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商队是假的
四面除了道路便是望不到尽头的树, 树叶发黄,没有人家,应该是出了城池未到下处落脚点。还好人多势众, 不过露宿荒野实在是, 一言难尽。
姜琼燕看着自己一身礼服, 宽袍广袖, 实在是麻烦无比。
所谓宿处不过是包围圈之内一顶小小的棚帐。
看着落叶铺就的黄色土地没有丝毫被褥痕迹, 帐布也是一层粗糙布料,边角处防风能力不怎样。姜琼燕一脸茫然,看了看远处聚在一起的车马, 遂出言询问:“祭公子,我可否宿在车内?”相比来说, 那里已经是星级酒店了。
召忽本就一脸烦恼。自己倒是无所谓, 可是公子身娇体贵, 还是女子之身,一顶帐篷, 终究情理难受,看了一眼欣慰道:“公子宿在其内,我会守在帐口。”
还守在外面?姜琼燕当然不会同意这个要求,她避开召忽的眼神,再次重复问题, 目光深沉的望向男子。
祭公子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召忽, 轻描淡写的开口:“当然可以, 但是你们不能一起。”
召忽面色微窘, 姜琼燕气的耸了耸肩膀, 深吸口气佯装平静的强笑:“我一个人。”
我们很像夫妻?我还这么一小丁点,再说好歹也是公女, 就算不出名,成亲也是大事要宣扬一下的,土巴佬!姜琼燕狠狠的瞪他。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多少说服力,祭公子眼神暧昧的走开,对很多仆从一再嘱咐,应当是为了防止两人逃脱。
身边瞬间只剩下了一人,姜琼燕握拳咳咳两声,不自在的看看召忽,感觉就像曾经舍友百般给自己强加男朋友,她看看天色干笑:“还很早啊,老师......”
看出公子的窘色,召忽抿嘴轻笑,伸手示意,自己率先席地而坐,动作带着老师的压势,又有友人的关切。
在缘斋常有如此交流。啊,熟悉感,姜琼燕不禁笑笑,躬身做礼后跪坐对面。地上的落叶被挤压的咔咔作响。接下来,该是长谈了。
召忽口吻伴有长者的温情,目光深邃而警惕:“我们已经出了都城。这个商队是假的。”
顺着目光可以看到站着的祭公子和篝火前的姬公子谈话,两人言语亲切,面上都带有一丝快意的微笑,对视之间也是默契甚足。
姜琼燕摸着脖子想了想,无奈蹙眉:“不管他们是哪国人,为何要劫了我们?我在外面树敌了?他说是帮我,可是把我从太子那弄到这个荒郊野岭,不算好情况啊……”
一个龙潭,一个虎穴,半斤八两。
召忽环视了一下四周,摇摇头分析:“这是卫国商队,他们却是郑国人。”
哪个?天知道此时有多少个国。不过,这样也能看出来?是长得不一样还是衣服不同亦或口音?姜琼燕眼皮微挑,突然想到——
“郑国?”姜琼燕眼珠转了又转,“之前宫里都说二姐受伤是郑国人做的?咱们跟他国有大仇?”
这句话似乎提点了召忽,他顿了片刻:“宫中盛传说是郑国派人前来刺杀。所以公子你的遇袭和君夫人受伤,都算在郑国头上,可是终究只是死了一个丫头,也抓不到把柄。”
都死人了还不好好去查,姜琼燕扁扁嘴,这丫头可是杨月,自己原宿主的贴身服侍人,一个温温柔柔爱笑的小姑娘,她吹着眼皮冷不丁的开口:“这次算落实吗?都欺负到正主头上了,不是丫头了。”
“不好说,毕竟郑国内斗已久。”召忽再度摇头,面目略带冷峻被夜色微微晕的柔和。
召忽肤色健康,身材偏瘦,容貌偏近柔美,或许是经常勾着笑意,经常给人一种被重视的安全感,这种感觉简直不能再舒服了。
迷蒙的状态太过明显,召忽看公子目光灼灼,不好意思的偏了一下头:“公子在想什么?”
“咳。”姜琼燕后知后觉的拿手摸了下鼻子,颔首挤着眼睛,轻咳一声掩饰:“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就直截了当说。”
话冲到了喉口,姜琼燕才敏锐的转转眼珠观察四周,飞快的凑到召忽耳根:“逃还是不逃?”
气息猛然喷到了耳根,召忽指头猛的蜷缩,缓速垂下头,克制语速不稳:“不用,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他们不会动我们。”
居然不考虑逃跑。姜琼燕偏头看看天色,满面狐疑:“那做什么?安心吃饭睡大觉?”
召忽点头,很是赞同,说罢拉起自己的衣摆站起身。
“好吧,那就吃了睡。”姜琼燕耸耸肩,打声招呼站起身,走到马车处,撩开后帘,一时有点苦恼。
马车后面才能上人,可是此时没有枕木,这个高度跳下来没有问题,上的时候就得手脚并用,正常情况是可以,可如今——下半身被曲裾缠到膝盖,这要是爬上去,姿势得摆成什么样。一定像个蠕动的小白虫。姜琼燕一个白眼翻给自己。
左顾右盼,周围也没有小物件可以垫脚。这么长的车队,收拾的整整齐齐,真大派。
姜琼燕锲而不舍的穿梭在一片车马中,突然看到一匹火红色的骏马,撩人的颜色像在寂静的黑暗中独自歌唱,在自己停步一分之际,开口嘶鸣了一声。
姜琼燕天生喜爱动物,这叫声仿佛是勾引,使她情不自禁想上前触摸一下。
红马抖抖头颅,长鬃舞动,漆黑圆滚的眼珠子发着深邃的光,不明意味,姜琼燕咗咗两声,俯身蹲下伸出手臂。
未及触碰,马儿猛甩脖颈,腿上一顶,霎时站起身子,蹄子在空中抖动。它向前一倾,有力的腿顶住了姜琼燕小小的手掌。手的主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压力,从手心直到肩膀麻了一下。
“小心!”强大的拉力把姜琼燕猛的后移,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召忽看着怀里的女子,脸色急切,又不舍得恶语相向。
马儿打了两个响鼻,放下蹄子,不知是什么情绪。
姜琼燕不怒反笑,揉着肩膀,眸子里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喘息声也带着愉悦,笑的欢快:“召忽啊,回去以后,我一定要一匹马!”
这种感觉。突然找到了一种青春的澎湃,生命的气息,这古代的车,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