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继而九重又告诉我, 二哥得以归来,多亏了萧衍的四下奔走。昭帝没有追究五哥、十哥的罪责,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些日子都被关在府中禁闭, 半步也踏不出。
“我只是去问问, 得到答案立即就走, 我不会胡闹。”听她说完, 我只是想去问问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是真如九重所言,还是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画骨!”她的声音有些严厉,拉着我的手冷冷的道, “你这般还不是胡闹?你可曾想过他待你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他可曾说爱过你, 可曾说今生非你不娶?画骨, 我不懂为何你眼中只有你自己, 别人的苦楚与痛苦你是装作视而不见还是真的看不见!”
被九重质问的哑口无声,二哥是待我好, 可也许只是兄妹之情,那日是我对他下药,想必事后定是万分怨恨的,怨恨我竟有那般的心计。他从未开口说爱过我,也从未说今生非我不娶, 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而今若是去质问他, 得了答案又如何, 他还是要娶颜佩婉为妃, 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只会将他推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而今他又重新得到昭帝的宠信,谁又能说不是好事?
“画骨, 一切等过了今日再说,好不好?”
垂首轻笑,“即便我说不好,姐姐也定会不许我去,又何苦巴巴的来问我?我眼中心中只有我自己,我将自己微小的痛苦放的无限大,从而忽视了身边所有的人。我明白,人活于世,都要经历各种各样的困苦。”轻叹一声道,“回望画轩吧,今日我不会去找二哥了。”
身上的藏宝图他已经画下去了,就算是这么多年他待我好的补偿吧,既然他有他的人生要走,我也不必去阻拦。
同九重一起回到望画轩,简便的打扫,因困倦的很,伏在榻上便睡了。半梦半醒之间总能听到二哥在叫我,一声一声的唤着:画骨啊……画骨啊……
猝然被惊醒,空气里还弥漫着没有消散的气味,朝着外室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九重的回音。起身至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只见天已黑透了。寒气袭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
细细想来,若是我是清醒的,醒来定能看到九重。此刻醒来唤了好些声都不见她进来,想来定时出去了,这屋中还没有散尽的确实迷幻之药。九重心思细腻却还是忘记了,我在冥山专事毒物,更何况我以毒养毒,这普通的迷幻之药早已制不住我了。
月明星稀,倒是个好日子,二哥这般急迫的撇开我娶妃,不过只是想着不让我闹事。平静了一下午,心绪自然也宁静了。换了一身衣裳,四下寻找了一番,果然不见九重的影子。出了门一路朝着明王府走去,鼻尖的酸涩一波强过一波,恍惚间我竟不知若是见到二哥该说什么。
街上灯火通明,自然也有人声,缓缓的走过这里,朝着烂熟于心之地走去。站在远处,看到明王府门前若市,来来往往的人皆是穿着朝服的大臣以及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家眷。喜炮声响起,烟花绽放,人们的贺喜声如同长了腿脚一直往耳朵里钻。
站在门前迎客人的却赫赫然是五哥与十哥,而十哥身边站着的竟然是一身素衣的九重,眼中的泪涌了上来,让眼前的一切看得不太清明。胸口疼的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想大约是□□用多的缘故。
伸手扶着一旁的枯树不住的喘着气,脑中想的却是什么毒能让胸口不再疼。
“画骨……”
低沉的声音传来,让我有些恍惚,定神看了看声音的来源却忍不住笑了,“大师兄!”
“画骨,你怎么了?”那张面瘫脸终于瓦解,带了丝忧虑,上前扶着我的手臂急迫的问道。
“大师兄看不出来画骨怒极攻心,快要走火入魔了么?”顺势倚在他身上扬着眼看着他笑。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要进去看看么?”
“看什么?看二哥风光娶妃,看颜展之得意之极,还是让昭帝发现我将我囚禁?”
“画骨,你何时……何时变成这般模样?”
何时变成这般模样?大约是在知道自己心中爱的是二哥之时吧,没有自我,没有有尊严,只想着能留在他身边,霸占他的宠爱。
“大师兄,我能求你带我走么,大约是沉疴发作,身子没有力气,走不动了。”
他看了我许久才道,“好!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最后看了一眼热闹的明王府,转身便跟着萧衍来到御史府,才踏入房门,胸口那团出不来的气突然就涌了上来,喉中一阵腥甜,张口便吐了出来。
“画骨,画骨,你怎么了?”
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眼前一片漆黑,就连萧衍的声音都有些不清楚,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醒来之时只觉得腹部仍旧是绞的疼,定神看了看,萧衍坐在床榻前,见我醒来没有惊喜只是满含悲伤的看着我。
“我……”嗓音中的沙哑让我有些发愣,顿了许久才道,“大师兄有话便说吧,画骨不爱猜大师兄的心思。”
“画骨……孩子,孩子没了。”
不解的看着他,皱着眉问,“什么孩子?”
他垂首轻轻的叹气,“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小姐,夫人……走了……”
“画骨,青苗……青苗不在了……”
当初的两句话和此时此刻萧衍口中的话重叠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喃喃的道,“没了也好,没了……也好!”
身子好些时候,萧衍才告诉我,我腹中早已有了三个多月的孩子,因我身子骨不好,故而没有妊娠反应。加之我体内埋藏的毒物发作,我又以毒制毒,孩子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
倚在廊下看着冬日萧条的院落,故意没有去理睬站在我身旁的萧衍,他终究没有忍住问道,“那孩子……”
“是二哥的,藏宝图我也已给了他,我的身上再也没有你能拿去的东西了。”
“画骨——”他伸手扶着我的肩,让我与他面对面,神情颇为严肃,“我萧衍从未曾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当初臣服与太子,不过想保得住你的性命,何曾是真心归顺。当初你入宫,我又何曾有一日安稳?不论你信不信,当初我没有对凌溯下手。”
“大师兄说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藏在这么些话后面的真相是什么?”
他看着我颇为郁结的道,“画骨你可知……”
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说下一句,便笑着道,“大师兄有话便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画骨……往后你可能再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我知这真相很残酷,可是我不愿你活在谎言里。”
胸口似乎又开始疼了,几乎要喘不过来气,顿了顿,“不重要了,画骨原本就还是个孩子,哪里能照顾得了别的人。”
“画骨,给师兄一个机会,让师兄照顾你好不好?”
扬着眼看他,见他一脸的认真,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师兄不介意么,不介意我曾有过二哥的孩子,不介意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么?”
“画骨,师兄要的不多,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便已足够。”
挣脱他的束缚,转首看着院中枯败的树木,不由的咧嘴笑了笑,“大师兄给我一些时间……”
“我等你,不论多久。”
萧衍的医术确实天下无双,我的身子竟被他调养的渐渐好转,只是身体上的伤能愈合,那心上的伤是不是也可以被医治得好呢?
御史夫妇是对很和蔼的中年人,待我很好,萧夫人怕我寂寞,每日总要来我的院落陪我说说话,晚间同萧夫人夫妇他们一起用膳。萧夫人夫妇从未提过我的身世,也没有刻意在我这里打听,不过我在他们的眼中只仅仅是莫幽。
莫幽,莫忧,莫要忧愁之意。
莫幽这名字是萧衍告诉他父母的,我的身世亦是他杜撰。我不信箫御史在宫中没有见过我,也不信他们真的相信萧衍所言。只是想着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也好,这平静过了不知几时才能再遇到。
这么些年来青苗的死,母亲的苦我一刻也不肯忘记,暗地里筹划的不过就是为她们报仇。身子渐好,我在院中习武练剑,萧衍时常站在一旁观看,仍旧是那张面瘫脸。
他什么都不问,我也不想多言,在这个世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能靠的唯有自己。
晚间吃完饭,他将我送回院落便离去,缓缓的踱到铜镜前,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换上了一件白如雪的长衫,发髻也挽成了妇人髻。仔细的描眉,涂胭脂,每一件事做的郑重又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