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番外一(1)
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随便定亲。
白芷茗想, 如果,她以后当了白家家主,一定要在那本厚厚的家规最后一页上添上这么一句, 警示后人。
“人家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你还好意思跟别人动手了?以大欺小, 可有一点我白家子女的风范?什么叫做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这么多年书读到狗——”
“咳!”
白傅远训人正训得起劲, 一不小心连骂人的话都蹦跶出来了。甄氏见屋子来有下人在,赶紧重重咳了一声。白傅远慌忙止住声,心里暗怪都是这死丫头害的, 幸好今天训人的时候她老娘不在,否则肯定又要跪祠堂去了。
白芷茗撇着嘴, 一脸不以为然, 小声嘀咕:“嘁, 那我也才十四岁啊。再说了,她骂的要不是我男人我才懒得管呢。”
白傅远暗自点点头, 可不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手难道还让别人认为她们白家好欺负不成,她老娘跟她那几个妹妹就是脾气太好,还不如像她家女儿一样打一顿呢。她心里虽然挺赞同自家女儿这般行事的,但这些话却不好说活出来, 只得敷衍地道:“不管怎么样, 打了人总归是你不对, 跪祠堂去, 好好反省反省。”
白芷茗老不服气, 又反抗不了,只好忿忿不平地去了。
待她走后, 甄氏在一旁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说这韩家到底怎么想的,好好一个世家公子,腿脚不便就算了,如今出了样貌丑陋的传闻,也不知辩驳一句。我心里想想都觉得委屈了茗儿。”
“好了,这门亲事是我娘定下的,你说再多也无用。”
她们又不好真上门刺探,否则难免落人口舌,只好期待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不过这期望注定没有结果,就白芷茗这么一次次的干架完全无异于推波助澜,那些被凑惨了的不好得罪她就只能再加把劲儿地散播。
***
韩慕并不知道,自从他相貌不佳的谣言传出,他未来妻主所谓美好的幻想全部碎成了渣,只能靠揍人自欺欺人过活了。
事实上,韩家人确实有心出去辟谣,只要听到有人问起韩家这位嫡三公子,总要说上一句温柔可人。可自家人的话谁信啊,更何况那当事人还就是避而不出,躲在屋里,便是有人上门,他都不喜见。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明天是大姐成亲,你还没及笄,年纪小出去晃一圈也没人会说。”
“……我腿脚不便,出去了也是被人笑话。就算样貌不丑也好不大哪儿去。”
韩朝看着自家三弟委委屈屈地撅着嘴,眼眶都红了,可就是一点动摇都没有,真心是被他气得胸闷又心疼。“唉,外头都传成那样了,你怎么一点也没反应。也不知道你那未来婆家怎么想,万一来退亲有你哭的了。”
韩朝那是故意说得严重吓他,他也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带着人回来特地去见韩慕,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说了真话竟然还没人信。更何况,这谣言本是那群没事就会瞎嚷嚷的女人们传出来的,他难道还带着女人进后院嘛?
韩慕是知道白家不可能来退亲,如果真因为他样貌丑陋做出这种不义之事,那真是要被全天下的唾沫给淹死了。他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有点赖皮的有恃无恐,只打算就这么过着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日子,等到白芷茗把他娶回去,再躲在白家。
他跟白芷茗从小定的娃娃亲,可三岁那年他不小心摔断了腿,之后虽然骨头是接好了,到底是左脚留下了毛病,走路一颠一跛的。
他起先自己也没怎么在乎,反正他大姐二哥还是照样陪着自己玩,可渐渐的他发现他爹爹再不带他出去了,有时候家里有人来玩,一瞧见他走路一颠一颠的样子就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他除了心里难受还不觉得如何,等到在大一点,能够明白他许给白家的含义后,就难免听到言语间带刺的,冷嘲热讽的。
他自尊心又极强,越发厌恶起自己受伤的左脚来,更是不愿见人。
***
韩慕不想见人,可白芷茗跪了一晚上的祠堂却越发觉得必须见上一面。她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奶奶会帮她定下这样一门亲事,私心里总觉得那是外人嫉妒她这么早就有了夫君故意恶心她。
白芷茗这人特别喜欢好看精致的东西,虽然性子不太像白家人,可诗词歌赋,画作雕刻,各种或意境颇佳或工艺精湛讨人喜欢的她都爱收藏。因此,甭管人家贤不贤惠,让她娶个丑男人进门还不如让她去死。
韩大少成亲,家中来人自然不少。韩慕作为嫡公子连面都不露无疑是更加坐实了谣言,没办法,韩朝只好带着人去陪陪他,也省得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三公子生得如此可人,怎的也不多出去走动走动?还要我们亲自上门才能一睹芳容呢。外头都——"
"我三弟面子薄,你们可别把他吓跑了。"
韩朝听开口说话的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打断了一句。那公子倒是好心,见韩慕笑得勉强,还颇有些惋惜。其实他用这“可人”二字倒是真的不错,韩慕生得唇红齿白,面若凝脂,一笑,唇边两个酒窝深陷,确实极为惹人喜爱。可要说漂亮的话,在这一屋子七八个少年中却只能算得上中等,便是他二哥韩朝五官也比他要精致上几分。
但,也绝对不丑!
"二公子,三公子,新郎进门了,夫人让老奴来请你们过去呢。"
屋里一众人没聊几句,前院就有个公公兴高采烈地前来请人。他们本就是来凑热闹,一听之下哪里还坐得住。韩朝却先迟疑地看向韩慕,见对方果然笑着摇摇头,有些遗憾地领着众人走了。
屋门被关上,门外还能听到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话声。韩慕却坐在方才还围了许多人的圆桌前。笑颜不见了,耷拉着脑袋。他知道是他自己跨不出那道门,心里却终究有些难受。
"公子,您方才也没吃什么东西,奴去给您再拿点点心吧!"
他身边贴身小厮初露见主子心情沮丧,赶忙转移话题。韩慕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哦。”
外头张灯结彩,这座院子却格格不入一点喜庆意味都没有,更何况这一对主仆心情还很低落。初露试图找到些逗乐她的法子,可无声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连笑话都不会说。
"哎哎,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好像不太好啊。"
谁想到,就是这么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人落井下石。
"有什么不好的。这位三公子要是真不如传闻中所言的满脸雀斑,虎背熊腰,见不得人,本少不是正好给他澄清谣言吗?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那赌不是白打了!"
屋外,两个女人鬼鬼祟祟地一步步靠近。韩慕一听,顿时脸色苍白。他大姐成亲,这院子的人手都被借出去了,如今就只有几个伺候的小厮在守门。
“她们竟然敢擅闯后院,公子,奴这就去叫人来!”初露哪里还坐得住,按了按拳头,义愤填膺地恨不得撩起袖子自己就把那两个兔崽子胖揍一顿。
韩慕赶忙拽住他:“大姐今天成亲呢,别闹事了。”
“可——”
“哎哟!谁敢打我!”
门外一声惨叫,吓得屋里一主一仆一下子动作全顿住了。两人面面相靓,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忽地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打的就是你!本少的未婚夫丑不丑关你们什么事?!”她似乎是察觉自己声音太响赶紧压低了几分,可再压也压抑不住那汹涌怒意,“滚!”
“白芷茗!你——”
“算了算了,闹大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处,走吧。”
很快随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屋外又恢复了安静,韩慕盯着门口,这会儿一张小脸含羞带怯地低着,哪里还有刚才难受的模样?分明像是在热气里蒸过似地红得熟透了,只可惜外头的人瞧不见。
韩慕根本没想到为自己出头竟然是那个自小定亲却没见过一面的未来妻主。他都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人家也会出现在这里,随着屋外那唯一留下的人脚步越渐靠近门口,他只觉心里头砰砰砰地跳得不能自已。
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就这么推门进来?他,他虽然长得,长得也没外头传的那般,可也确实,确实算不上相貌出众……要是她不满意的话……
韩慕胡思乱想,可过了好一会儿却仍旧没有动静。他站起身,本想自己去开门瞧上一眼,左脚迈开一步又收了回来。初露见状,蹭蹭蹭跑过去开门,伸头一看却失望道:“公子,她走了。”
韩慕哦了一声,嘟了嘟嘴,心里甜滋滋的又觉得颇为委屈。
她都溜进来了,不过就是推开门看一眼的事,怎么就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