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后记十

85.后记十

萧子夜回京的时候, 她东宫中曾经自己挑的官员已经全部处理干净,就连此次跟她出去的赵恩也被扣上了护主不力的罪名,贬为左庶子, 只负责从事篆修事宜。之后新任的太子舍人乃是严三少严文炔。

萧子夜跟萧容一走大半年, 再回来时, 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面露三分笑, 内敛不知深, 走时还是毛里毛糙的丫头,回来时却已然叫人猜不清任何心思了。这一点,一直在她身边跟着赵恩深有体会, 她自以为这位主子的性子自己算是已经摸透了,可自从萧子夜在凉城送走萧子琪之后那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

萧茹尽对于她的改变还算满意, 总算不枉她特地把萧容拉出来教她。可即便萧容教得再好, 有些天性却总也抹不平, 她敬重萧容之余那戒备之心只多不少,同时又隐隐庆幸他幸好只是个男子。她暗中让赵恩去寻那个给她警示的女人, 却到底无果。

萧茹尽膝下一共只有两个女儿,文氏后来的孩子只不过是个皇子。萧子夜渐渐开始从萧茹尽那里接手朝政,有什么做不来的便去请教请教萧容,倒了得了朝臣们处事稳当的夸奖。

然而,景盛二十年的恩科结束后不久, 萧子夜却收到萧茹倾的来信, 而另一边的白明浅此时已经拆开了信封。

严文宁见她原本轻松的神情随着一目十行愈渐凝重, 眨了眨眼, 凑了过去:“怎么了?出事了?”

白明浅将信纸一折, 笑着道:“没事儿,就是子琪又闯祸了。”她站起身就要去找萧容, 严文宁见她故意瞒着他,虽然有些不满却没多说。

萧茹倾同时寄出的两份信内容并不一样,萧子夜那边只说是替她找人,同时也算是信任托付之意。而白明浅这边却是把萧子琪可能参加春闱的猜测告诉了她,要她定要把试卷拦下来。

然而,萧容看了那信,却道:“子琪养得如此天真,不知天高地厚终不是好事。”他眯着眼,若有所思。

白明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里有些不安。“爹?”

“好了,你先去寻她吧,不过此事未必拦得住,若是洛大人察觉,皇姐势必会知道。”

其实,他方才有那么一瞬并不想拦,甚至还有心打算推波助澜一把。萧子琪这性子确实要敲打敲打不错,可他也想看看萧子夜究竟会是何反应?

白明浅急着要去找人的时候,萧子夜倒是先上了门。

“表姐,你要出去?”

白明浅愣了愣,笑着点点头。“嗯,宁儿他嘴馋,这不是指使我去给他买吃的嘛。”萧子夜是知道她家有位娇夫脾气不太好,当下也没起疑,而且她跟白明浅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这位表姐,她还是有几分信任的,更何况,白家是她的父族,就算不站队在众人眼里白家都是她的人。“表姐,我今天收到皇姨的来信,说是子琪离家出走来京城了。”

白明浅挑了下眉,萧子夜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确实不知,便继续说道:“皇姨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所以特地来找你帮忙呢。”

“她怎么老是离家出走,整天游山玩水的还不好,竟是闹小孩子脾气。”白明浅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刻意带着些羡慕。

萧子夜亦是一笑:“可不就是小孩子心性。表姐,你与她平日书信来往颇多,可猜得到她可能去哪儿?”

白明浅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既然来帝都,只怕也不想我们找到她,总归是住些二等客栈吧。”

“也是,既如此我就先去那些地方找,表姐你再看看她会不会反其道而行,去那些大客栈也瞧上一瞧吧。”

“……也好。”

萧子夜先走一步,白明浅却在原地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两个侍卫出了门。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真心把她当作妹妹,谁又料到,现在竟然要与她虚夷委尾。

***

萧子琪的那张试卷到底还是被呈了上去,白明浅去探消息,回来就告诉萧容,萧茹尽对着萧子琪那张试卷夸了一句奇才。

萧容就算并没有在场,可萧子夜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她多疑敏感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上,那年四月,萧子夜亲自送走萧子琪之后,萧容就被萧茹尽召进了宫。她正在喝药,屋里满是浓郁的药草味。唯一留下的吴嬷嬷接过她的药碗后退了下去。龙宵殿里,又只剩下她们姐弟二人。

“九弟,你教了夜儿这么久,可觉得她合适?”萧茹尽低咳了几声,暗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萧容没说话,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苦笑着继续道:“那日,她送子琪她们出京,竟然想要下毒。”

“臣弟……知道。”萧子琪能不能安全离开京城,不止是萧茹尽,他也很关心,又怎么会不派人跟过去。

“那你可知她为何又停了手?”

“臣弟……知道。”萧子夜能够单独送她,自然也想到了会有人盯着,下了手就意味着落下了把柄,还不如等以后羽翼丰满了,再找时机。

“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却偏偏犹疑不定。朕怎么养出,咳咳,怎么养出这等孽障!”

萧容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一度觉得萧子夜这性子极容易左右,至少他一眼就能将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这种人做帝王,他在旁辅政其实也未尝不可。

“皇姐,若是当年子夜不曾立为太女,你还政于嫡无可非议,可时至今日,你再如此,难免朝臣分队而站。

朝纲不稳,岂是你希望发生的局面?更何况,子夜可会甘心拱手让人?皇姐三思。”

他站起身,边说边替她顺着气。萧茹尽悲愤的表情很快敛去,忽而抬眼看他,“夜儿即位,该当何人辅政?九弟。”

萧容手一顿,垂下眸,声音低沉:“皇姐身边众多贤臣,想来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

一个需要叮嘱辅臣她才敢托付的帝王,对于冬青而言是不是一个好选择,萧茹尽会毫不犹豫地摇头。

可是,她又不能直接下旨禅位给萧茹倾。一来她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接受,她护了她这么多年,总是不忍心逼她;二来,真的直接下了旨只怕子夜心中这疙瘩终生不会消了,她知道自己的皇妹素有仁念,却担心自己的女儿反会将自己逼上死路。

不仅如此,萧容的反应也让她生出了些许不安。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她九弟在处理朝市,智谋并不亚于她,可天下怎么可以交给一介男子?

如果子夜即位,会不会被架空,会不会当真变成了外戚专权的情况?

她一边犹豫,一边又让贺琳去请萧茹倾回来。这一三思,年关匆匆而过,景盛二十二年的隆冬,她终是病入膏肓,咳血不断,最终竟然只能屈辱地躺在床上,昏睡一时醒一时。

十二月二十五日,萧茹倾回京,匆匆见了她最后一面。萧茹尽像是终于弥补了最后的遗憾,在吴嬷嬷宣布禅位诏书的声音中慢慢闭上了眼。

“……自太/祖定天下,至朕历四代。天下初定,太/祖休养生息……至朕,临位二十二载,守成有之,然终不若先祖开疆辟土……安乐王,朕之胞妹,乃先皇嫡亲血脉,今朕寿至,还政于嫡,禅位于贤……大皇女至皇陵守孝三年……”

大雨倾城,雨点子咚咚伴着那吴嬷嬷尖锐的声音砸向人心底。

萧容沉默地望着他皇姐悲伤的侧脸,心中不知该失望还是该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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