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百十一
庆天13年, 七月初三,北魏军破永安,毁清宁宫。前□□皇帝南宫宛然拒降, 服毒自尽, 皇后叶妤随之。即时天降惊雷, 布于神州各处, 风声四起, 震天憾地。
庆天13年,七月初五,凤星接掌□□皇宫, 整顿内务,修改年历, 废国号, 改纪年为“公元”, 即时为公元零年,建国“炎”。
公元零年七月廿六, 原北魏新主北辰静在涉政王北辰云的护送下,迁都永安。原北魏都城燕京改燕都,是为皇族宗室所在。
公元零年八月十五,永安组内阁,设议院, 原百官归为议院议员, 共商国事。内阁成员由云亲王北辰云, 兵马大元帅西门锦菡, 征南大将军欧阳翔天, 平西大将军赵炎,领东大将军皇甫如意, 原北魏丞相慕容风华,原东溟国师宇文慕,原□□朝天阁大学士王晋勉,原□□礼部尚书龙行天,原□□户部尚书容腾,原□□车骑将军韩余,及有凤来仪楚清秋十二人组成。凤星为内阁元首,直接对皇帝北辰静负责。
新的国家与体制正在建立,神州大陆之上却仍有烽火。西门锦菡带兵从原北魏与西锦的交接处开始攻打西锦,与皇甫如意和慕容风华一起,对西锦形成两面夹击。被困在神州东南部的南洋军仍在拼死抵抗,欧阳翔天的攻势更猛,过不了多久,南洋军便可一举击破。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制定完善的国家体系,将新的国体政体都稳定下来。我基本参考了刚刚转型时期的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再针对神州大陆的具体情况加以修正。遥想当年,上辈子读书时觉得政治不过如此,然而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令人难以想像的繁琐与艰难。
其间有几件事是不得不提的。
第一便是军队的转型。首先是余下的血卫共七十五名,以莫名为首,在军中招收有潜力且年纪较小的孩子,编为特种部队。特种部队不属于任何一位将军麾下,直接对元首负责。军队的改革也随之而来,经过各位将军们长时间的协商,所有军队统一整合,分为水兵,步兵,轻骑兵,重骑兵,丛林野战兵五大类,分别归欧阳翔天,赵炎,西门锦菡,皇甫如意与韩余统领。军官级别采用英国的军官级别制度,五位统领更名为大将,其下兵士随之变更。
第二是对政治权力的划分。议院为立法机构,由原□□、东溟及北魏百官构成。皇室的一切相关事务设御务司,由北辰云负责。另设法院(最高大法官宇文慕)、外交部(外交官龙行天,兼任国家礼法事宜)、内务部(部长慕容风华,主管国家政治内务)、教育部(部长王晋勉,修改考试制度,增加考试项目,拓展学科领域,改良学校体系)等,逐日完善中。
第三便是最重要的,有凤来仪起家的根本,经济。财务部长不用说,当然非楚清秋莫属,主管国家财政预算。容腾也在其中参了一脚,他以前是户部尚书,在兼户籍与国家历史档案的管理之余,作为名义上的财政监督。只不过就算让他监督也没什么意义,一来他根本就不懂这些,二来楚清秋管帐也无可非议。不过倒是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经济天才,自从□□灭亡之后,容雅便整天无所事事,吵着要去他家老哥所在的西线。为了不让他闹,便将他打发到楚清秋那儿,谁知这小子竟比楚清秋更会精打细算,现在已经被楚清秋正式收为徒弟,作为财政部的后备人才培养。
公元零年九月廿二,南洋军统领郑雷被俘,南洋王降。南洋军收编入队,南洋王南宫若然安置在燕都宗祠,归御务司管理。
自从攻下永安之后,韩笑阳便开始坐不住,找了个机会就往东南边跑了。他独自一人到了欧阳翔天那里,死活要亲自与郑雷决战。这倒好,不用像上次那样病急乱投医,省得让我帮他追男人。只是眼下他亲自将郑雷捉了回来,倒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到屋里,让我给他善后。
郑雷这人倒是条汉子,即使兵败也不见丝毫狼狈样。我一去,还没说上三句话,他竟大义凛然地向我灌输他的人生理念,什么南洋王才是真命天子,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我是凤星就要乖乖地辅佐南洋王的千秋霸业……
他真的明白他已经败了吗?
现在我算是了解韩笑阳为什么拿他没办法了,完完全全的老顽固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什么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搞不懂韩笑阳为什么会看上这块顽石,而且也不清楚他如此坚定的理念到底由何而来。
他的经历已经从他出生调查到了现在,除了南宫若然以前偶尔间救过他一命之外,看不出有什么能令他对那个小P孩如此忠心的原因。也不存在催眠之类的精神暗示,生平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现在我也不能怪韩笑阳当初来骚扰我了,郑雷这样的人,总的说来就一闷骚!
公元零年十月十八,皇甫如意与慕容风华所在的西线与西门锦菡的东线会师,向西锦发起最后总攻。西锦军节节败退,上官青岚拒降,与大炎军对峙。
公元零年十一月廿八,锦城破,西锦灭亡,并入大炎版图。上官青岚被俘后自尽,尸骨无火而化灰,西门锦菡将之洒于启江之中。
悬天岩,观星台。
当年我被上官青岚与西门锦菡劫持时,第一站便是到的这里。那个时候,我亲眼看到了自己给南宫宛然的命运带来的转机与希望,而我自己,则被打入了绝望的谷底。
只是现在,在久违的晴朗夜空下,我所看到的,仍是满天星华。不过……
“不管是王星、将星、还是凤星,这些所有指引着地面上的人们的命运的星星都已经不见了……”
我对静静地仰望着夜空的宇文慕说道,“从此以后,星星不用再被所谓的命运束缚,只是按它们自己的轨道运行,与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再无干系。反之,这里的人们也再不会被所谓的命运与天上的星星绑在一起。这就是变革,这片大陆所期盼了数万年,毁去了数十位拥有惊世之才的凤星,才达到的变革。”
“变革……就是推翻一切即定的命运吗……”宇文慕低下头,已浮出细纹的眼角带着笑,眸子里却是一片黯然,“原来是这样吗……以往的凤星之所以没有带来变革,是因为他们本身也被套在即定的规律之中吧。”
“或许他们也想要变革,只是在开始真正的变革之前,便被害怕变革的人们所摧毁。这里的人类太胆小,他们害怕所有未知的改变,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
“那你呢,凤儿,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来改变这个世界?”
“因为我是死过的人啊,”我笑道,“只是死过的人才知道的不甘与绝望……没有任何改变所带来的未知,能比死亡更加无力。所以,只要活着,便能做到更多更多的事。”
“就只是活着吗,凤儿?”
“是的,只是活着而已。”
“可是凤儿……”他的声音中透着忧虑,“一直以来,我想告诉你的事,你却仍未学会吗?”
“你是想说,生活不只是悲伤吗?”
“凤儿,你的身边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更有真心关爱你的人。只要你将心放宽,便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很多以前不为你所知的事情。”
“直到现在,你还那么认为吗?”
“是的,凤儿。”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微微仰头直视我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已经在他之上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由我发起的追随着他的身影的游戏,在不知不觉中我跑到了前面,他却在我身后默默跟随呢?
我差一点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啊,如果那个时候,我继续骗自己继续作茧自缚下去的话,无望的后悔是否会超越永不得解脱的仇恨,进驻我的心底呢?
那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由一个更深的地狱,来替代现有的地狱所得来的解脱。
“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我杀了很多人……数十万数百万的人因我而死……”
“我也曾为此而对你心生恨意……”他叹息着抚摸着我的头发,“可是到最后,我却发现自己所庆幸的却是死的人不是你。”
“……我还杀了东方晨君。”
他摇摇头,“他曾是我的希望……可是……”
“我却不曾是你的希望?”
“凤儿,我想保护你啊……”他自嘲地笑笑,“只是想不到,你比我想像的更加坚强。”
“我让你失望了吗?”
“是的凤儿,”他的神色中透中忧伤,“你让我失望了啊,凤儿。我多希望你不要对自己如此严格,我多想你能够任性一点,我还自私地希望你不要那么能干,这样你就能在失败的时候来向我哭泣与撒娇。我想多疼你一点,多宠你一点,我想要你在我的保护下长大,看着你忘掉仇恨,露出笑容……”
我回握住他的手,说,“可是啊……这个世界却并不给我们那样的机会。”
“是啊……如果能够从头来过……”
“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从头来过的,”我对他说,“所以永远不要回头看。”
他点点头,露出久违的微笑,“凤儿,你真的长大了……”
我笑笑,他又问,“凤儿,为什么不取得正位?如果是你的话……凤儿,我不懂,上位者从来都只有将权力集于一身,而你却将权力分给若干人?”
“你应该懂的,慕,”我对他说,“我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那个只有虚名的位置,我只要能将利益实实在在地拿到手上。不光我如此,每个人都如此。人们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往上爬?不过也是图个利罢了。就连权势最终所能带来的,也还是一个利字。分权的策略往大了说,是多方相互牵制,以达到制衡,使得国家内部机制稳定可行。然而往小了说,也不过是把权力分为若干份的利益,各得其一罢了。”
“可是……”他皱起眉头道,“现在的朝庭……好陌生……”
“会习惯的,慕,”我说,“任何变革都有其过程,现在还只是初步的阶段,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变化。我要让所有人都来习惯我的变革,习惯这个国家并不由一个人做主,习惯这片天下不再这么□□与蛮横。”
“凤儿……”他叹了口气,“看到你的做为,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啊……”
“说什么傻话,”我抱住他,“人道四十而不惑,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啊。经验、知识、能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时间里达到项峰。慕,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很长很长……”
“你会和我一起吗,凤儿?”
我摇摇头,“对不起,慕,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你要去哪里呢,凤儿?”
“或许……是很远的地方吧……很远很远……”
“那么……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啊……”我抬起头,望着华光盛放的夜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走多远,更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可是慕,有一件事情我却一直都知道……”
我轻开手,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我爱你,慕。所以,我要与你呼吸同一片天下的空气,仰望同一片夜慕中的星星,呤听同一个世界的心跳……我爱你,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我用吻接住,却仍已冰凉。
我们错过了太多,自从相遇之后,便在不断地错过。这个世界许给了我们以“缘”,却残忍地并不给我们加上后面那个“份”字。在人生中,有时错过一次,便错过了永远。而我们所错过的这无数次,是不是会连那虚无得连骗自己都不会相信的来生,也一并错过了呢?
我爱你,慕。所以我将你放到了我的心里,也只将你放到了我的心里。有你在那里,我的心永远都是满的,任何人都无法将你从我心中夺去。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们的无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再有所谓的来生与转世,所以……
今生,你我,缘尽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