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百零七
郑雷, 南洋军都统,南岭郡怀都人士,现年四十一岁, 未婚。出身不详, 据韩笑阳说他原本是个孤儿, 被某不知名杀手组织收留养大, 其后组织被人端了, 改投南洋军。迅速升至将领级别。
这位同志长相十分之粗犷,属一般肌肉男型,额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他虽刚至不惑之年, 却发夹银丝,眼角浮纹, 十分显老。说起来还是和宇文慕一个年代的, 却比宇文慕老多了。韩笑阳虽也快三十, 但看起来却只像二十四五的样子,要是站一堆, 别人最多以为是父子,而不会是情人。
奈何这位韩大公子偏偏就喜欢,即使雷飞一群观众,也仍坚持己见。我也并不是说郑雷比他老了点丑了点就配不上他,但郑雷不是跟他同一类型的人,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像他俩凑一块会是什么效果, 要是真看到这二位在我面前亲热, 大地也得抖三抖。
只是韩笑阳于我来说, 也确是在同盟中发展出的同伙关系。既然是同伙, 这么个他眼中的“小忙”当然得帮。于是在我的一声令下,关于郑雷的情报就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甚至包括他上过几次青楼,找些啥样的女人都是必要的材料。
不过越是调查,这人的人品便越是干净。他好酒,却不酗酒,好战,却不滥战。在南洋的一间并不是最红的妓院里,有他的一位红颜知已。那位姑娘知情识趣,二人相互之间都知对方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从来合作愉快,更加成为能够信赖的朋友。
从这些看来,韩笑阳的眼光倒还是不错的。这样的一个男人,如果肯将心放到你身上,那定会死心踏地,恩爱无比。不过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就算你求神求佛也别想让他看你一眼。
韩笑阳的情况虽然无望,但好歹还不是绝望。郑雷的心明显不在他身上,不过却与他是生死至交,情同手足。但韩笑阳却并不满于只做手足,所以便有了我现在面对着一大堆郑雷的资料头痛的地步。
“真是有病,”我将手里的纸片一丢,歪在榻上心情郁闷,“他韩大公子也算是个人才了,郑雷那样的人,该说他是眼光高好呢?还是品味独特好呢?”
“在武试之时,属下也与郑雷交过手,”莫离将桌上被我丢得到处都是的纸片整理起来,“郑雷那个人,不但功夫底子一流,最重要的是他重情重义,胸怀广扩,待人真诚。武试之时他结识的人有很多,只怕是当时便到永安来,为南洋王起义做准备的。”
“他倒是想得深远,可惜南边那位却是个扶不起的主。”我笑道,“一切都是郑雷在为他安排,不管是叫做起义还是反叛,都是郑雷一个人的意思。莫离,你说郑雷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仅仅就因为当年那个无知稚子无意之中的救命之恩吗?”
“属下不知,”莫离说,“郑雷虽重情义,却是施之有道。你待他十分,他会还你十二分,但绝不会是二十分。不过对于南洋王,他的表现却过于反常。如果说南洋王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最多便是投其麾下,护他母子二人平安无忧,却不会坚持要取这皇位。”
“这可就奇了,”我可是万分不解,“难道他背后还有什么内情?是另有后台?还是……难道和南宫若然那个基本已经算是疯了的娘有什么桃色故事?”
“主人不必过虑,”莫离收完桌子,又给我端来清心怡神的香茶,“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拿下永安,收服□□。南洋军已被欧阳将军困在了裴岭郡北部,郑雷虽是难得的勇将,但论智谋却不及欧阳将军。更何况,论人数与武器,南洋军都远不如我军。主人要收服郑雷又有何难?”
“收人容易,收心难啊。”我叹道,“更何况还是替别人收的……”
莫离正为我倒茶的动作滞了一下,我好奇地抬眼望他,却见他面色阴郁,眉心凝愁。
“怎么了?”
莫离顿了顿,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半跪在榻前仰望着我道:“属下只是……不愿让主人的心,被另一个人占满。”
我心中讶然,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莫离口中说出。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时常想起他,期盼着他的回归。而在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之后,我却再度把他遗忘,似乎他呆在那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主人您说嫉妒冯子蔷的时候,属下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属下不敢奢望能得到主人的所有,只要主人的身边有属下的位置,属下已是感激涕零。但属下也是会嫉妒的,因为得不到,所以嫉妒那些得到的人。”
“你嫉妒谁呢,莫离?”我捧起他的脸问他。
“属下嫉妒宇文国师,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到主人心里的人。属下嫉妒蒋公子,因为他太狡猾,用他的死来让主人永远无法忘记。属下嫉妒锦润公子,因为他能够得到主人的全部喜爱。属下嫉妒西门将军,因为他不仅能与主人交心,还与主人一同进退。属下还嫉妒宋将军,因为他能让主人如此在意……”
我用唇封住吐露出让人心跳的语言的嘴唇,与他唇舌相交。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心跳不已。正是因为分明地知道莫离不会对我说谎,所以这些真心之言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莫离的性感不在于他的外表与技巧,虽然这两样东西他都十分地出色。他的性感来自于质朴的归顺与绝对的服从,他的真心之言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催/情之花,使我心中的火焰在瞬间烧透肌肤。
即使只是微小的动作与神色,甚至是接触时的温度,莫离也能够立即得知我的暗示。于是在这一记长长的湿吻之后,他站了起来,将我放到榻上,小心翼翼地压到我身上,把那个吻延续了下去。
曾经的那段时间我放弃了对他的信任,我一直在催眠自己,但这反而是我不再信任他的真凭实据。但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当我不再信任他的时候,最痛苦的人反倒是我自己。不信任就会痛苦的话,再重新信任不就好了?但我说服不了自己,因为我不想去诠释这份痛苦的根源。
此刻,我安心地享受着他的爱情,将自己沉浸在慢慢涌起的欲/海之中。莫离将衣服褪去,露出精壮的身体。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有些已与肤色相近,有些颜色稍浅,格外醒目。
伸出手抱住他,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些伤,有几道是为了我,又有几道,是为了冯子蔷呢?
他的嘴唇与双手所过之处,使皮肤下看不见的火焰燃得更旺。我情不自禁地喘息出声。
“主人,您真美。”
他的眼在近距离深深地望着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使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说什么傻话……”我甚至有点不敢与他对视,“美这个词……是可以用来……说男人的吗……”
欧阳翔凤的这张脸,在少年时期的确称得上是艳冠群芳,水灵灵的美少年——当然是在健康的状态下。然而这几年来,身高一直在缓慢地成长,骨骼也将轮廓更加地突现了出来,那张与他的母亲过分相似的脸也渐渐地染上了父亲的英挺,脱离了少年雌雄莫辨的时间,成为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的青年。
莫离从未对我的容貌下过评论,因为他并不是会重视容貌之人。所以这样的话首次从他的口中说出,倒让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属下太久没有看到主人了……”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使我无法移开目光,“太久了……所以错过了太多……”
“莫离……”
“主人,请不要再将我从您身边赶走。”
“呜……”
“主人……请恕属下无礼……”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只是死死地抱住他的后背。原来我是那样的渴望着他,这个将生命与灵魂一起交与我的男人,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的男人,经常会被我遗忘的空气般的男人,爱着我崇拜着我的男人。我是如此的渴望这个男人,这个名为莫离的男人。就像是空气,虽然他的存在总是被遗忘,但却一直包围着我。一旦失去,便无法呼吸。
“莫离……”我的声线几乎带上了哭腔,却仍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
“属下绝不会丢下主人一个人……”他热情地吻着我的脸,用近似于虔诚的声音对我说:“就算主人再不需要属下……属下也会……一直追随着主人的身影……”
分不清到底经过了多久,只记得应该是做了好几次。我并不是什么禁欲主义者,只要身边有合得来的人,在时间地点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偶尔偷闲。然而如此激烈如此使人满足与感叹的□□,却只有与莫离在一起才能有所体会,其他人永远也无法替代。
到了最后,似乎是晕过去了,醒来时莫离正在给我擦身。全身泛懒,精神却特别的好。我索性一把抓过莫离当抱枕,就那样靠着不再动弹。
半晌之后,莫离突然出声:“主人……打算如何处理韩公子之事?”
“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因为主人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被他占据,所以属下希望早日处理完韩公子之事。”
我笑笑,“怎么,你这算是在吃醋?”
“是。”
回答得真干脆,我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深吻,当作赏赐。
“笑阳之事,暂且不管,”我说,“你刚才也说了,南洋军已被困于东部,有我哥在不成问题。现在西线事态已然平息,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突然破永宁渡口,将□□拿下。”
“那韩公子之事……”
我无所谓道:“笑阳的问题,在拿下□□之后自然解决。哎,不过如果这期间他能自己想通,放弃这块即不香又不脆的硬骨头就好啰,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听主人的口气,似乎已了主意?”
“虽然他话是那么说,不过自己心里却一定是明白的。要把郑雷追到手,首先得先淡化南宫宛然在他心中的地位,否则这一大障碍就会使之成为不可能之事。”
“属下并不觉得郑雷会是忘情负意之人。”
“是啊,”我叹了口气,“所以我早就说了,几乎不可能嘛!不过倒是可以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去试试看,或许老天开眼呢?”
“主人有何打算呢?”
“没什么打算,不过就是先看看他在郑雷心中是个什么位置,然后再说吧。”
莫离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道:“属下有一疑问。”
“什么?”
“以韩公子的为人……似乎不像是多情之人。”他的疑问也的确是我的疑问,“在江湖上,‘残阳如血’韩旭日的名号,可是会让人闻风丧胆。他独行千里,从不与人为伍。有时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假扮成最好的朋友,兄弟,情人,然则一旦与之反目,下手不会留情丝毫。”
“你是说他接近郑雷另有目的?”
“属下认为极有可能。”莫离的思路是正确的,因为他曾与“韩旭日”是同一种人,“在武举期间,他与郑雷的表现像是并不认识对方一般,但在调查的资料之中,有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有凤来仪没查出来的私密。从此看来,他只怕是对郑雷早有研究。”
“可是莫离,”我搂紧他的后背,轻声说,“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一个人想要去了解另一个人的一切。”
“主人认为韩公子是真心?”
真心?这世上又能有几份真心,是真正的呢?连我自己都没有真心这种东西,还要如何去分辨别人的真心?更何况韩笑阳那种人,说到底也是我的同类。要相信他有真心,我宁愿把自己的真心扔去喂狗。在我看来这家伙还是耍人的成分居多,只是要搞这么大动静来耍人,要么别有目的,要么就是他脑残了。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在他刚对我提出此事之时,我以为他不过是一时玩笑而已,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坚持。不过我想……”
顿了顿,我还是放弃了说出口的打算,抱着莫离不再出声。
我的确不知道韩笑阳对郑雷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像他这种性格恶劣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怕只是为了兴趣吧。如果真帮他追到手,等他吃干抹净之后就拍屁股走人……说起来郑雷也算是个人才,我也有意招降他。这么个人才要是被韩笑阳耍了之后丢掉,如果留下什么心灵创伤,可是万分可惜的了。而且说到底我为啥非要这么帮他?不作亏本买卖可是我一向的准则,先在其中找找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也算是额外的报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