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长长的叹息砸在了我的心头, 猝然被扶起,仰首看着这张早已苍老的脸,顺势被他揽入怀中, 垂首看到明王撑在地上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他的头垂的更狠, 我在猜测他此时的心境, 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娶了颜佩婉为妃?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他只是二哥, 只仅仅是二哥。他会娶妻生子,会同我形同陌路,这些我早该领悟到, 只是如今才明白。
“溯儿起来吧,淑妃虽为你母妃, 可年纪终究比你还要小上几岁, 为避嫌, 往后不要再特意来鸣鸾殿问安。”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这便告退!”
“去吧!”
看着那抹白影消失在门口, 我推开昭帝冷笑道,“圣上的消息真是灵通,明王殿下才来此处便有人去通报您,莫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你可知并不需旁人去通风报信,朕便知他来了?”他盯着我的眼说的斩钉截铁, 说着竟抓起我的手, 挣扎了几下还是被他将我的手放到了胸前, “淑妃怕是忘记了自己曾做过什么?”
将手抽了回来冷笑道, “圣上, 莫幽安分守己,可未在宫中兴风作浪。自然也不会被您抓住什么淫/乱后宫之罪, 只要圣上给了我想要的答案,这藏宝图自然会给你。圣上早知莫幽并无什么大志,只想为母亲讨回公道,宝藏也好,龙脉也要,与我无关。”
“你的性子与她的性子不差丝毫,也许只因是母女之故。小画骨,朕奉劝你一句,万事莫要强求,求来求去终成空。”
昭帝走后,伏在桌上思想着那句求来求去终成空之意。自做了淑妃后,昭帝从不敢在鸣鸾殿多呆片刻,怕我这会使毒下蛊之人会要了他的命。想来越是高贵之人就越怕死,即便是惦记着我这张脸也不敢来招惹我,或许这便是心如蛇蝎之人的好处。
在宫中这些日子其他的事到没有做成,可认人的本事竟长进了些。早间翠俏随我去椒房殿请安,后宫中其他的嫔妃皆陆陆续续的赶来,我为四妃之一,除需向皇后叩首问安,倒要受着别的妃子朝我俯首作揖。
倚在皇后右下首,其余的嫔妃都已落座,皇后笑道,“难得今日众姐妹齐聚——”说着目光竟瞟向了我,我一脸的茫然,却又听得她道,“淑妃自入宫后便很少在后宫之中走动,本宫知妹妹们都想要去联络联络感情。淑妃的性情妹妹们不知,本宫可是知道的,淑妃喜静,不爱吵闹,大约怠慢了众位妹妹。今日借此机会,本宫代淑妃给众位妹妹陪个不是。”
“皇后娘娘,是莫幽的不是,应早些给众位姐姐问安,劳皇后娘娘烦心了。”我垂首认错,只是不愿落人话柄。
“皇后姐姐说笑了,淑妃的性情早已听圣上说过一二,况圣上对淑妃妹妹可谓是宠爱的很,众姐妹们那里敢计较。”一旁的贵妃王灿说的夹棒带刺,我不由的皱了皱眉。
“可不是,前几日听说淑妃妹妹身子不适,我们几位姐妹在一起商量说去看望看望,可都被挡在门外,独独明王殿下去了请安就被召进去了。这不明王殿下刚去,圣上便火急火燎的去鸣鸾殿了。”坐在王贵妃身旁的温贤妃也掩着唇笑道。
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再看向她们之时眼中早已没了怒火,只陪着笑道,“依温贤妃姐姐的意思,是说我莫幽祸乱后宫是么?”
温贤妃神色一变,看着我笑道,“妹妹知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叹妹妹受宠罢了。”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都是奴婢的不是。我家主子身子不适,那几日夜夜不能眠,那日众位娘娘去之时真只因我家主子才睡着,奴婢不忍吵醒才挡下众位娘娘驾。明王殿下去,奴婢念着主子终究是殿下名义上的母妃,子见母本就是天经地义,便私自带殿下去问安。”翠俏跪在地上,说道此处又叩了一个头,“皇后娘娘,都是奴婢的不是,娘娘要罚便罚奴婢吧,主子不曾有过错。”
“够了,你看看你们,三句话便说不到一起去了。既然你们都不爱呆在这椒房殿便都去吧,省得本宫烦心。”皇后神色一凛,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冷声道。
“姐姐!”温贤妃立即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道,“请姐姐责罚,妾身性子直,口不择言,惹恼了姐姐与淑妃妹妹,请姐姐责罚。”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姐姐又不是不知贤妃妹妹的性子。姐姐莫要再生气了,妾身在这里代贤妃妹妹向淑妃妹妹陪个不是,还望淑妃妹妹大人大量,莫要与贤妃妹妹计较。”一旁的贵妃忙出来打圆场,我自是不能再抓着不放,“皇后娘娘,终归是妾的错,请皇后娘娘开恩。”
“够了够了,你们都去吧,淑妃留下来陪陪本宫!”皇后不耐烦的挥着手,众嫔妃见状皆面面相觑,见贵妃和贤妃跪安才跟着跪安。
见众人都离去,皇后也没有看我,径直起了身朝着内殿走去,我将跪在地上的翠俏扯了起来,翠俏看着我笑了笑,又看向内殿,小声的道,“娘娘,进去吧。”
握着她的手,感激的看了看她才往内殿走去,进去之时,皇后已倚在榻上,把玩着前些日子昭帝赏赐的翡翠珠子笑道,“你看着宫中有那么多的女人,可有哪一个女人是真心待圣上的?不过都是渴求着权势的狐媚!”
“对不起,让皇后娘娘烦心了。”我垂首诚心认错。
“来本宫身边坐,陪本宫说说话。”
应了一声上前坐在榻上,抬眼看了看已不再年轻的皇后,恍惚间竟又看到她拿着鸡蛋小心翼翼的为我揉脸上的掌印。
“淑妃,宫中就是这般,不是你踩别人就是别人踩你。若是没有本事,便只能去死。”说着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声,拉着我的手道,“不知为何,本宫总想与你在一处说说话,也许是念着你像锦兮那孩子吧。”
“承蒙皇后娘娘不弃。”
她掩唇轻笑,“方才本宫见你唤贤妃是贤妃姐姐,怎么唤本宫却是皇后娘娘,本宫就是那般不易亲近之人?”
“不——”慌乱的看着她使劲摇了摇头,她明知我只画骨,明知我曾叫过她母妃,而今怎能改口叫姐姐?
“本宫不论你曾经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在这宫中都只是圣上的嫔妃。莫幽啊,人一旦走上了自己选择的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到那日见到的明王,鼻尖一酸,差一些要落下泪来。
“你放心,只要本宫活着一日,便会保你一日的平安,这是本宫的承诺。”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大约是见我盯着她赫然一笑,“你还小,不会懂……不会懂……”
回到鸣鸾殿我一直在想不会懂后面究竟是什么,皇后为何要照拂我,为何要许下只要她活着一日便会保我一日平安的誓言。
伏在桌上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却提不起胃口,是最近才知太子并非皇后亲生,而是皇后已逝的妹妹所生之子,太子母亲病逝后才养在皇后身边。按说皇后在见到我之时便知我是谁,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会认不出来,那日故意在我面前提起锦兮,为的不就是告诉我,其实她知道我是谁。
若是她知道真相,也应该知道我这一次来此究竟是为何,她保我命就不怕我夺走太子与昭帝的命么?
“娘娘,快些吃一点吧,不然都凉了。”
被翠俏的声音唤回神来,盯着她看,她又道,“是否这些都不合娘娘的胃口?若不然娘娘告诉奴婢想吃什么,奴婢去御膳房看看?”
“不必了——”看了看站了一屋子的宫婢与内侍,心烦意乱的摆摆手,“翠俏扶我进去躺一躺,这些膳食都让他们撤下去吧。”
“娘娘一日滴水未进,身子会受不了的。”
我看着翠俏没有吭声,翠俏双肩一垮道,“是!”
倚在榻上看着站在一旁的翠俏问道,“今日为何将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是我不愿见她们。”
“娘娘,做奴婢的就是为主子排忧解难的,若这些事都做不好,又怎么能被派来侍奉娘娘呢?”
左一声娘娘右一声娘娘,让我心里郁结,胡乱的嚷着,“什么娘娘,我并为同昭帝入过洞房你该知,往后不许唤娘娘!”
她怯怯的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顾念着她今日总算是为了我挡下麻烦,故而道,“唤主子吧,娘娘什么的,往后不要再唤了。”
“是,主子。”
“你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翠俏允诺后动了动唇,大约是想说什么,我摆着手,道,“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你去吧!”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垂首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