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二章【42】
襄林坐在圆桌旁, 虽然脸上静默,可是心中已经千回百转了,她有点儿想不通谢世容屡屡示好的缘由。
最后一声琴音消散在空气中, 他指尖的血, 黏稠沾染在琴弦上, 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
十指连心, 任何一个正常人, 有这样的疼感,表情恐怕都不会太过娴雅,而谢世容却神情闲适, 满脸柔和的看着她,没有一丝丝的痛楚之色。
他用丝绢将指尖的鲜血擦拭干净, 起身慢慢走过来, 他眸色温柔, 仿佛指尖的伤口并不存在,笑道“听说, 鹿少和你翻脸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过往?”
襄林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像被针扎般疼了一下,她眼睫微颤,眼神变得有些哀伤黯然,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她长舒一口气, 再抬眼时, 眼睛已经不复之前的伤感, 只有漠然的清冷。
“你在我眼里, 跟以前一样招人喜欢, 只可惜你不够坦白,攀附的对象错了。”他盯着襄林, 脸上露出些许的遗憾,轻声道:“反正鹿少已经生了你的气,你倒不如考虑,回到我身边来。”
闻言,她嗤笑一声,了然的扬眉,扫一眼他指尖的伤口,冷然道:“所以,你今天伤着手指还给我弹曲子,是想用苦肉计?”
谢世容瞧着她一语道破,扬起嘴角,他眉眼中满是红衣倒映出来的光华,点头赞许道:“经历这么多,你也聪明了不少。”
襄林不屑于与他多说,既然知道了意图,便起身冷冷道:“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即便你将手骨弹断了,我也不会疼惜你,这种虚伪的感情游戏,我已经陪你玩够了。”
说完,她抬脚准备离开。
谢世容对她的话未置可否,他轻轻一笑,伸手猛地拽住了襄林的手腕,腥红的血液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印出痕迹。
手腕被大力拉住,襄林略有诧异的回过头,试图甩开他攥在腕间的手,却是徒劳。
她心有不解,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放手!”
空气中弥漫着靡丽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令她心中烦闷。
谢世容笑了笑,神情不再娴雅,反而有些阴暗,他用力将襄林拉入怀中,漫声道:“苦肉计既然没有用,那我只好用强硬的法子,将你囚禁在身边了。”
囚禁?
向来以温和神情示人的谢世容,此刻竟然面目阴冷的想将她囚禁起来!
襄林实在太震惊了,震惊得目瞪口呆,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休要胡来!”
谢世容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胡来,他勾唇笑着,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朝她后颈部敲去。
襄林只觉得后颈部一麻,眼前一黑,便昏昏然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我想要的,无论是用哪种手段,终究都会属于我。”
这一句,是她昏厥之前,朦朦胧胧听到的话语。
雕刻精美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谢世容派人对青萝阁的掌柜交代好,不许有其他客人接近。
一间清倌人接客的雅室就这样变成了一间囚禁人的监狱。
待襄林清醒过来,窗外月色清冷,屋子里的蜡烛没有点燃,只有淡淡的月光映出眼前的摆设。
果真,谢世容将她囚禁在青萝阁了。
心中被慌乱充斥,现在的变故让她几乎无法接受,可是事实如此,她不得不接受并且想办法逃脱这里。她并不害怕,只是想到身子未来的状况,想到要被囚禁在此,她就有些不甘不愿。
襄林用力咬一下嘴唇,唇畔上的微微疼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她身上并未有绳索绑缚,行动在这件雅室内还算得上自由。
她观察一下四周,然后缓慢的从软榻上起身,来到圆桌前,借着月光将蜡烛点亮。
烛火燃起,室内被光线照亮。
房门被上了锁,可是窗子是开着的,雅室也只是在二楼,如果从窗子逃出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想到此,她快步来到窗户前,窗户并没有与街道相邻,而是面朝青萝阁的后院,探头向下目测高度时,襄林惊讶的发现,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已经守在窗户下。
看来,谢世容早就会料到她想翻窗而逃,已经提前一步派人把守了。
门窗都无法出逃,如此一来,她只能囚禁在这里了。
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此生遭遇的舛事太多,无法像其他同龄的姑娘一样,在父母膝下承欢,长大后便嫁人安稳度日。除去赌坊、地牢还有鹿府,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在襄林站在窗边出神之时,只听得房门外锁被打开的,随着吱呀一声被推开,谢世容便带着随身的侍卫出现在房门口。
他命侍卫侯在门外,自己则进入雅室合上房门。
襄林其实在门锁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回过神,她猜想来人十有八九是谢世容,所以她故意不想转身,只自顾自站在窗口前。
“怎么,在赏拢俊毙皇廊萸扑虼巴猓辉富厣碛胨祷埃滩蛔】凇
襄林仍旧什么也没说,还是背对谢世容。晚风吹过,拂起她乌墨般的长发,纷纷扬扬,在夜色中飘扬着美丽的弧度。
谢世容当然清楚她对自己的排斥,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得很认真,也很专注,仿佛想要将这身影牢牢印在心间。
静默半晌,襄林着实不甘心,她回眸冷眼看他,开了口道:“谢世容你凭什么软禁我?放我走。”
“不行。”谢世容连一丝考虑都没有,他清俊长眉微微挑起,眸光柔软看着她,缓步靠近。
他伸手轻抚上襄林的脸颊,她紧皱眉头,欲躲闪开触碰,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捏住肩头。
谢世容不在意她的不情愿,他微微一笑,轻道:“林儿,你知道吗,你现今憎恨我没有关系。因为我总会把你留在身边。我很开心,你再也不会站在鹿洵的身边,知道吗?我觉得他对你的好很碍眼,真的很碍眼。不过,还好,你们两个再也没有关联,从今以后,你大概就只会陪在我身边了。”
“可我不稀罕!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襄林怒目而视。
谢世容浅笑柔和:“你曾经不是很想和我在一起么,现在满足你的愿望,难道不好么?”
襄林闭眼摇头:“谢世容,我再重复一次,如今我心里已经没有你,即便你将我禁锢,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当初那样纯净的感情了。”
“如果我不在意呢?”
说罢,下一瞬,谢世容已经俯身贴近她的唇畔,将她困在一臂之间,他的鼻尖轻触她的鼻尖,嘴角有难得的苦笑,道:“其实我都懂,自从在将军府将你擒押住,你用诧异绝望的眼神看我那刻开始,我便不再奢望从你这里再得到任何感情。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悲,应得的这些权势,竟然要靠着去欺骗一个女人来得到,更可笑的是,到最后,我会对自己欺骗的女人心有不舍。”
襄林咬紧牙关,侧头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
他漆黑的眸子里浮出淡淡的忧伤,神色真挚,仿若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谢世容,在橘黄的烛光下,他轻声叹息,紧紧拥住她,像个诚挚的恋人一般,继而缓缓道:“可我总是想,只要可以让你不忘记我,哪怕是恨着也是好的。然而,看到你伴在其他男人身边,我就想将你抢回来。贪心作祟,我才有了把你束缚在身边,一直陪着你的念头。”
她皱眉,抬眸看着他,心中对眼前这个昔日情郎隐隐生出一丝怜悯,语气却仍是冷冰冰:“谢世容,不管怎样,我们从来没有陪伴彼此的资格,这是我最明白的一件事。”
他紧拥着她的身子,因为这句话而僵住身子。
“资格……”谢世容喃喃自语这个词语,蓦然松开了她,双眸正视着她,目光带着悲哀与好笑,道:“那么我说喜欢你,在乎你,够资格了吗,襄林?”
“停,你不要再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猛然打断,脸上浮现恼怒之色:“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在乎我,可是伤我伤得最深的人也是你!”
眼含笑意的谢世容身子一颤,他敛了笑意,紧蹙起眉头,静静的看着她。
风吹得窗棂重重一响,她攥紧手指,语气隐含怨恨与不甘,响在这月光清冷的夜色里:“你为了如今的权势将我陷害的时候,你对我的依恋和你口中的爱在哪里?我在地牢中被刑罚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娴熟的操控一切,却从不沉迷。谢世容,清醒一下吧,你从未真正爱过我,从一开始直到现今,你真正爱的,只有你自己。”
他眸中神色难辨,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表情暗淡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