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我代替你成亲
岳茵秋会意, 豪气顿生,用扇柄敲着桌面大笑道:“那我们就来个先礼后宾吧?只不知道由谁去当这个传信的使者呢?”
许梦婷急忙高举双手,大声道:“我去!”
岳茵晰唇角微勾, 似笑非笑, 却并不言语。
岳茵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她, 神情满是迟疑道:“你行吗?”
他语声顿了顿, 怕她不懂似地, 加了一句:“花痴,你要知道,这很危险!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我知道!”许梦婷斩钉截铁地说。
迎着岳茵秋充满疑问的眼神, 许梦婷只得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想要见见千逸和小雨,告诉他们我不想和他们为敌, 我更不想看到他们无辜丧命!”
岳茵秋立刻嗤之以鼻:“你不想和他们为敌, 不想看到他们丧命, 就凭你三言两语,就能顶用吗?”
许梦婷不服气地反驳道:“不用心试试怎么知道!”
岳茵秋秀眉一颦, 激烈反对道:“进风云寨送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性命就有危险。你好容易回来了,又怎能再去冒险?”
许梦婷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嫌我笨呗!神仙哥哥都不说我, 你却老是阻拦我。”
岳茵秋皱眉, 求助似地看向岳茵晰, 唤道:“哥?花痴只听你的话, 你劝劝她吧?”
岳茵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面前争辩的俩人, 一双眸子深如潭水,暗如夜雾, 淡淡道:“无妨,我和她一起去!”
“哥?”岳茵秋蓦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提高音量,激动地问:“那怎么能行?你们才刚逃出来,这一回去,风云难保不把你们抓住当人质,那该如何?”
一旁的许梦婷喜不自胜,眼睛兴奋地眯成一条线。
神仙哥哥居然要陪着她?她看看神仙哥哥,又瞅瞅漂亮弟弟,一时间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转念一想,又心中忐忑,只怕漂亮弟弟再说什么,让神仙哥哥改变主意。
岳茵晰自然不知道旁边的许梦婷愁肠百结,他神情平静,缓声却又无比坚决地说道:“她不会!”
岳茵秋着急地几乎跳起来,惊道:“怎么可能?”
岳茵晰看他一眼,沉声解释道:“我们这样去,一是显得有诚意,二是风云寨寨众见我们毫不畏惧,敢孤身前来,一定做好了充分准备。以此给他们以无形的压力。而且这时我军压来,风云寨处于劣势,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不会主动挑起争端。更何况素来两兵交战,不斩来使。风云又自视清高,更不屑耍阴谋手段。”
岳茵秋把扇子一收,点着自己额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也不能完全以此为标准,险中求胜。人在走投无路情况下,是有可能做违背常理之事。更何况你掌握了风云寨的布局防范,她只要把你抓住做人质,我军心有余悸,自然不敢攻打他们。”
岳茵晰摇首,正色道:“我去之前会给你留下风云寨的地图,标明大致地形分布。不过只是以防万一,风云寨的水源引用山下,你看过地图就会明白,我为何说风云不会以我们为人质了!”
岳茵秋眸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沉吟半晌。蓦然抬首,舒展了眉目,面带喜色地说道:“我知道了!既然风云寨引用山下的水,我们只要把源头钳制住了,困它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就可不费费吹灰之力,直捣皇龙。”继而看着岳茵晰,又有些疑惑地问:“哥,为何我们不这么做呢?这样我们也不必和风云寨拼个你死我活了!”
岳茵晰一向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动容,严厉地说道:“这种方法很不人道。我不想那么做!风云寨的寨众也是人,我想他们宁愿拼死抵抗也好在被活活困死。你不会知道人饥饿干渴到极点的那种痛苦的!”
“哥?”岳茵秋似乎还想再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岳茵晰已经抬眼示意制止他未出口的劝说。
岳茵晰片刻间,已收敛了眼中冰雪般的峰芒,声音出奇的平静:“二弟,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你放心!如果风云真把我们抓起来做人质,你愿意如何都随你!但有一点你一定记住,我不希望你为了感情误了正事。就算他要杀我,你也要摆出不介意的姿态。”
岳茵秋知道多说无用,无奈的一笑,轻声问:“哥,你真要去吗?”
岳茵晰看了看许梦婷,淡淡道:“梦婷一定要去,我不会阻拦她!但我会陪她一同面对艰难风险!”
平淡的语气,却令许梦婷感动万分。眼眶渐渐有些发热。她只唤了一声:“神仙哥哥…”就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岳茵晰不由自主地伸手充满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黑发。唇角轻扬,一缕如轻烟般隐约的笑意在绝世出尘的脸上浅浅地荡漾开来。
岳茵秋的目光一直望着岳茵晰,此时眸光一凝,隔了半晌,耸了耸肩,懒懒地出口道:“既然这么说定了,我就不碍眼了,我先去找李建明具体安排一下。你们先休息两日再说!”
岳茵晰点头道:“也好!顺便派人查看一下风云寨的动向。”
岳茵秋得意地笑道:“其实我早就派人去了,不过风云寨戒备森严,我只让他们远远地查看,一有情况便速来告知。我已派人给你们收拾好了房间,饭菜可能一会儿就上来了,你们稍等片刻。”
说完狡黠的一笑,朝他们大声道:“要做什么赶快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在许梦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用意时,岳茵秋已经飞身而出,掠出窗外。
许梦婷挠了挠头,突然嘟哝道:“我怎么感觉漂亮弟弟怪怪的?虽然还是爱和我斗嘴,但我总感觉他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有心事。”
她对自己的感觉似乎充满怀疑,有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看向岳茵晰问:“神仙哥哥你觉得呢?”
岳茵晰眉头微皱,出神地望着岳茵秋离去的背影,幽幽道:“但愿只是我多虑!”
“神仙哥哥?”许梦婷轻唤他。
“嗯?”岳茵晰蓦然回过神,转头微微挑起薄唇道:“你还饿吗?”
岳茵晰看着她依然神采奕奕,吃得满手,满嘴都是食物残渣,心情陡然变得舒畅起来。
“当然!”许梦婷摸了摸肚子,讪笑道:“一会儿不是还要吃吗?我可要留着肚子呢?”
岳茵晰无奈地看着她,叹息道:“你啊?该怎么说你好呢?”虽是怨怪的话语,却满满的都是宠溺和柔情。
许梦婷两眼一弯,眉开眼笑。她的神仙哥哥对她越来越温柔了。她的心里暖暖的。
尽管她不断提醒自己,那晚神仙哥哥被吕四娘掳到风云寨前对她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只是为了保护她,都是假的。
可是越这么想,那些回忆片断就如刀光般越来越尖锐和清晰,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她希望神仙哥哥所说的那名郡主并不存在,只是用来骗她的。可是那些话又那么的真实。如果是假的,为何漂亮弟弟事后没有再说?
她想装作不经意时提起,又怕那些都是真相。一旦彼此揭穿真相,那么她和神仙哥哥还有没有未来?
她不敢往深处去想。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也许她和神仙哥哥在一起的一日,或许就会少一日。她必须要竭尽全力珍惜和神仙哥哥相处的每一日,所以她总是在笑。只有在无人的夜里,她才会将自己用力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暗自伤感。
但是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其实她也很害怕和神仙哥哥分离的那日——总有一天会到来。
真的很累了!只想躺下来,什么也不想,沉入梦乡,可是却不允许他停下思虑的脚步。
二弟有事瞒着他,何时兄弟间不能再坦然相告了呢?爹爹是不是不能原谅他?
这些事他都不敢去想。不想去问,但此时又不得不去问,他怕再也没有机会!
他说风云不会拿他们做人质,说的自信满满,好像他能运筹帷幄似的,其实谁也无法揣摩了别人的心意,但梦婷执意要去。
他理解她,她不想失去那两个被称为好友的人,所以他没有阻止她,而是要陪她一起去。谁也不知前方会遇见什么突发事件,如果风云感觉大势已去,固执到想要同归于尽的话,他们去无异于上门送死。
他相信人有善的一面,但人濒临绝境的时候,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是不是会自私地寻求别人同自己一起死?这个谁也说不清。就如风云赌许梦婷一般,她认为许梦婷会救千逸和他,丢弃小雨,但许梦婷却偏偏没有救他,而是救了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小雨。
许梦婷为何没救他,她没有解释,但她说:“就算我们死了,也还在一起。”那一刻,他真的动容了!
无数次,他独自一人仰头望着空旷苍茫的蓝天,大朵大朵孤独飘过的云彩,想如果自己真的死去,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寂寥?孤身一人默默地死掉,不留一点痕迹?
他从来不惧怕死亡,既然活着也是如此令人烦恼,为何如此在意生命本身呢?
可是他没有选择生命的权利,同样也没有权利私自结束它。他的生命不仅仅只属于他一人。
他轻轻扶住门框,垂下头,月色凄清,映衬着他黑长如蝶翅的眼睫毛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投下了淡淡的一层阴影,白衣胜雪的身影如梦般皎洁,时间一分一秒如流水般静静淌过。
他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下,笑容还未曾展开,就消失无踪,原来,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他,如今却莫名的有些心慌。
他抬手,晶莹秀美的手指长久地,安静地按在门上。
门里的人应该早已知道外面他的存在,却同样沉默了良久。
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摇曳的烛火下,岳茵秋抿着唇,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轻唤:“哥。”
他点头,从岳茵秋的身旁擦身而过。
站在房中静默片刻,他转头,轻启薄唇,淡淡道:“你说吧?”
岳茵秋微微苦笑,挨着案几旁坐下,语气无奈道:“你不让我说,我早晚也要告诉你。如今说出来,只是怕影响了你的心情。”
岳茵晰平静地问:“爹说什么了?”
岳茵秋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有些慵懒的口吻说:“我不说,哥也应该知道吧?他老人家本来就对你不好,这一次更是气得要命!”
岳茵晰淡然的目光望着他,沉声问:“皇上怎么肯让你带兵的?”
岳茵秋嘻皮笑脸,伸手去摸扇子,却摸了个空。转身从床上拿起扇子,用漫不经心的口吻答道:“我不是说了吗?”
岳茵晰蹙眉,神情肃然道:“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假话,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说的那些话能不能骗了我?”
岳茵秋苦笑道:“哥,我倒是很想骗你,但自己也知道骗不过你。”他语声顿了顿,脸上闪现出一丝犹疑,轻声道:“其实很简单,是傅王爷暗中帮忙劝说皇上。”
岳茵晰神情掠过一丝悲伤,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还是咬紧牙,促使自己问得若无其事:“我如今深陷风云寨,以匪类为伍,早就没资格成为驸马,他又怎肯帮忙?”
岳茵秋沉默良久,声音轻如薄纱,徐徐飘落:“因为我代替了你,答应与郡主成亲。”
岳茵晰身子猛地一震,他用力撑住桌子,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仿佛千万年的寒冰瞬时冻凝了他的血液,他的脸色一瞬间惨白。
恍若定格般,屋内静得出奇,令人窒息般的沉静。
“哥。”岳茵秋急忙伸手,扇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温暖的手随即搭在他的手背上。
岳茵晰一阵惨笑,良久,颤抖着唇道:“是我不好。”
岳茵秋强装笑脸,安慰道:“哥,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郡主兰心慧质,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娶她对我没有任何损失。我和你不一样,你已经有花痴了,所以你和她在一起会痛苦,而我不会。”
岳茵晰凄然地摇头:“二弟,你莫要骗我,我知道你同样受了那样的屈辱。”
“哥,那对我来说没什么?你要知道,让我们受那样屈辱的是王爷,而不是郡主。我见郡主了,她人很好的。我想……”岳茵秋暗中使力用力掐紧拳心,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无异样,一点也不像努力在说服自己:“我会爱上她的!真的,哥。”
岳茵晰默然地看着他,心却痛得难以自制。
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无法保护二弟,还让二弟做出牺牲,替代他忍受屈辱,背负原本应由他承担的责任。怪不得父亲是如此讨厌他,连他自己都开始嫌恶自己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他没有脸见二弟,更没有脸回去见父亲。
他是个罪人,现在他才知道以前他不该伤心,至少那样的他还有可利用的价值,还可以做一个兄长应尽的职责,但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被任何亲人所需要。
他死死咬住薄唇,才能不使自己痛哭失声。曾经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和傅亲王结亲的是二弟呢?爹会不会像对待自己这样对待二弟?
当那种念头疯狂涌上来时,他就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卑鄙的想法?可如今,二弟真得代替他要被送入王府,他却心如刀绞,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他依然可以做驸马。
不是因为爱郡主,而是因为这本就应该是他承担的责任。他深知那种被人操纵,毫无自由的滋味,他不想让二弟承受。
二弟自小被父亲宠溺至深,本该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结婚,幸福一生,这才是他所希望的。这才是二弟应该有的人生,却被他……毁了!
他冲出门去,为什么脚步会变得如此踉跄?连二弟在身后急切地不断呼唤他,他都似乎没有听到。其实他听到了,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可是他至始至终没有勇气回头。
“神仙哥哥”许梦婷轻轻叩打门环,她有些担心。
已经有两天神仙哥哥没有出门了,往往是整个送进去的饭菜,又整个递出来。
刚开始她认为是漂亮弟弟做了什么事,惹神仙哥哥生气了。
她跑去打抱不平,才知道这次是真正冤枉了漂亮弟弟。
漂亮弟弟面带喜色,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欢快地告诉她说他要娶郡主为妻。临了还不忘邀功,开玩笑道:“我可是为了你啊?你可要祝我们夫妻恩爱,白头携老哦。”
她的鼻子却突然有些酸楚,她猛然间明白了神仙哥哥的心思。
她没有开心,只觉得愧疚。她愿意站在同等的地位上去和郡主竞争。而不是由漂亮弟弟去代替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的心一定很痛,因为他自己的感情却让弟弟去承担。有那一刻,她很想闯进神仙哥哥的房中,安慰他。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无须自责。
可是每当走到神仙哥哥的房门外,她又犹豫了,她有什么资格安慰神仙哥哥?如果不是她这么没用的话,或许神仙哥哥压根儿就不会被风云寨抓住。神仙哥哥那么聪明,说不定早就逃出来了!也许神仙哥哥和美丽的郡主在一起举案齐眉,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退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