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就抚琴一曲

40.你就抚琴一曲

千逸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但被许梦婷如此长时间的盯着看,石头人也让她看得回过神来了,更何况是心思敏锐的千逸。

他侧过脸, 微颔首, 轻声问:“姑娘有何事不解?”

许梦婷伸手挠了挠头, 讪笑两声, 语气带着赞赏道:“你居然知道我有些事不明白啊?”

千逸勉强扯起唇角一笑, 心道,这不是废话吗?你那一副有事要问的样子不就明摆着写在脸上吗?

他态度温文而雅,但眉目间依然隐含抑郁, 心不在焉地说道:“没人说姑娘其实很有趣吗?”

许梦婷怔了怔,垂头丧气道:“有啊!”可不就是漂亮弟弟吗?她闷闷地说道:“可是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说我笨呢?”

千逸神情一愣, 随即强自欢笑道:“姑娘严重了!”

许梦婷眨了眨眼, 这还不是变相的说自己笨吗?不过她的郁闷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丝毫也影响不到她的心情。笨就笨吧!反正事实上她也确实不聪明。

许梦婷皱着眉,低头想了想, 迟疑地问道:“我听说大当家有八名侧夫,刚才站起来叫好的便是那几名侧夫吧,怎么感觉总是怪怪的?”

千逸会意,淡淡一笑道:“敢问姑娘是说我们的称呼吧?”

许梦婷很认真地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千逸凝目定定地望着她, 突然心中泛出一丝温柔。

她和心中的那个她终究不一样啊!她率直纯真, 有明确的目标, 但在努力的同时, 却也有原则, 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别人。

她明明不喜欢他和小雨的服侍,但怕他们受罚, 宁肯赔了自己的清白。

在她最爱的神仙哥哥面前,即使急得满头汗,却也不肯稍做辩驳,哪怕被她的神仙哥哥误会。

在风云寨里,身为女子高于男子一等,受到最好的服侍。作为女子的她应该欢声雀跃,举手赞成吧?她却不肯赞同,大声反驳说,这是哪门子条款?虽说身为女子,我极力不赞成男子高高在上,欺负弱小女子,但颠倒过来的说法,也很奇怪。你们就心甘情愿吗?

难怪高台上那俊美绝世的少年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她绝少虚伪,喜怒都挂在脸上,没有阴谋算计,简单纯粹的如一张白纸。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活的如此纯粹,这样自由。

而心中的她,虽也有同样的明确目标,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却可以不择手段,她们同是女子,却又那么的不一样!

如果……没有心中她的存在,他是否会爱上眼前这个平凡而又简单的女子?是不是不会如现在这般痛苦,能变得比以往快乐得多?

他淡淡地苦笑了一下,只可惜他爱上的人是那高台上的女子,而不是眼前的她。所以注定一生都不可能快乐幸福!她不爱他,所以她能无视他的感受,冷漠而又绝情地说,我会写封休书,从此你便不是我的侧夫!

他静静地看着那封休书如翩翩白蝶般飞舞而落。这么多年的亲密相处,也只是镜花水月吧?在她的心底连一点痕迹都没落下吧?不然她又怎会毫不犹豫地践踏□□他?甚而为了看透别人的心思而不惜牺牲他?

她可以绝情,但他却不可以,就算死也不可以吧!所以……这样也好!他弯了弯唇,突然轻轻浅浅地笑了!伸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许梦婷的头发,耐心解释道:“八名侧夫便是千,秋,万,世,女,子,为,尊为开头。我唤千逸,剩下的依次换秋兴,万壮,世思,女飞,子青,为天,尊揽。取诗词逸兴壮思飞,青天揽明月。”

许梦婷没有立刻接话,她对千逸的反常举动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掰着手指数了数,皱眉道:“还差两个字呢?”

千逸闻言神情黯然,目光飘向台中央,轻声叹息道:“大当家说,最后两个字便许给了大当家的正夫。”

许梦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惊道:“等等,你是说我的神仙哥哥要改成叫什么明月?”

千逸微微一怔,抽了抽嘴角,牵出一丝苦笑:“你为何不说你的神仙哥哥会成为正夫?”

许梦婷撇嘴,不屑道:“只有你稀罕那什么正夫之名,我的神仙哥哥才不稀罕呢?不管是不是正夫,都有一堆侧夫服侍,他终究不是独一无二的,又有什么可欣喜的!而且凭什么要与大当家成婚,就得改名字?名字都是父母给的,喊了这么多年,就因为要和大当家成婚,就得改吗?简直就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努力想了半天,最终想不出来合适的言词,只得放弃地摇摇头,总结道:“总之你们风云寨的人想法怪怪的!”

听着许梦婷一连串不满的言词,最后考虑半天,居然总结出这么一句话,千逸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她说的其实颇有一番道理,只是感情的事情夹杂在其中,又岂能三言两语说清道明。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轮到自己时,他便失了理智,想只要和她在一起,忍受屈辱,不公平待遇,他也觉得值得,心甘情愿。

旁人又岂会知道这其中的滋味,或许还不理解,骂他是疯子,自作自受吧?

刚才眼见风云很自然地牵起那绝世男子的手,并肩坐下来时,心中剧痛的同时,他目光充满嫉恨地望着那男子。

那个位置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坐上去的。可最终坐上去的人不是他!

而坐在风云身边的那绝世男子,也是被迫的吧?他又怎能不辨是非呢?

许梦婷看千逸脸色灰黯,目光忧伤,忍不住想要安慰一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神仙哥哥与女寨主成婚,话还没开口。

就听到那边吕四娘娇笑道:“大当家可是答应我了!今日是为我而特意举办的这场欢送会。”

风云抿唇,柔美一笑道:“你老是一再强调,莫非有什么请求吗?”

吕四娘刻意瞥了一眼岳茵晰,将茶碗放回桌面,轻抚折扇,颇有深意地说道:“素闻岳家公子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当然这都和四川岳总督悉心培养分不开的,不然怎会被傅亲王爷一眼相中,招为额驸?不得不说岳总督深谋远虑,花点心思就结了这么一门有权势的亲家。”

这话令谁听来,都能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便是岳茵晰是被岳钟琪拿来谋权的工具。

风云座下的几名侧夫及男侍彼此相视一眼,秀美的眼中都毫不掩饰的露出嫉恨的嘲讽和冷笑。

风云闻言眉心不露痕迹地一紧,她拿起手上的丝帕放在唇上用力咳了几声,转眸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岳茵晰。

却见岳茵晰神情漠然,竟似浑然未觉。

风云微微一笑,暗自点头。放下丝帕,看向吕四娘,轻声慢语道:“不管如何,茵晰确如你所说,文武全才。”

吕四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岳茵晰,团扇捂唇,轻笑道:“妹妹马上就要远行,很想一睹岳家公子的风采。想请岳公子玉手弹一曲,风云姐姐不会驳了妹妹的小小要求吧?”

风云不以为意地大笑道:“这有何难?”

侧身拍了拍岳茵晰的手背,柔声道:“你便给琉璃姑娘手弹一曲吧!”

岳茵晰闻言不紧不慢,语气不卑不亢,淡定从容道:“抚琴本是有感而发,若受之于命弹之恐不合心意。”

吕四娘挑起秀眉,摇了摇扇子,慢悠悠地笑道:“岳公子诤诤铁骨,连大当家的话都不听了!”

风云眸光闪动,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岳茵晰抬起眼帘,幽潭般深邃的眸子望住吕四娘,缓声道:“茵晰确有一次是受爹爹之命,为歌舞艺人弹之,由她们评论曲艺的好坏。”

吕四娘脸色微变,冷哼一声,目中寒意深深。他居然暗喻她是卑贱的歌舞艺人?

她咬牙,毫不掩饰话中嘲讽的腔调:“原来如此!岳公子抚琴居然还要由卑贱的歌舞艺人来评定好坏呢!”

言外之意便是暗骂岳茵晰卑贱的连歌舞艺人都不如。

两旁的男侍及侧夫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兴致。

风云眼底飘过一丝怒意,这句话细细琢磨,竟连她也骂了进去。骂茵晰卑贱,她却把如此卑贱的人如珠如宝地看待,还要纳为正夫。岂不是在说她比茵晰还不如?

岳茵晰面容安然,眸光宁静,淡淡道:“歌舞艺人原是以此为专长,由她们指出曲子的优劣,有何不妥?如若吕姑娘也专长于此,我倒不好推辞,献丑于此。”

这男子在反唇相讥,讥讽她歌舞艺人还有专长于此,而她连这些卑贱的专长都不会,岂不是比歌舞艺人还差之。

手指不由扣紧扇柄,指关节泛出苍白的色泽,吕四娘冷笑连连:“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岳家公子,看你平日里沉默寡言,只道谦谦君子,温良如玉,不曾想到说出的话居然如此恶毒?”

岳茵晰面无表情,平声静气,徐徐道:“彼此彼此。”

吕四娘转眸看向风云,语含歉意,声音低柔道:“刚才小妹一时激动,既而言语有失,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风云刚才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极为恼怒。这吕四娘当着寨内弟兄的面羞辱茵晰,她作为大当家如果不出来维护,岂不是失了她的脸面?但吕四娘提的建议确实对风云寨的未来发展极为有利。这时又极需要她的协助。她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轻重利害关系分得很清,只能先强行忍耐。

如今见吕四娘亲口道歉,多少消除了一些恼意,当下风云故作镇静地笑道:“姐姐岂是那小气之人,你我是姐妹,岂会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吕四娘眼波流转,含笑道:“我知姐姐素向大气,不会与我这小女子斤斤计较。才会言语放肆起来。”

她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幽幽轻叹道:“看来岳公子是不肯满足小女子的愿望了?只能怨妹妹我痴心妄想,岂能与风云姐姐相提并论,想姐姐一定是日日都能聆听到岳公子琴音吧?小妹心中只能艳羡一下姐姐有这样的福份了!”

光听话里的意思,吕四娘是因为听不到岳茵晰抚琴而哀叹。但听到风云的耳中,多少就有点不一样了。

风云面色陡然一沉。寒意从眸子中迸发出来。四周的空气似乎也染上了寒气。

在寨子里,岳茵晰也确实曾抚过琴,她经常看到那修长优美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琴弦,一丝丝低沉悦耳的琴声从指端如流水般倾泻,她便驻足而听。

他弹得最多的便是那首《月上星河》,那是一种催眠曲,她深知他并不是为她而弹,因为即使她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眸也淡淡地看着她,却又分明是透过她,看向无限遥远的地方。他的唇角总在这时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淡若浮云的笑意。

她知道他在回忆中飘泊,但她从来不去想,也不去管他弹琴是为谁而弹。但今日被吕四娘这么特意一提,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从来没为她弹过一首曲子,即使是催眠曲。胸中的一股激愤汹涌而出,压也压不住。

她朝着吕四娘柔柔一笑,眸中却并无笑意:“既然妹妹想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眸看向岳茵晰,凛冽的寒意,在眼中无声地燃烧。她直截了当地命令道:“茵晰,你就抚琴一曲吧!”

岳茵晰微微咬住唇,不置可否。

风云一摆手,并不征询岳茵晰的意见,扬声道:“给茵晰取一把琴来。”

既然是欢送会,自有歌舞助兴的男侍在一旁静候,听到这一声吩咐,便有男侍急急地把自己的琴递上去。

右方下首的沁聘立刻站起身,手指轻弹,选定了一把琴师的琴递了上去。

岳茵晰静静地望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琴,不言不动。

盈湖荡漾的眼眸微微眯起,充满警告意味在岳茵晰的面上流转,风云一字一顿冷冷道:“莫非茵晰也要驳我的意?”

台下吕四娘神情间似掠过一丝喜色,却快得捕捉不到。而场上一片寂静,众人纷纷将视线凝注在他们的身上,彼此沉默对视的眼神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岳茵晰轻轻闭了闭眼,手掌握紧,放开,再握紧。眼光下意识地向台下那心心念念的人望去,但仅仅只望了一眼,就微微垂目,慢慢地抬起了手。

修长优美的手指微颤,却毫不迟疑地虚按到琴弦之上。

“神仙哥哥不愿意!你们凭什么逼迫他!”声嘶力竭的一道怒喊,猛然砸落在寂静的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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