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他在试你

67.他在试你

召忽单手握住腰间长剑, 一声轻叹:“此次行程是曹郑会盟。”

姜琼燕恋恋不舍的瞥了一眼酒坛,酒文化这么悠远,:“可是饮酒并不失礼啊。”

拿起旁边的果子递给姜琼燕, 召忽转移话题笑道:“齐国礼仪遵从夷礼居多, 因为姜公得分封之后大治, 糅杂各处习俗。齐地居北, 民风剽悍, 远离中原,所以与周礼相冲之处颇多。”

吃了一惊,姜琼燕将果子放在牙门处惶惶道:“那会不会因为失礼闹笑话啊?”

看公子惊异的神情忍不住轻笑, 召忽正坐后挺直腰板:“有样学样便好。礼仪不修,各国都懈怠如此。”

姜琼燕笑眯眯的:“我看召忽的礼仪修养就很不错。”

这夸奖使召忽面皮微红:“家母是天子门下, 知周礼。然遵周礼, 已经容易被嘲讽。”

姜琼燕不以为然, 说话啧啧有声:“有礼仪的人气质极佳,庆荷虽说脾气乖戾, 不讨人喜欢,但是坐卧标准,一看就有大家气质。召忽……更甚。”

说到最后,不知怎的没了底气。召忽长睫一勾,眼珠黑的发亮。姜琼燕三口两口啃了一嘴水果, 塞住嘴巴。

召忽把眼光放到别处, 回归正题:“曹郑会盟, 不知根底如何。曹君既然不惜把公子找回国都, 证明这次会盟, 有公子用武之地。”

顺顺胸口,姜琼燕咽口唾沫, 喉咙软骨爆出大高。

她把绢帛地图递给召忽,召忽手指在曹国境地轻轻盘旋,姜琼燕凑上前,一副恭谨求学的样子:“召忽帮我分析一下,我做好准备。”

召忽指住曹国境内,临近郑国处:“会盟之地在这里。曹国虽然版图不及郑国,但郑国一直以来仗着天子盛宠,骄横无礼,邦交野蛮,曹君心高气傲,赶上郑国内忧外患,定然会摆上一道给郑国吃个闷筛子。”

姜琼燕疑惑:“趁郑国有难,帮上一把,欠一个国债,多划算。”

召忽没忍住笑出声,姜琼燕瞪过去一眼赶紧收回,召忽接着说:“这不是两国之间的博弈。郑庄公生前的郑国是第一大国,欺压周遭已久,如今卫、曹、宋甚至陈国都对郑国虎视眈眈。君上虽然没有明示,但是高渠弥劫走公子之事,也不会轻易说不再追究。”

哎呀搞的四面楚歌。姜琼燕“次哈”一声倒抽口气:“郑国这是怎么搞的外交?”

召忽道:“若郑国此次忍气吞声,力与曹国交好。曹君可能会趁此机会,贬压郑国,抬高公子,既出口恶气又笼络齐国。”

“可别啊,那不是给我树敌?”姜琼燕耸耸肩膀:“如果郑国不呢?”

召忽点点绢图:“无伤大局。郑国经得起消耗。”

姜琼燕揪住眼前一缕碎发摩挲,故意笑的妩媚:“召忽,我们赌一下?”

“猜到公子有此一说。赌什么?”召忽轻笑。

双臂放在桌案,姜琼燕身子绵软的往桌上摊开,五指点住地图跳动:“召忽似乎确信,郑国会示弱,我觉得,郑国可能还会跋扈骄奢。我们的赌局……”

召忽凝神倾听。

顿了一下,姜琼燕清丽的神色突然褪去,染上成熟的娇媚面庞盯住召忽:“我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赌的。”

“公子什么都有,才会觉得一无所有。”召忽几乎立刻出口反驳。

姜琼燕淡笑瞧着召忽:“这样吧,如果我赢了,召忽护我五年之内不出嫁,你五年不娶妻。”

召忽顿口无言,眉尖紧锁。

“如果召忽赢了,我的婚嫁和你的婚娶,你来定。”姜琼燕继续咄咄逼人。

良久,召忽嗤笑一声:“公子这赌约,恕我不能奉陪。”

姜琼燕笑容一点点褪色,化作虚无。她不知道,赌约一出口,召忽已经在心底轻轻地,浅浅的,道了一句,好。

她要承诺,他,只要事实。

呼口气拍了拍手边的酒坛,姜琼燕视线一扫,眼睛瞳孔猛的一缩:“召忽!那!”

手指所指之处,是大军仪仗后面跟着的一辆兵车。召忽面容一滞:“苏容,怎么也在?”

姜琼燕如鲠在喉,声音发涩,颤颤的扶住桌案:“我们不是把她交给都令了吗?”

这种感觉并不好,召忽起身询问,随车内侍策马去问,不久便带回消息:“那位女子说是公子婢女,相迎的曹国使节见公子与其亲密且共处一处,便带上了。”

这使节怕不是有毛病。姜琼燕面色如同吃了一只臭虫,垂头丧气又很不甘心。召忽哭笑不得:“公子顺心。”

“不顺。”姜琼燕僵硬的摇了一下头,话语也变得贼硬,“她说话能把我噎死。这会儿怎么跑过来说是我的婢女了。”

“可能只是传达错误。”召忽也无奈的叹息。

姜琼燕苦恼的扶额,咬着下嘴唇:“希望是吧,车停了看能不能送走她。后面的车上都是什么人?”

随车内侍听到,转向车身,答了一句:“都是随侍,公子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姜琼燕随口一问,听到外面回答,赶忙应了一句。

草色已经到了遥看盎然近看无的时候,树木枝干的绿意似有似无,撩的人心痒痒的。行程缓慢,夕阳未落便安营扎寨。

姜琼燕正在帐内和一个小姑娘闲吵怎么放置东西,召忽的嗓音哑哑的在外面响起。小婢女迎进召忽,自己退出去。召忽抱着一坛酒,笑意盈盈文雅沉着。

看他一眼,姜琼燕忙摸摸自己束的高冠,得知并未散乱,赶忙铺上蒲团:“召忽坐。”

召忽把酒坛放到长案上,抚平衣襟笑的温润:“我来赔罪。”

这话太重,姜琼燕稀奇,敬称都用了出来:“老师何罪之有?”

看召忽不言不语,姜琼燕忐忑不安坏笑一声:“老师不会说的是醉酒的赔醉吧?”

召忽肩膀微颤,似是笑了:“当然不是。”

姜琼燕松口气,继而面红耳赤:“召忽肯定不是沉溺于酒的人。”

掀开下摆坐好,召忽语带歉意:“今日奉劝公子不要饮酒失仪,哪知行程缓慢,根本不会到达,公子盯着这坛酒盯了一路,是我的错。”

姜琼燕更加坐立不安,盯了一路这话,不像是好词。但是人前不能失了礼仪,姜琼燕摆正坐姿,避之不谈:“召忽可愿意与我共饮酒?”

召忽微微笑。姜琼燕看着眼前之人,心里倏地一声苦笑。

爵杯颜色古朴,美酒入口醇香。召忽神色不明:“公子的竹简我看不懂。”

姜琼燕差点一口喷出来:“你看到了?”

召忽点头。姜琼燕有些焦灼,写出来是一回事,念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写的简体文字,能有人认出来才是鬼:“我还没有改写字体。”

藏在睫毛下的瞳孔泛着探究,召忽道:“但我听到过公子喃喃自语。我想知道,公子从哪里来。”

这件事从未摊开讲过。召忽和管夷吾知道,却也未逼问过她。说实话,她并不想隐瞒,只是怎么说,是个问题。

姜琼燕摩挲着酒爵,爵杯和长案摩擦,发出小小的“硁硁”声。召忽没有开口转移话题。

她轻飘飘的,想简化而说:“另一个世界。召忽无法理解的法治世界。很重要吗?”

“法治……我师从法学,可有关联?”姜琼燕以前只知道管夷吾是法家。

“没有关联。召忽想知道什么?我一并告诉你,绝不隐瞒。”姜琼燕言语坚定。

召忽神色一闪:“公子怎么来到这里的?”

嘴巴一撇,姜琼燕感觉有点羞愧:“因为我死了。死在一个轻薄之徒的人手里。”

连生死之事说出来都不能铮铮有声,所以说,还是死的轰轰烈烈好。

召忽的身子直了一直。姜琼燕死盯召忽,继续解释:“姜琼燕受伤的时刻应该和我相差不大,待我醒来,已经成为了她。”

说罢仰头灌下满满一爵酒。召忽目光朦胧。

可惜了,酒一点都不辣。姜琼燕眼睛滴溜溜的,丝毫不在意:“继续问。”

召忽犹豫了一下,拳头虚握,眼睫忽闪:“公子……年龄?”

哎呀,姜琼燕眉毛一挑:“双十年华加二,虽然我现在小了那么几岁,但是跟我的心理年龄没差啦!”

“公子可知道?你以前特别讨厌我。”召忽嘴唇流露一丝笑意。

姜琼燕一愣:“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讨厌这么一个谦谦公子?

召忽眉眼缱绻:“公子以前喜欢夷吾,很喜欢。”

“不,不是吧,管执事亲口说过我以前讨厌他。”姜琼燕目瞪口呆,反驳都变得结结巴巴。

召忽眉梢略皱,一语道破:“他在试你,最早察觉的,便是他。”

姜琼燕只觉心中一凉,手指微颤,察觉到了什么都不说,可怕。

“公子以前很是活泼,天不怕地不怕,说刁蛮也不为过。一朝受伤醒来,竟然收敛大半。”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说的我现在跟个乖宝宝似的。

姜琼燕颤巍巍的握住酒爵,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至于你们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的探究吗:“怕什么,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公子琼燕。”

说着揪揪自己的脸皮,那可是真实的肉。

直到躺好,姜琼燕脑海里依旧满是召忽的话语,自以为做的不错,结果还是露馅。其他人呢,有没有发觉,母亲鲁姬,三哥公子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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