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将自己收拾好的时候时辰已不早了, 吹灭烛火便推门出去,不想却在门口看到了萧衍。他见我神情不免有些惊诧,继而又恢复了那张面瘫脸, “画骨, 近些日子颜将军府传出闹鬼的传言, 皆是你所为?”
“大师兄既然知道就不要挡着我的路。”我扬着下巴看着他冷冷的道, 既是知道, 又何必巴巴的来质问我。
他看着我却笑了,低声低沉婉转,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这是我认识萧衍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的笑, “画骨仍旧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啊……”
心头恼怒,一把推开他便运气轻功朝着府外奔去。到了颜将军府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当年囚禁我与母亲的锦园, 站在母亲去世那件屋子的门前, 手依旧是忍不住的颤抖。
仰着头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下去, 不断的告诉自己:没事,没事, 都过去了。我只是母亲与青苗的画骨,为她们两个人而活的画骨。
伸手推门进去,摸到琴案钱,伸手拨了拨,琴音清脆婉转, 确实是好琴。款款落座, 指尖流连在琴弦上, 凄凉婉转的琴音不断从指尖传出。
这首《青玉决》我练习了许久, 这也是母亲教我唯一的一首曲子。曾听青苗说这首曲子是母亲与颜展之相遇之时母亲弹的, 入府后也时常弹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怔怔的坐在案后没有回的了神。
“画……画骨啊……”
乍一听这声音,隐藏了许久的泪便都涌了出来,收敛心神,忙朝着屋外窜去。却不想半路却被人生生的截住,“画骨,我是二哥啊!”
没有侧首看抓着我手臂的男人,胸口又开始闷闷的疼,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腿,看着黑漆漆的外边冷声道,“明王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宵小,闲来无事喜爱在这将军府闲晃。”
“画骨,你在怨二哥。”
空闲的左手从腰间摸出匕首,朝着抓着我的人袭去,挣脱开他的束缚脚下使力朝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
那一声一声的画骨犹如魔咒跟在我身后,不管不顾的一路狂奔,眼泪也在脸上肆意散落,我不敢停,不敢面对他。见了面我该怎样面对,该要有怎样的情绪?
面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让我不得不停下来,伸手胡乱揩拭脸上的泪明确看到面前的女子红唇一张一合,那声音过了许久才传入我的耳中。
“画骨,我来接你回家。”
面前的九重说的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单单只是我自己任性。
“画骨,随二哥回家吧。”
身后传来二哥的声音,听得出有些气喘,只冷冷的看着九重,攥在手中的剑几乎要刻入我的掌中。
“画骨不愿听一听门主要对你说什么,单单只愿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么?”
“藏宝图我已经给了他,从今而后我再也不欠你们什么,什么姐姐,什么二哥,我都没有。我颜画骨什么都没有,我要什么,做什么,都与你们无关。即便他日我死在你们面前,也与你们无关。若是今日你们是为了将军府的鬼魅来抓我,尽可使上你们的本事,若能制得了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画骨,不要胡闹了!”九重冷着声道,仿佛真的只是我在胡闹。
咧着嘴笑了出来,“怎么,你九重只认为我在胡闹,却没有将我的话当真么?你若是没有听清,我可再为你说一遍。你爱是谁的姐姐就是谁的姐姐,我颜画骨有姐姐,她的名是青苗,十年前就死了。”没有理会一脸惊愕的九重,转身看着身后的龙凌溯,他一脸的悲恸,心虽生生的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当日是我轻浮,给明王你带来许多烦忧,从今而后你我恩断义绝,我颜画骨再也不会拖累你。”
“画骨,不要胡闹了!”
看着这张我一直贪恋的面容,却止不住的笑了出来,所有人都在说:画骨,不要胡闹了!
我哪里在胡闹,又何曾胡闹过?我若胡闹,他的婚事岂能那般平顺,我若胡闹,今日怎能站在此处?
“欠你的我已还清了,你若嫌不够——”执起握在左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右胸,一字一顿的道,“这一刀当做是还你的情分!”
“画骨!”他神色慌乱的上前,伸手企图要扶住我,往身后退了退,笑的一脸烂漫,“我颜画骨,从今而后再也不欠你什么,不要用悲悯的姿态来待我,往后我死我活与你们无关!”
胸前的伤口痛彻心骨,可与失去的孩子相较却是那般的微不足道,有时我也在想,孩子离去之时是不是也将我与二哥的情分也带走了。
“画骨连姐姐都不认了?”九重的声音在我身后缓缓响起,我冷笑着将胸前的刀刃拔出,血嚯嚯的流露出来,我亦不管不顾,转身将匕首塞到她的手中,“你曾救过我一次,而今你想刺哪里便刺哪里,我颜画骨绝不还手。”
她抓着匕首,眼中灼着怒火,反手便给了我一个耳光,“画骨你究竟要胡闹到几时?姐姐你不要,二哥你不要,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你在颜将军府中胡闹这些日子,让将军夫人抱恙在身,你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你我之间两清,请往后不要再来寻我晦气。”提起敛神,忍住胸前蚀骨的疼痛,伸手夺过九重手中的匕首,将挽起的发散落下来,掠过一缕,手起刀落,长长的发已然落到了地上,“青丝已断,情缘不在,往后再见,犹如路人。”
不顾他二人,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运气轻功便往箫御史府的路上奔去。
九重说过,我眼中只有我自己,别人的苦楚与痛苦我都装作视而不见。既然我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累赘,就此恩断义绝也不见得不是好事。
我曾想过要为龙凌溯生个孩子,同他携手白头,只是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孩子在他大喜之日便离我而去了,而今他亦有了妻子,再无可能。曾爱过,又怎忍心拖累他,如此也好……也好……
什么姐姐、二哥,到头来都是空,我依旧什么都没有。
回到府中,生生憋在胸前的血气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画骨!”
没了力气的身子猝然被人扶住,侧首看着萧衍笑道,“大师兄。”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不要问……不要问,大师兄,替我止血,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死,青苗的仇我还没有报,母亲的委屈,我还没有替她讨回来,我怎么可以死?
妙手回春的萧衍不愧是神医,伤口虽疼,可脸色已不似失血过多那般惨白。
第二日换了装束,易了容,强撑着在酒楼喝着茶水。食客与说书人的话不断的朝耳中钻。
据言当朝的颜将军府中闹鬼,已有一些时日了。夜半,府中总有人在锦园听到琴声,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影在屋中走来走去,听到低声言语。
这若是在平常也没有什么,只是那锦园数十年前就没有人住了,据说颜将军的下堂妻在锦园惨死,平日根本没有人敢进去,而今不知为何却开始闹鬼了。
而今的将军夫人不知为何,却撞见了几次鬼魂,吓的病了,正四处找大夫。市井传言,将军的下堂妻惨遭横死,心中怨气不平,故而来讨公道了。
举着杯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茶水,没有将那女人吓得肝胆欲裂,真是便宜她了。
不着急,何必着急呢?伤害母亲与青苗的凶手我一个都不肯放过,而今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容我慢慢来。
胸前的伤口又疼的厉害,我伏在桌上咬着唇等着这波痛楚过去。
“丫头。”
疼的神智有些不清,太首却看到了嘴角嗜着浅浅笑意的龙云何,伸手掐着自己的掌心却笑道,“五哥。”
“丫头还认五哥?”
他带着我去看了大夫,大夫将裂开的伤口又缝合了一遍。临别之时我抓着他的衣袖道,“五哥,请不要告诉他们曾见过我。”
“画骨真的决定了吗?”
垂首笑道,“五哥,自小你与十哥待我都好,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代我祝明王与王妃百年好合,就此别过。”
“画骨,两个月前萧御医便娶了他师妹周韵为妻,这是五哥要告诉你的。男人的话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往后自己照顾自己。”
“多谢五哥,画骨明白。”
心中虽对萧衍娶四师姐为妻的事很诧异,却不知他为何会瞒着我。
蹒跚的回到御史府,萧衍早已站在府门前,见我来忙上前扶着我,“身子不好,为何要出去?”
安心的倚在他的胸前,“想去听听关于颜将军府,市井流传着怎样的故事。”
“就为了这个,你连身子都不顾了?”
无心再与他纠缠,叹了叹道,“大师兄,我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