,那就利用这点,让凤绝尘从宿命之中解脱。
“你要做的事,至始至终都只为了凤神大人呢。”白泽变回往日之态,调笑道。“你们二人却是一个比一个深情。”
“深情?哈哈哈哈哈。”羽清音弯下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傻了吗?”
“不对吗?”
再怎么说,他白泽也是号称“情场老手”的“女性杀手”,对感情的理解定然比羽清音这小野鸟要深刻透彻。
“我和凤绝尘不能用‘情’一个字简简单单说清。”
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与外表不切合的表情,看起来略显老成,又带着一些看透世事的惆怅。
*情之一字,可以生而死,可以死而生。
凤绝尘和羽清音之间,不可能仅靠这一语便将他们的所有都道明。
“但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你们对彼此却是挚爱深情,抵死缠绵呢。”
“是这样啊?那以我的性子,这之后我会和凤绝尘更加‘缠绵悱恻’,直到你们这些外人看不下去呢。”
两人一起笑起来。
“你会阻止我吗?”
羽清音止住笑,突然问道。
白泽摇头,垂眸答道。
“我没理由那么做。”
羽清音与他对视,等他继续说下去。
“女娲上神只是命令我助你重见天日,但这之后你要做的事情,和我无关。”
“如此甚好。”
少年笑,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
“那么,作为凤神大人的挚友,你有义务为凤神大人所宠溺之人做牛做马。”
白泽的表情慢慢石化,他堂堂神兽白泽总是被羽清音这小凤凰随意的一言一语给噎得无话可说。
“挚友?我和凤绝尘?”
白泽不可置信地瞪着羽清音,他们两个人到底是谁脑子有问题,才会导致这样一种错误的看法产生?
“不对吗?”羽清音学着方才白泽表情反问道。“但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你们两个的友谊却是惺惺相惜,如胶似漆呢。”
白泽半张着嘴,想还嘴,但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一个词都说不出来。此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眼前的羽清音是真的拥有还叫“凰羽”时的所有记忆的。还是“凰羽”的时候,他就是这般嘴上不饶人。
“在下还真不知道,这位受凤神所宠爱的人是谁?”
羽清音了然一笑,明知故问,硬是想反将一军。
“就是我呀,白泽哥哥。”拿出自己身上最有利的武器,羽清音充分发挥了如今还处于少年模样的优势,再次摆出纯良无害的笑容。“白泽哥哥不会看着清音一个人苦恼的吧?若是……”
“若是我说不帮,你是不是会想方设法抓到我的把柄,然后威胁我屈从?”
“哎,清音怎么会威胁白泽哥哥呢。”
白泽面色微微发青。
虽然过去和凰羽没有什么接触,但白泽可是从女娲那里听说了不少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虽然凰羽未曾做过杀人放火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他却做过不少让人一回想起来就背后发凉的事情。
“停,打住。”白泽双手交十。“我知道你的英雄事迹,你这小野鸟曾经把几位神明闹得心神不宁。”
“哎,有吗?你是说偷看九天玄女洗澡的事还是?”
白泽嘴一歪。自己都没偷看过那位女神洗澡,这只小野鸟却做到了,感觉都对不起自己那“情场老手”“女性杀手”的名号。
“你居然看到了?”
白泽从女娲口中得知的只是凰羽对九天玄女说了些许不雅之词,引起对方不悦,遂隐居避世多年。
“啊,不小心看到的。”
“……突然觉得我或许应该拜你为师。”
白泽嘴角微微抽动,和本人聊起有关他的传闻,还真是让人火大。
“白泽哥哥真是折煞我也。”
羽清音一脸腼腆,笑得十分不好意思,白泽却越来越有想打他的冲动。
“如果你说的不是这个,那莫非是指我为冬神玄冥和春神句芒传递尺素红笺之事?”
原来凰羽当初撮合这两位神祗的方法是帮他们送情书?
“你是他们的信使?”
白泽略微忐忑地问道,难道这两位神真的相互倾心,羽清音只是在背后推了一把?
“算是吧。”听到他这句话,白泽脸色瞬间发青。“他们两个天各一方,不得相见,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白泽腹诽,这两位神明本来不认识对方,还不是因为你他们才慢慢熟悉起来。
“出于‘神’道主义,我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在信里将他们彼此不好意思表达的信息添了上去。”
“……”
白泽竟一瞬无语凝噎。
羽清音耸肩,无辜状摊手。
“我是好心。”
白泽一手扶额:“凤绝尘过去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那你得问他。不过,貌似我说的这两件事都不是你听说的有关我的‘英雄事迹’?”
“你……曾经偷窥过女娲和伏羲二位上神……”
白泽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面上因尴尬而有些泛红。
“啊!”羽清音一击掌,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呀!”
看着白泽脸色的红晕,羽清音坏笑起来。
“是我偷窥的,你脸红什么呀?”
“你这小野鸟,敢对那两位这般无礼,实在混账。”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当然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那个时候除了凤绝尘我也就只熟悉女娲,你说说,除了偷窥她我还能偷窥谁?”
听起来理由真是十分充分加正当,白泽却不敢苟同。
“即使是我,也未曾对女娲上神有过不敬的举动,你却如此大胆。伏羲陛下居然能容忍你?”
“这都是你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吧?从谁那里?”
白泽别过头,似有些心虚,其实参与八卦女娲上神的事也是大不敬。
“你不要管。”
“就算伏羲再生气,只要我对‘天’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只要有凤绝尘在,我就不会被‘天’下令除去。”
少年模样的羽清音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底气十足的样子。
“我很欣赏你。”
白泽十分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我们这是同类相吸。”
羽清音上前,由于身高稍矮白泽一些,只能勉强勾到他的肩膀。
“哎哎,这话可别随便说,我怕凤绝尘会将我打回原形。”
同类不同类,白泽倒无所谓,后面“相吸”那两字可是了不得,绝不能让凤绝尘听到。
“好好,那,白泽哥哥,今后可能要麻烦你为我奔波了。”
“这是在下的荣幸,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