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百零六

106.百零六

庆天13年2月末, 北魏水师突袭永宁渡口驻军,以奇诡之兵折损战船四十余艘,水军六千余人。永宁水师统领冯子蔷带兵追击, 副统领莫离半道叛变, 诛杀冯子蔷, 带二十余艘战船归降北魏。史称“永宁兵变”。

永宁兵变之后, □□朝野大哗。受莫离的连累, 江南小筑也开始遭到非难。不过楚家原本便与朝庭无甚关联,楚清秋又广交权贵,所以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倒是冯家, 冯老将军因痛失爱子,在看到敌方送回的冯子蔷的头颅之后一声惨号, 然后便倒在地上不醒人世, 药石无医。中线与永宁渡口都同时失去主将, 一时间混乱顿起,虽然将军们很快便将骚乱压了下来, 但军心却已惶惶,完全被敌人的气势震住。

南宫宛然急召冯子蔓与冯子莲暂代中线与永宁渡口水师统领,然而素来兵不换将的□□水师与陌生的将军配合度不高,而且经过永宁渡口一役,冯家父子兵的信誉度也大弧度下降。在北魏的战船面前, 所有人都闻风丧胆, 谈之色变。

启江告急, 此时的西锦便打着同盟助阵的名号堂而皇之地入境追杀皇甫如意的大军。西南地区告急, 北上的南洋王绕道东行, 启江东线的水师不敌欧阳翔天,逐渐溃败。东部告急, 死守永宁渡口的冯家二将压力成倍增长,有凤来仪的战船连番出击,专毁冯家水师的大战船。

□□全境告急。一时间国内乱作一团,有凤来仪在□□的势力乘机引起骚动,集合百姓打起义军的旗号,以为冤死的欧阳元帅讨还公道为由,纷纷从各地聚集,向永安进军。

庆天12年4月初,启江东线被欧阳翔天攻破,□□东部沦陷。绕道东行的南洋王被欧阳翔天半道拦截,与之展开死战。皇甫如意大军分为两部,慕容风华带三分之一兵力主防西锦,皇甫如意大军全力攻破西南三郡。见同盟反目,南洋王那边又消息全无,西南三郡顿时乱作一团,将领们或各自为主,划地而王,或孤立无援,拼死留守,或作鸟兽散,空余城池。皇甫如意逐一击破,□□西南地区逐步沦陷。

目前□□所守住的区域便只剩下天琦邑尉瑶五郡,五郡以西被皇甫如意的大军占领,现正与追入□□国界的西锦展开激战。五郡以东,南洋王军与欧阳翔天部队交战正酣。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巴掌将结实的红木几案拍成碎片,韩笑阳眉间已动了怒,嘴角却还挂着阴险的笑。他的怒火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有凤来仪的人早已埋在了南洋王身边,但真正与南宫若然牵上线,并达成同盟之约,让他乖乖按我们的安排出兵,还是韩笑阳的功劳。当初便是以支持南洋王为前提,拉拢支持南洋王的韩家势力,并以此为借口出兵。现在有凤来仪半道改变主意,要将南洋王的势力一举消灭,却是对盟友的一种背叛。

我将身边的闲杂人等支走,然后对他说:“如你所见,就是那个意思。现在已经不需要南洋王了,弃子当然得除掉。”

“弃子?”韩笑阳冷笑一声,逼近我身边道:“你说的是南宫若然,还是南洋所有军队?”

“只要军队肯诚心投于我军旗下,为有凤来仪效力,我可是随时欢迎的。”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招起我的下巴扭过我的脸,“现在四方王星已去其三……一旦攻入永安,你也绝不会放过南宫宛然的吧?”

“笑阳,”我挥开他的手,不悦地说,“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忠良。你的目的不是帝位,也不是贤臣,所以这些应该都与你无关吧?”

“没错,”他干脆地承认道,“我可没你那么大的野心,想要吞并天下。我也并不是什么忠良,与其为人臣子被人所制,还不如天地自逍遥来得痛快!”

“那么,笑阳到底是为什么被卷入这些俗事之中的呢?”我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据我所知,韩将军原本只在朝庭之内与冯家争雄,是你说服了你的父亲将注意力转而投向了南疆。当初我找你的时候,你一了解了有凤来仪的实力,马上便拉我入伙,即使明知我另有目的,也仍然冒险为南洋王增添实力。但你所在意的却不是南洋王,那么笑阳,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凤来仪的情报网如此强大,别告诉我你没去查过我。”

“就是因为查不到啊,”我叹了口气,“连有凤来仪的情报也查不到的东西,笑阳,我不得不服。”

他笑了一下,毫无诚意地说:“承让。”

“不过,”我又向他道,“既然保护得这么好的东西,想必也是特别在意的吧?一旦被查出来……”

“翔凤,”他沉下声音,“笑阳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拉着他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笑阳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去动。既然你的目的也并不在南洋王,有凤来仪的行动也并无冲突吧?”

他仍是一脸难色,于是我又问,“难道与你的目的的目的有冲突?”

“翔凤,”他苦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那个毛头小子?”

笑阳,你把自己隐藏得太好,要我怎样帮你?就算我说想要帮你,你也不会信的吧?就像我一样,只相信自己。

“笑阳,我不可能放弃的,我也没理由放弃已到嘴边的肉。”我露出为难的表情给他看,“如果是这样,你要如何?”

“天下已成定局,你待要我如何?”他摇了摇头,“只希望当局者能想通……罢罢罢,怎么就认识了那么个木头呢。”

我心道不好,他这样的人,没理由也绝不会自己在我面前自曝短处。他会处心积虑地算计着怎样才能保全他的人,将那个人隐藏到我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自己在我面前提起,让他柔弱的一面被我看见。他不是我的盟友,更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不过是利益一致而聚到了一起。既然现在利益已经矛盾,他所会去做的自然是找我的空子给我使绊子。不过现在……

“看来是笑阳命中无缘,终无所依,”他笑得凄怆,我听得毛骨悚然,“想我韩笑阳一生自诩英明,一片真心只换来利用与背叛。但谁叫我这双眼睛偏就认准他了……哼,也是我的报应。凭我韩笑阳的人品身家,要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有?也不知那人究竟使了什么邪法,将我的心迷了去……”

我打了个寒噤,干笑两声,正想尿遁,却被他一把抓住。一张苦情媳妇脸凑到我面前,如果没看错的话,眼角还带着点泪花。此情此景,真是比咒怨还无语。

“翔凤,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句台词雷得我外焦里嫩,他却仍不罢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我身上。虽然他并不是什么肌肉男,但好歹也一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我只得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才站住了脚。

“我只不过是想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为什么就那么难呢?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连多看我一眼也没有!翔凤,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艰难地说:“笑阳……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用了!”

“翔凤,我们不是好兄弟吗?兄弟有难,你就忍心这么看着不成?!”

“笑阳说的哪里话,翔凤不过一介小小行商,哪敢高攀韩家大少爷……”

“你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他真急了,将我逼入一个死角,脸色狠毒,“翔凤要天下,笑阳自然希望兄弟的大业能成。只是翔凤连天下也能取,所以一个小小的郑雷也一定能搞定的吧!”

来了来了!要论卑鄙无耻阴险狠毒,我欧翔在韩大少爷面前可真是自愧不如!

反正我迟早一定会查到他的弱点,所以他便先自动将弱点曝露给我看。反正我知道了他的弱点也要利用,所以他便先一步利用我。

我极度无语,千言万语终只化为了一句话:

“郑雷是谁?”

韩笑阳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翔凤这算是答应了吗?”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将我拉到榻上坐下,笑得像只狐狸,“这件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要是办好了,□□东边,你和你哥也省了不少事。”

也罢,既然他自翻底牌,我也就暂且听听他要说什么。

“南洋王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势力,还多亏了他无意中的善举。”韩笑阳说,“那时他刚到南疆,母子二人无权无势,连身边服侍的丫头小厮也敢欺压他们。南宫若然虽为皇子,但一向性格懦弱,比一般人家偏房出来的少爷都不如。在皇宫里如此,到了南疆更是如此。说好听了是封南洋王,说得直白点,不过是发派南疆,永不得回京。他们母子二人的境遇也可想而知。

“刚到南地时还好,见来了个王爷,自然不得待慢。不过时间一久,谁都知道他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又无权无势,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在自己的封地里过得怎么样?而且就算南宫宛然知道了,说不定还巴不得他早死,少了一个后患。”

“小宛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什么?”

他诡异地看着我,我也被自己的那句话弄得莫明其妙。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像是理所当然的回答一般,而且这个名字……

那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时的江南小筑里,有一个人也提到过。

翔凤哥哥……我是小宛……

我所继承的欧阳翔凤的记忆并不完整,虽然知道欧阳翔凤以前做过太子侍读,但却完全没有关于□□皇宫的记忆,更不用说当年连争太子之位的能力也没有的南宫宛然。

那时的南宫宛然一脸凄悲地望向我的眼神我可以毫不在意,而此时这句话从我自己嘴巴里冒出来又算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继续。”

他奇怪地瞄了我两眼,然后继续说:“总之那时的南宫若然过得极其艰苦,有时连饭都吃不饱。但有一次,他却无意中救了一个刺客。其实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人是刺客,他只是看到他流了血倒在自己的内室里,便很单纯地用布给他包起来。他摸到他身体很冷,便用自己的被子给他盖起来。他觉得他醒了之后一定会饿,所以便将自己的饭为他留了下来。

“那个刺客醒来之后便走了,南宫若然也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因为在那里,除了他那个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娘,再没有别人愿意和他亲近。

“第二年,南疆发生权力动乱。那场动乱甚至报到了永安,但南宫若然却丝毫不知情。直到那个刺客将他从南洋王府的一个被人遗忘的小角落里接出来时,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刺客,就是郑雷?”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时的郑雷已是手中握兵的将军,他打着南洋王的旗号,确立了自己在南疆的地位。别人都道南宫若然不过是他的棋子,谁也不知道南宫若然对他有救命之恩,就连南宫若然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没有看到郑雷的脸,而且也不会想到堂堂南岭将军曾作为刺客潜入过南洋王府。”

“就为了这救命之恩,所以郑雷非要保南洋王?”

“很不可思议是吧?”他冷哼道,“他那样的人必然是冷心冷血,又怎会为一个无知孩子的偶尔善举所感动?是啊,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冷,因为他唯一的热给了南宫若然!”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要收服南洋军,必先收服郑雷。而郑雷一心想要他的主子登上那个位置,所以你要我去劝他放弃是吗?”

“这只是一半,”韩笑阳笑得阴险,“南宫若然也并无称雄之心,不过是郑雷的一相情愿罢了。收服郑雷对你的大业可有大大的帮助,所以我说过了,帮我的话对你自己也有好处的。”

“这倒是,”我道,“与南洋军的战斗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如果能够收服郑雷自然为我们免去了不少麻烦。不过你说只是一半,那另一半呢?你还想要做什么?”

应该说是还想要我做什么。

“另一半嘛,也很简单的,”韩笑阳抱住我的肩,直视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就是让他喜欢我!”

啥????????????????

“这对于翔凤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吧,”他似乎对我很有信心,“那么多人都对你死心踏地,区区一个郑雷而已!”

这厮,居然让我帮他追男人?!

“我追不到是因为我学艺不精,如果是翔凤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韩大少爷要多少俊男美女没有……”

“我就要他!”

他跳起来,志在必得地说:“翔凤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吧?这种非他不可的感觉!”

我当然能够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

“……什么样的人让我们韩大公子这么上心啊?”

“你不是见过的么?”他白了我一眼,“就是武试时的那个第四名,可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

我没忘……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时候的确有个叫郑雷的。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郑雷,不是个老头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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