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君候相会

69.君候相会

“她确实这样说, 所以我没搞懂。”召忽嘴唇微张,“我觉得她这样说是因为你的公子身份,至于逃走......”

“主动送上我的门, 还没图谋就急着逃跑, 有趣。”姜琼燕摩挲着自己下巴, 透着一股子坏意。

恰逢苏容被国孟姬支使过来送了信帕, 展开一看, 一个大字——媛。

国媛。

郑君并未出国。会盟之事儿全权郑侯负责。苏容跟着姜琼燕入了帐,郑侯看到苏容,神色猛的收紧, 苏容亦然。姜琼燕和召忽心中瞬间明朗,这个人, 在躲郑国。

然曹君脸色剧变, 确实是因为自己被瞧小了。君候相会, 并不平等。各人神色精彩,小小的帐中气氛消沉。

曹君最先打破沉默, 话语之中尽是讥讽:“郑侯气派挺大,郑君用度,享用起来必然舒适。”

“会盟事关重大,不敢怠慢曹君。”郑侯笑意勉强,想来也觉得自己理亏。

曹君气极反笑, 指着郑侯笑的颤抖, 目光不停在他和姜琼燕之间徘徊:“果真不敢怠慢啊, 郑君这大礼, 我可是收到了!”

“曹君差矣, 会盟意在订立盟约,只要做的了主, 谁人无异。”郑侯虽然心虚,也算坦然。

姜琼燕感觉他一定是被郑君逼出来的,这郑君何许人也,将来处在他的领地,不知能否安然。

“好一个无异,这样吧,”曹君冷笑一声,“我内侍薛平可,侍奉两代曹君,见识远卓,说的话我一向都听,不如我请他来与郑侯商议?”

郑侯再低,也是公室,区区内侍,敢与之比?郑侯脸色不善,这是公然侮辱。

呆滞着一张冷脸,姜琼燕真害怕两人吵着吵着站起来掀了长案。

场面陷于僵着。

良久,郑侯先客气的长笑一声,想缓解其中尴尬:“不如这样,曹君先介绍一下帐中众人,喝酒饮宴。”

说罢抚掌招呼。曹君毫不留情的摆手拒绝:“郑侯想要认识何人?齐国公子燕你已得识,寡人不能给郑侯请来更多公室贵胄。”

句句讥讽,没有转机。

“郑君也曾派遣斥候告知,公子燕即将入郑,如今文牒已在,不若郑侯就去吧。”曹君从长案气势汹汹的站起,竟然就想要离开帐中。

召忽和姜琼燕齐齐皱眉。而苏容更甚,身体一软,几乎要扑在案上。

郑侯忙使眼色,帐口等候多时的文书急忙走入,举高竹筒,恭敬的拦住曹君去路。

此举更是激怒曹君。

“此行依照曹君,选了此地,选了此时,曹君可否如言,签了此约。”郑侯躬身行礼。

姜琼燕扶起苏容,看她脸色奇差,忙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后凑了凑,低声问召忽:“我看郑国是没办法签定条约了。你觉得有没有转机?”

郑侯狠狠盯了一眼苏容,迎上曹君。

“没有转机,郑国此次必定无功而返。”召忽看着枯竹色的筒子,笃定道。

姜琼燕“啧”了一声:“你们的外交真粗暴。”

“不处劣势,何必卑躬屈膝。”召忽淡淡道。

“所以,你是觉得曹君做的好?”姜琼燕不敢苟同的耸肩。

召忽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公子,凉凉道:“曹君此种行为,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恐怕很精彩。”

曹君当夜告别姜琼燕,将营帐驻扎十里之外,言语之中,暗暗告知国孟姬将甲士开往郑国。

“此地距郑国国都多远?”姜琼燕拿着袖珍的图帕,左扭右看,“那个郑侯一脸阴险,看起来不像好人。”

“齐国公子燕。”一声哑哑的声音响起。

召忽嘴角带笑,看着公子放下娟帕,声音平稳:“来了。”

苏容憔悴不少,正坐案旁,仿若骷髅架子,独独那双眸子,亮的使人颇不自在。

“我非郑人。”苏容缓缓述说,“周氏旁系血亲,随周氏族人入郑国,百般辗转。”

两人原本都猜测苏容是郑国逃人,原来竟是天子旁系。

“周氏天子……”姜琼燕咋舌,“那你在郑国是什么身份?”

苏容睫毛垂下:“为奴为婢。”

召忽没来得及解释,苏容已经面带讽刺:“郑国挟持天子已久,别说一个旁氏,哪怕是国母,他也不放在眼里。”

居然这么嚣张。姜琼燕摸了一下脸颊。为自己的前路担忧。

“周氏居于洛阳,没有兵马。郑国不怕天子,但怕齐国。”召忽看懂公子心思,语带轻笑。

这样就放心了。姜琼燕眯着眼对召忽点头,这样一牵制,自己还是个有后盾的人。

“求公子燕救我。”苏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软化。

姜琼燕歪头问:“拿钱财能赎出来你吗?”说完忙问召忽:“我们有没有钱财货物?”

“不能。”苏容打断。

姜琼燕一噎:“难道你杀人放火了?”

“也没什么。”苏容面容低落,“东家待我不好,我不想留在郑国,我要去鲁国。”

苏容言语之间闪烁其词,明显没有告知全部。召忽与姜琼燕对视一眼。这个东家,又是谁,郑侯都认识的一个奴婢,难以想象。

姜琼燕并不是喜欢探究的人,她不想挖出谜底,但是总要有说服她的理由。

“你之前说是我的婢女,只是想逃离郑国是吗?”

“没错,”苏容自嘲的勾起嘴角,“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要去郑国。向来听闻齐国不屑郑国,没想到居然也派质子前来。”

这话说的讥讽之至。姜琼燕暗想,她这嘴巴,果然是要被整治的吧。

“我能不理睬这件事吗?”姜琼燕耷拉着眼睛面向召忽,话语却是气话。

苏容的目光毫不畏惧的与姜琼燕对视。似乎突然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苏容垂下目光,撩起衣袖。召忽略有不耐,忙错开目光。如此不管不顾的在男人面前露出肌肤,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白净的胳膊上,赫然是一道道伤痕。姜琼燕霎时眉头紧锁,气愤道:“他们打你?”

从容的盖上衣料,苏容再不说一句话。召忽听到言语,也并不避讳,转头便看到伤痕累累。

“好,帮你了。”见到此情此景,姜琼燕立马拍案定了下来,“既然你不是郑人,我让国孟姬送你去鲁国边境,想来他们,不会说——什么吧?”

越到后面,越是没有底气。光是想起之前帐中郑侯的眼光,就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最好说的详细一些,这样我们可以找到更有效帮你的方法。”召忽缓缓开口,带有不可违背的命令感。

“不知道公子燕可否请本侯进帐一同商议?”违和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平衡。

郑侯此刻来此,实在是出人意料。可是他再没有礼貌,也不能真的拒之帐外,身份高啊。

苏容一向都不慌张,听闻郑侯声音也是默默挪到了姜琼燕的身后,做足了应付的准备,只是不知战果如何。

“公子燕从齐国远道而来,处在曹国境内实在是我郑国招待不周。”郑侯吩咐人备上酒,举爵请罪。

姜琼燕一饮而下,笑道:“郑侯客气了。不知道郑侯打算何时开拔?”

郑侯目光扫过苏容:“明日一早。公子记得带好随从,不要落下了。”

言语之际,苏容果然重要。姜琼燕有些后悔之前看到她的伤痕就立马退步,如果苏容牵扯过多,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是这样,郑侯,我这位婢女体弱,明日打算送她回齐国。”姜琼燕打算为了自己的诺言博上一搏。

郑侯神色晦暗,语气突然也阴翳起来:“公子燕可知,郑国城池几座,粮草几何?”

公然的威胁和苏容竟略有相仿。姜琼燕虽有名号,却在众国不够响亮,召忽并非出使,没有太多特权,也不敢给母国闯祸。

呵呵,跟齐国比?姜琼燕露齿一笑:“郑侯可知,齐国城池几座,粮草几何?”

反正不是国君,吓唬吓唬人的资本都是有的,说了也不必承担责任,战争也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引起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案前对峙不久,又摆正礼仪平和离去。

召忽略有心忧。苏容冷然一笑:“郑侯的架子,比郑君还大。”

“但是他这架子一摆,我还真不敢把你送到齐国了。”姜琼燕看着召忽,无奈摊摊手,内容说给苏容听。

苏容轻轻启唇:“我服侍宋雍氏女。”

召忽闻言眸色一暗,待苏容告退,才细细讲来:“宋雍氏女是雍姞,姬忽和现在的郑君姬突之母。”

“太后。”姜琼燕了然,“那她身边逃了一个婢女,即便是她不在意,也有人帮她在意。”

召忽知道公子还没有理解其中关系,加了一句:“雍杏乃雍姞小妹。”

“唔!”姜琼燕恍然大悟,前程一下明了起来。似乎不用多方探寻,一下就能找到雍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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