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语成谶

39.一语成谶

长夜漫漫, 月浅灯深。

轩辕瑾站在了承欢殿外,院子里除了他无一人,落落不喜夜里有太多人侍候, 便习惯性的叫她们回去了, 所以, 此刻他站在院子里无人知晓。

天快亮了, 屋内的烛一直燃着, 不曾熄灭。

落落,你该是有多么害怕,那盏灯你整夜不熄, 还是你习惯了这般的孤独?可是,朕不习惯, 看不见你, 朕一点都不习惯, 落落,为什么你看不见朕的心意。

“皇……”紫映一大早便起来打算去服侍苏落, 不料却看见皇上坐在门旁,惊讶的刚要叫出声,却被皇上禁止了。

昨晚皇上不是留宿在承欢殿了吗?怎会独自坐在门旁,难道他在这呆了一夜?

“你进去吧,不要说朕在这里。”他小声的吩咐了便一人离开了。

屋内的人儿一夜并未睡好, 第二日早早的就起身开了门, 刚好撞上了一脸愕然的紫映, 不免疑惑道:“紫映, 站在门旁作甚?”

“娘娘……刚刚……”紫映思虑再三还是顿住了, 既然皇上不愿主子知道,那她还是不要擅自主张了, 可是,两人这般到底对娘娘好还是不好。

“刚刚怎么了?有人来过吗?”苏落见她吞吞吐吐,不觉起了疑心。

“没,没有,刚刚有人来说,说是今日是锦熙王爷与月溶姑娘大婚的日子。”

“这么快?这婚的旨意不是昨日才颁下来的吗?今日就大婚,会不会太草率了。”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凤仪宫的宫女说的,说是三王爷想把日子提前,看来看去就今日的日子最好,所以就定下了今日。”

苏落听闻一怔,将日子提的这样近,是怕月溶反悔吗?还是,怕他自己反悔?

“那月溶此刻在哪里?”

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无论如何,她该是去看看的。

“应该是在凤仪宫,月溶与玉姑姑都是出自丞相府的,自是应该由皇后娘娘来操办一切。”

“那我们待会收拾一下就过去吧。”

……

凤仪宫内,一派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大婚呢。

前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皇后不善的语气,“苏贵嫔,今日是本宫宫里的大喜,你腿脚不好,怎么有空过来了?”

自从上次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直接带出凤仪宫,让她难堪,她就一直记着。

“皇后娘娘吉祥,臣妾与月溶姑娘一直以来是朋友,今日她大婚,臣妾定是要来祝贺的。”苏落知道皇后对她不友善,只好事事小心谨慎,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哦,是吗?那便也不见怪了,连你都能有手段爬到贵嫔的位置,又何况月溶区区一个王妃之位。”言语之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刚要进来的玉姑姑刚好听见皇后这番话,伸进门槛一半的脚又生生的缩了回去。

苏落猛的抬起头,对上皇后嗤笑的表情,心底生出一股恨意,不是她们这些自认为高高上上之人,她又何必会到如此地步?

“皇上驾到!”

屋外的通报声,打断了苏落的思路,下意识的连忙朝着皇后跪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娘娘,纵然是臣妾的过错,你也不能如此诋毁臣妾啊!臣妾对皇上是一片真心,您可以教训臣妾,但今日是月溶姑娘的大婚之日,还望娘娘能积点口德啊,这般说来,倒是让皇上与王爷蒙了灰啊!”

轩辕瑾一进来便看见苏落一人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凄怜,本来,听见她独自来了凤仪宫,还担心她又要受苦,此刻看来,这宫里的心机,她到用的顺手,不免嘴角轻扬。

“什么事儿啊?爱妃哭的如此凄惨,皇后纵然要教训后妃,也挑个别的日子吧,爱妃说的对,今日是老三的大婚之日,还是喜庆的好。”说着,便拉起了苏落,带进怀里,她的身子有些僵硬,他微微紧了紧手。

“娘娘也是一片好心,都是臣妾不懂规矩,皇上万不要怪罪娘娘。”说着又往他怀里近了近,抬手抹了眼角的泪水。

一切都看在皇后的眼里,这样的算计一眼明了,后宫内屡见不鲜,皇上又岂会不明白,此刻他显然是在维护苏落,双手紧紧握了拳,脸上仍旧是笑颜如花,轻声细语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不过是与苏贵嫔开个玩笑罢了,岂料贵嫔当了真,还真是臣妾的过错。”

“皇上,臣妾想去看看月溶。”苏落趴在轩辕瑾的怀里,柔弱的说道。

轩辕瑾笑的心里甜蜜,眸里尽是宠溺,“好,朕陪你一起。”

“皇上?”皇后看着离去的二人,脸色一下子很沉。

出了凤仪宫,苏落脸色上软弱一下不见,昔日的冷漠又挂回了脸上,不语。

“朕一心想保护你,免你受后宫争斗,可你却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明日宫里就会传遍,朕为了你,又一次冷落了皇后。”

苏落怔然,她为了逞一时之快,没有想到却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了。

“现在担忧,是不是太迟了?”他挑眉戏笑的看着她的皱眉担忧。

“臣妾只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任人宰割,利用了皇上,望皇上降罪!”她刚要挣离他的怀抱,他却紧紧箍住她不放手。

“朕不知道什么利用不利用,朕只听见你说你对朕一片真心。”说完不待她回话,便道:“你去看月溶吧,随后朕带你一同出宫去锦熙王府。”

随后,他便一人离开了,留下她一人愣怔在原地。

锦熙王府内,火红一片,上上下下忙碌着。

这府邸虽是早已赐给轩辕沐了,但因他常年不在京城,这里一般也只留些下人看守打扫,今日总算正主回来了,还会迎来他们的王妃,一个个都面带喜色操忙着。

“王爷去哪里了,待会吉时一到,就要去宫里迎接新王妃的呀!”府内的管家连忙拉住一个小厮问了轩辕沐的去向,这一上午都未曾看见他,按道理,他应该要出来布置的。

“小,小的也不知道,听他们说,王爷好像还未起身。”小厮不知情唯唯诺诺的说道。

“还未起身?”管家急的立马撒了手往他的卧房赶去。

此时,轩辕沐正倒在桌旁,酣然大睡。

桌上酒盏翻摊,一片狼藉,可见昨夜是怎样的愁断肝肠。

管家推门而入,‘吱呀’一声,屋外光亮的光线刺的他的眼睛有些微微不适,眉头紧锁。

“管家,有事吗?”看见管家急匆匆的,有些没缓过神来,散散的吐出几个字。

管家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手里的酒瓶子夺了下来,“王爷,今日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啊!王妃还在宫里等着你去接呢,这眼看就要到吉时了,您快拾到拾到赶紧去吧!”

“大婚?月溶!”轩辕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噔的一下跳起来出了门。

此刻,凤仪宫偏殿内,月溶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画着精致的妆容,此生最美的时刻怕就是此时了吧,玉姑姑和落落站在她身旁为她梳妆。

“娘亲,以后月溶无法在您身边尽孝了。”月溶端庄的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娘亲,眼里到底透着一丝苦涩,她知道,她的娘亲为她受了许多苦,这下她一走就只留娘亲一人独自在宫里,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

“娘亲不要你做什么,娘亲只希望你能幸福,以后到了那边,要好好的过日子,知道吗?”玉姑姑手里拿着梳子为自己的女儿梳着一头长长的直发,手却在微微的发颤,头低着,不去看镜子里她的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哭,她的女儿,她只希望不要受苦就好。

“娘亲……”月溶只觉苦涩。

“又不是不见了,等月溶嫁过去,就把姑姑接过去。”苏落见二人的伤感,想着说些安慰的话缓解这情绪。

玉姑姑一笑,“谢娘娘吉言,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怎好搬过去呢?”她心里清楚,隔着这深深的宫墙,这辈子,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何况还是在皇家里。

“娘娘,以后月溶不在宫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了,你屋内的那盆西域兰还是不要放在那里了,皇上命我时刻留意你的饮食起居,现在我要出宫了,你要处处留心才好。”

苏落听她说,微微一愣,手指停顿在月溶的发髻间。

他对她,竟如此细微吗?

轩辕瑾,我该如何对你。

“娘娘,有些话月溶早就想说了,不管以前怎样如何,自月溶认识娘娘以来,皇上对娘娘的一切月溶都看在眼里,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如皇上那般爱着娘娘了。”月溶握住苏落的手,郑重的向她说着这些天来她的感受。

“王妃,王爷来了!”屋外的宫女连忙高兴的跑进来叫道。

月溶一听轩辕沐来了,连忙回过头来,正好撞上轩辕沐踏进来的眼神,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轩辕沐看着她一身大红的嫁衣妆容也是眼前一惊艳,没想到一向普通的她竟也会如此美丽动人。

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道:“哎,王爷怎么就这么进来了,洞房之前夫妻是不能见面的,不然不吉利的,王爷,您快请回避吧!”

“额,哦。”轩辕沐昨夜喝的醉醺醺的,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是晕晕的,听着嬷嬷的话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怔怔的退了出去。

随后,盖上盖头,月溶在喜婆的搀扶下出了凤仪宫,玉姑姑在身后默默的望着自己女儿的背影,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月溶,娘亲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

锦熙王府内,灯火通明,酒宴连席,直到深夜。

月溶一人坐在床畔边上,身子挺的笔直,心里深深的不安,案上两支大红色的蜡烛已经燃了一大半,一堆一堆的烛泪摊在案上,红的让人惊心动魄,这夜,这样的漫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月溶猛的一颤,是他来了吗?双手紧紧握住,等着他的靠近。

轩辕沐缓缓的走至她的面前,双手有些微微颤抖,这盖头之下的就是他要陪伴一生的人。

犹豫了许久,终是揭开盖头,可眼前的场景却叫他有些心痛。

月溶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一双眸子噙满泪水,怨恨的望着他。

“月溶……”他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手就要离开,月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死也不放开。

“月溶,一切都晚了……”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若是不爱你却娶我,轩辕沐,你害惨了我!”

那一刻,望着月溶这般绝望的眸子,他才知道一切才真正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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