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一章【41】

41.第四一章【41】

鹿洵, 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真相被赤丨裸丨裸揭露,鹿洵就再未出现过在她面前, 虽然她尝试想要找到他解释, 但是……却见不到他。

她觉得整个人像是, 这时候她已经彻底遗忘了曾经对谢世容的恨意, 只想回到从前那样……和他在一起, 泛舟河上,抑或只是安静的相拥在一起。

她脑中满是鹿洵那张被刘海遮住双眼的面容,盛怒的咆哮, 自嘲的悲凉,以及……离去时的冷清决然。

“襄林姑娘, 该用膳了, 你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好好进食了。”丫鬟在一旁劝说, 她没有理会,只是双臂抱着蜷缩的身子, 静静的坐在花房角落。

——这个地方,曾是鹿洵最爱出现的地方。

可是,这里的一切依旧,却不见了那个清贵公子的身影,她已经连续两日未见到他。

想来, 他是有意不见她的吧。

是啊, 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只想着利用自己的女人。

她的眼底渐渐涌出一层水雾, 终于踉跄着站起身子, 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 转过身子,对丫鬟轻轻开口, 声音有些黯哑:“劳烦你见到鹿少传个话,这里是鹿府,是他的家,我仅是一个外人,即便老死不相见,也该是我离开这里。”

丫鬟怜悯的看着襄林,想开口挽留,却又意识到没有资格,就只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襄林两日未进食,身子几乎没有了力气,她仿若脚踩在棉花上,轻微摇晃着迈步出了花房的门。

她没有回卧房,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这里的一切本来都是鹿洵的。

襄林犹如失了魂魄一般,目光空洞,一路踉跄着回到了赌坊。

鑫娘正笑意盈盈的招呼厅内赌客,转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很是错愕。

面前这个曾经集鹿少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女子,竟然又出现在赌坊,而且,那清丽的脸颊十分无神憔悴。

鑫娘急忙迎上来搀扶住,却来不及多问,襄林已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她不明白,襄林明明极其受宠,鹿少亦不是风流之徒,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会致使襄林憔悴到如此地步,莫不是……

鑫娘暗自一惊,连忙摇摇头,不敢再猜想下去。

皇宫内。

顾姝从探子嘴里得知了鹿洵与襄林决裂的事情,甚是高兴。

她笑了起来,展开宫廷画师所描绘鹿洵模样的画卷,盯了好一会儿,窗外阳光被竹帘切割成好几缕,倾洒进来,那双充满痴迷的杏眸,映着阳光,更为幽亮。

没错,她很欣喜。

现在的襄林,完全构不成威胁了。

终于,她已经那个卑劣的女人从阿洵哥哥身边赶走了。

也许不久,阿洵哥哥就会发觉她的好,然后她便得到了自己向往的一切。

*——*——*

和玺九年的夏天,在位的皇帝驾崩,三皇子顾贤继位。

镇国大将军卢苍青趁新帝根基不稳,勾结邻国兵力,打破边境防守,势如破竹直逼向京都洛城。

为了消灭以卢苍青为首的乱臣贼子,皇上派武功卓绝的小王爷鹿洵前去剿灭。

走了一个月的路程,到达了黎阳关,两军对战。

敌方领首的将领正是卢苍青,他也瞧见了鹿洵那俊美清冷的脸,不以为然低笑一声,他率先拍马而出,沉声嬉笑叫阵:“老子替皇上打江山的时候,你鹿洵还窝在你娘的大腿根!如今顾贤却派你来和我对抗,看来朝廷当真是无人可用了,哈哈哈,不妨速速归降,老子尚可给你封官加爵,绝不会比你那摄政王老爹相差太多!”

劲风卷着砂砾,旌旗被吹得猎猎招摇,白袍战甲的鹿洵跨马缓缓而出,俊美清冷的一张脸,带着嗜血的冰冷。

他马匹的后方,紧紧跟随着一只花豹,看体型,尚未完全成熟长大。它紧紧随在鹿洵的马后,看样子与他十分亲昵。

鹿洵将长剑指向对面的卢苍青,锋利的剑身泛出寒凉白光:“你这把老骨头,自认功高盖主,野心太大,谈论封官加爵之前,不如先赢了我,否则,你恐怕不够资格。”

这一场武将单挑,第一回合便对峙了不下百招。

鹿洵淡淡挑眉,心道曾经的镇国大将军果然武力超群。

卢苍青气喘吁吁退到一旁,亦在心中暗暗赞叹,真是后生可畏。

两人武力虽难分高下,但毕竟卢苍青年岁已高,第一回合对峙下来,体力已有些不支,在第二回合开战之时,便明显动作慢下来,很快就处于下风。

鹿洵瞧他动作有一瞬间的缓慢,清冷的面容倏忽划过森寒,闪电般用长剑刺穿他的右肩。

卢苍青肩部受伤,经不住大吃一惊——他竟然被如此黄毛小儿刺穿了肩骨!身后观战众兵士亦纷纷白了脸。

鹿洵瞟他一眼,戾气四溢,手中长剑更是越来越迅猛。

肩部受伤,就连臂膀都变得力不从心,卢苍青额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滚落而下,右手上那足足几十斤的兵器,让他逐渐吃力。

血腥味随风弥漫开来,已经被饿了数天的花豹,因此兴奋起来,它半眯眼盯着受伤的卢苍青,视线片刻也不离开,就好像在紧盯一顿美餐。

卢苍青大口喘息着,正欲调转马头退战自保,鹿洵却再次顺势而上,那长剑寒光一闪,直直刺向他的咽喉。

鹿洵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冷然,轻道:“卢将军,一路走好。”

而后,遽然涌出腥红血流,卢苍青短促的惨叫声只发出一半,就被割掉头颅变为死尸。

愈加浓重的血腥的味道充斥着花豹的嗅觉,它兴奋难忍,敏捷地一跃而起,扑到喷血的尸身上,獠牙尖利,咬断了根根血骨。

花豹小斑点因为之前过于亲近人,所以并未显露嗜血的兽性,而鹿洵在厌恶襄林的同时,也开始嫌恶它犹如家犬一般软弱,便特意吩咐下人不许喂它先前的食物,只能将活的家禽扔在它面前,以此来刺激它隐藏的兽性。

花豹吃得十分急切,尸体在它的撕扯中已然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片。

鹿洵轻勾唇角,对它此刻的表现十分满意,那带有斑点的皮毛还如往日般柔亮,恍惚间,他微微蹙眉,似是不经意回忆起了些什么——鹿府阁苑中的火桐树下,一个眼眸如水透亮的女子,满是轻柔的爱抚它的皮毛。

他眼眸略微有痛惜的神色闪过,然而,仅是短短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

鹿洵从花豹身上移开目光,唇角绽出一抹兀然的笑容,冷冷的,大约觉得情感已逝,哀思无用。

*——*——*

襄林回到揽金坊,一切生活仿佛回到了未遇到鹿洵的时光。

这一个月,她晕眩了两次,好在没有出现其他加重的症状。

听说鹿洵奉命去剿灭叛军,她心中忧虑他的安危,便又去了一趟灵山寺烧香。即便他不愿再见自己,她也愿他安好,因为无论怎样……他曾是真心实意疼爱过她的人。

回到揽金坊,在雅室门口,襄林有些意外的又瞧见了上次接她入公主府的婢女。

那婢女看见襄林,忙弯身行礼,道:“公主殿下有请,姑娘若无事情,请随奴婢前往。”

长公主性格温婉,通情达理,丝毫没有蛮横之气,襄林并不讨厌她,猜想长公主大约又是为谢世容的事,便也没推辞,告知雅室内的小厮帮她传话给鑫娘,就随着婢女出门坐上了马车。

襄林坐在马车内,脸色淡静,无心在看窗外的景色。

车厢中很安静,婢女守礼不多言,襄林亦不多语。只有车轮滚过石子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到达目的地后,婢女掀开帘子,光线投射进来,她搀着襄林下车。

襄林禁不住愕然,因为下车地点,并非公主府,而是清倌人所在的青萝阁。

襄林有些疑惑,她侧过头来问道:“公主怎么来这里了?”

“公主在府中无趣,特来此处听琴曲解闷。”婢女解释:“请姑娘随奴婢前来。”

听到这样解释,她了然的点点头,似是可以理解。

婢女引着襄林直接上了二楼,在一处响着琴曲的雅室门前停下,弯身推开门,双手作势请她进入室内。

襄林抬脚迈入,婢女带上了门。

她绕过屏风之后,却瞧见竟然是谢世容在抚琴,这雅室内,除了他和自己,再无第三人。

襄林忽然明白过来,他是怕相邀她会直接拒绝,便吩咐上回接她去公主府的婢女说谎将自己骗来这里。

不过,更令她错愕的,还有谢世容此时弹琴的手指。

他指尖被琴弦摩擦得通红,有几根手指甚至已经磨出了伤口,有嫣红的鲜血从指尖滑落,滴在木琴上。他却恍然不知疼痛,只微微浅笑着抬眸看她。

这首曲子,襄林也并不陌生,是谢世容曾经最喜欢弹的《凤求凰》。

她淡淡蹙眉,猜不透他这样自残自伤,究竟又是上演一出怎样的戏码。

琴声舒缓低柔,琴弦却如利刃一般嵌入他指尖的血肉之内。

襄林也不阻止,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坐在临近的圆桌旁,静静听着,与他摇摇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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