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51.第51章

我还未在宫中掀起什么风浪, 昭帝就病下了,听他身旁的内侍言:圣上最近身子不好,时常深夜咳血, 皇后娘娘若是有心, 可时常去慰问。

这些都是在椒房殿那里听来的, 自然也佯装问了几句。昭帝身子不好, 大约是因他时常来我殿中坐坐。每一次他来此处, 我都会燃香,普通的檀香他万不会想到我会在其中动手脚。

我殿中的人吸入檀香无事,那是因那毒对女子无效, 单单只会侵入男子体内,渗入骨血。这宫中唯有皇帝这一个男人, 况一般的大夫又怎能查得出我制的毒?或许也是因此我才会肆无忌惮。

每日去椒房殿问安, 看着那些嫔妃勾心斗角, 玩耍心机,独独皇后置身事外, 仿佛与她无关。猜不透皇后的心思,犹如我看不懂龙凌溯,后宫里的一切仿佛都在皇后的掌握之中,又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戏,而她不过只是个看客。

不相信一个什么都不争不抢的女子能坐上帝后之位, 更不信一个心思单纯之人能被老奸巨猾的昭帝立为后。能为皇后, 且十年如一日的得势, 定是不简单。更何况她养育了太子, 太子的废立与她来说更无半分影响。

“淑妃在思想何事, 竟这般入神?”

定神猜看向皇后笑道,“哪里有什么事, 只是想着圣上身子不好,是为何故。记得妾刚进宫之时,圣上身子健朗,并未见有何不适,为何突然就不好了呢?”

“命定的,淑妃信命么?”

垂首轻笑,“如何不信?妾若是不信命如何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这皇宫虽好,可我们这些人一生都被困在这里,直到老死。唉,你看本宫,净说一些有的没的。比起这个,朝中确实有令人欢喜的事。”

见她眼中冒着光,自然是要多嘴问一句,“哦?不知何事能让皇后娘娘欢喜的?”

她瞥眼看我,雍容的笑道,“是溯儿那孩子的王妃,听说是有喜了,这不圣上听闻也欢喜的很,也精神了许多。太医院那边也有消息说圣上身子渐渐转好了,这几日都没有再咳血,内侍那边也来说,这几日圣上睡的安好。”

心中一动,鼻尖酸楚,垂眼将眼中的泪都逼了回去才抬首笑道,“这确实是可喜可贺的事,太子殿下成年已久,至今并无一子半女,而今明王妃有喜,圣上自是开颜。”

“淑妃……不难过?”皇后诧异的看着我问,似乎原本是想看我崩溃之时的模样,我朝着她笑的放肆,“为何难过,妾替圣上与娘娘欢喜都来不及,何来难过之说?”

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去吧,本宫乏了。”

走在回鸣鸾殿的路上,翠俏怯怯的问,“主子,皇后娘娘说的那番话是何意?”

顿下脚步,斜着眼看她笑问道,“皇后娘娘说了许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

她看了看我,又垂了头道,“淑妃……不难过?”

“你是问我为何要难过?”见她垂首不语,我笑着说,“告诉你又何妨?你可曾听过宫中曾有一位锦兮公主?”

“听过。”说着她又抬起眼来看我,眼中已含着笑意,“奴婢听旁人说锦兮公主最为调皮,在宫中很少有人敢招惹。也听说锦兮公主与二皇子关系最为密切,二皇子待公主可好了。”说着说着又落寞了,“可是,奴婢福薄,没有见过。锦兮公主突然恶疾,已仙去多时,宫中已经很少有人会说起了。有一回一个姐姐多嘴说了当年锦兮公主落水之事,不巧却被太子殿下碰上,太子命人责打了二十大板,后来又被圣上知晓,那姐姐就在宫中消失不见了。”

突地她神色大变,朝着四周看了看,抓着我的手紧迫的道,“主子,往后万不可在宫中提这位殿下,上一回是皇后娘娘先提起倒也不碍事,往后主子万要记住,不可提。这位殿下在宫中是禁忌,已有不少人为这位殿下送命了。”

拂开她的手笑道,“所有的人都说她死了,可是偏偏她就没有死。”

“主子!”翠俏瞪着眼看我,不知是因惊的还是吓的。

“我本不唤莫幽。只因有人不愿见我以原本的身份活在世上,所以我只能改名换姓,做一个陌生之人,过着我不愿过的生活。”

“主……主子莫不是……莫不是……”

“既然知道了,就不必说出来了,这是皇家的丑闻,不可被外人知晓。”

心底藏着太多的事,压的我透不过气,不知这些繁杂的事何时才是个头。师兄也好,二哥也好,没有人会陪我到最后,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宫中挣扎。

明王妃有喜,未必不是好事,有了子嗣对往后的帝位也是有帮助的,也让我彻底的死了心。二哥……二哥,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即便昭帝他日驾鹤仙去,我亦不能守在你身边了。你的身边谁都可以容,独独容不下我颜画骨。

倚在窗前,不住的想,或许这便是命。不论我怎么挣扎,都逃离不开这皇宫的牢笼。

边疆急报,南蛮入侵,明王主动请缨出征。出征前,他竟又来求见我,站在窗前愣了许久才让翠俏将他请进来。进来没有叩头作揖,也没有晚辈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只站在那里。

许久不见他说话,便出声道,“可否不去?”

“为何,你若只单单是淑妃莫幽,为何会劝阻。”

“古来沙场几人回,殿下是皇嗣,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帝君,为何非要身涉险境?”

身后的声音顿了许久才传过来,“画骨,若是此次我能活着回来,可否随我走?我答应过你,会一辈子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日二哥出征,我在城外送他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垂首看着被我攥在手中的锦帕笑道,“明王倒是重诺言,只可惜,画骨无情亦无福,早已死了。若是此次前来只为说这句话,那我只送殿下一句话,昭帝命不久矣,此次出征凶险难料,若是昭帝驾崩,殿下不在朝中,只怕出征真就是有去无回。”

“画骨——”随着这悲痛的声音,我的双肩也陷入了疼痛之中,不得已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憔悴不成样子的脸笑道,“方才所说句句属实,你不是一直期望着做这天下的主人么,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何必又放弃?即便你得了兵权又如何?昭帝一死,只有太子在身边,不管遗诏如何写,到最后都不是你荣登大宝。若是明王殿下信得过我,听我一句,让十皇子与五皇子出征,求圣上允许萧御医随军。萧御医为随军大夫,其师弟云承与徐泽自会跟随左右,俩位亲王殿下不会有性命之虞。”

“你知我为何出征,画骨,你究竟是在折磨谁呢?”他突地红了眼眶,“不要闹了,不要任性了,等二哥回来,随二哥回家。”

心里突然恼怒起来,伸手推开他失控的吼道,“随你回家,随你回家?你每一次都是这句话,我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想要做你妹妹,你一直都知道,却装作视而不见。你已经娶妻了,也就快要生子了,我随你回去究竟算什么?”抱着头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何当初不让我死了,死了就干净了,为何一定要将我逼上这一步……”

“画骨,画骨……”

被兜入温暖的怀抱,明知这温暖不属于我,却仍旧是舍不得推开。抓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就连胸口也跟着哭的疼。

“画骨,一切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明王出征,昭帝为鼓舞士气,强撑着去送行。随着明王出征的还有萧御医、云承、徐泽,五皇子与十皇子皆留在帝都。出征那日,皇后随昭帝一起去送将士,期间问我是否要一同去送一送,回绝只是不想再一次看着明王出征。上一回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还犹在眼前,怎能又让伤疤揭开?

坐在亭中,天气虽寒却不忍进屋,掐算着明王的军队也该出城了。

“主子,进去吧,天寒易着凉。”

抬眼看着站在我身边的翠俏,轻笑道,“你想说什么说便是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在宫中可有可无,并无什么隔墙有耳。”

“主子若是心里不舒服,哭一哭也好,强忍着给谁看呢?奴婢心情郁结之时都会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哭一场,哭完后心情自然就好了。”

“翠俏你以为我不想哭么?在他娶妃之时,我哭的眼泪都没有了,如今哪里能哭的出来?原本以为他心里也是有我的,那也只是我以为而已,我从未问过他是否爱我,只想着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自然他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翠俏,我心疼……疼的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我怕……怕他出征,怕他一去不回。可是谁又知道我的担忧?曾经记恨他的王妃,而今只担忧若是他有个好歹,王妃腹中的骨肉该如何是好。”

“主子……苦了你了……”

我从不是一个善良之人,只是碰到了挚爱,无法割舍。即便知道他心中无我,可还是会为他担忧。我想在这一仗中我溃不成军,输也好赢也罢,承不承认,都是我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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