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此一时彼一时
他的脚步迈得不徐不疾, 从容淡定。袁之祥冷眼望着他走近，这少年长得惊人的美，以前在岳家, 虽说他也觉得他高贵脱俗, 但那时, 他是主, 他是仆, 他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用那种异样的毫不掩饰自己卑鄙想法的眼神看着他。
岳茵晰的神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惯有的冷漠。只是这种冷漠和以往有些不同, 以前只是一种态度的漠然，而如今却隐含一丝淡淡的不屑一顾的厌恶。
袁之祥突然就笑了。他可真像刚才自己摘下的那朵兰花。
他其实很喜欢兰花, 只是他对待喜欢的东西和别人不同。别人会尽心呵护, 不让喜欢的东西受一点儿伤害。他却喜欢把它捻在手里, 慢慢地捏碎，亲眼看着它垂死的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走向毁灭。
看着岳茵晰缓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袁之祥阴阴地笑了：“高贵的大少爷，找我这奴才做什么呢？”
岳茵晰淡淡道：“袁管事能够升任王府总管，可喜可贺。”
袁之祥眯起眼睛，咬住牙笑道：“对奴才而言当然算是可喜可贺，但对神情大少爷来说, 就未必了！”
岳茵晰的神态并没有多少变化, 缓声道：“我父出了事, 你知道我必然会来求见王爷, 你想如何, 尽管直言。”
“我想如何？”袁之祥伸出胖胖的手指在岳茵晰的眼前摇了一摇：“大少爷都会满足奴才吗？”
黝黑的眸子冷然凝住他：“这要看你提出的条件我能否答应。”
袁之祥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甘心地又向前逼近一步：“如果奴才想让大少爷求我呢？”
岳茵晰负手，淡淡‘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求求你，让我见见王爷。”他嘴上这么说，但那神态却一点儿也不像恳求他的样子，倒像是在说天气还不错。
袁之祥反而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直截了当地说求求你。
他盯着岳茵晰，嘴角抽搐，狞笑道：“难道求人是大少爷这么求的吗？”
岳茵晰转眼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茵晰浅薄，不知该怎样求人，还望袁管事明言。”
袁之祥冷笑道：“大少爷以为奴才是三岁孩童吗？”他凑近过来，口里呼出的热气故意吹到岳茵晰的脸上。
岳茵晰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袁之祥用暧昧的语调恶意地笑道：“大少爷既然令奴才明言，那奴才就禀告大少爷，奴才想令尊贵的大少爷跪在奴才脚下，抱住奴才的腿哭求。就像当年你娘跪在你爹面前那样。”他歪了歪肥硕的头，咂巴咂巴嘴，加了一句：“就像狗一样。”
岳茵晰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动了一下，也仅仅只是微动了一下。
“哦，是吗？”他垂下浓黑的眼睫，声音很轻浅。
袁之祥立刻就放肆起来，手指揩过他的脸庞，阴阳怪气道：“怎么样呢？大少爷。”
岳茵晰不置可否，只是突然身躯一颤，哼了一声，头一侧，整个人倒了下去。
毫无征兆之下，袁之祥下意识地伸手，刚好拉住他的胳膊。凑过身去看，就见岳茵晰满脸痛苦之色，人似已陷入昏迷。
袁之祥大惑不解，头脑一片空白，他刚想再仔细看明白。脚步声响，一个人跑进来，口中喊道：“总管……”看到房中的情景，立刻刹住话头。
袁之祥不耐烦地问：“何事惊慌？”他倒没有意识到此时正姿势暧昧地抱着岳茵晰。
小厮眼神异样，结结巴巴道：“岳府的……总管带着一些女人在门外，哭求……袁总管大宏大量，饶过……他们主子，答应袁总管的女人也已送过来了。”
袁之祥怒斥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去看看。”
走了两步，才想起抱在自己怀里的岳茵晰，转头压低声音问：“王爷没有惊动吧？”
小厮含含糊糊“嗯”了两声，眼里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抱在总管怀里，几缕乌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俊逸脸庞，闭着眼睛似完全昏迷的岳府大公子，试探性地问：“总管，用不用请大夫？”
袁之祥没好气地劈头骂道：“你是猪脑子啊？请什么大夫！”
他还没好好整这岳大少爷，他就不知何故晕过去了。不知道这岳大少爷得了什么病。
万一是急症，请了大夫，势必会惊动王爷。人人都知道他是岳家赶出来的，这一段时间岳家遭难，岳府总管上门求救，都是他背地里拦着，不让禀告王爷。既然他深受王爷器重，由他一力承担，再加上郡主的死，没人会傻到触王爷的霉头，替岳府禀告。
但此一时彼一时，前些时候余人不禀告王爷是因为岳府求见的人是总管身分，说穿了，也不过是个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没人当回事。
但这次不一样，是岳府大少爷亲自求见，不是求见王爷，而是袁总管。明眼人都知道岳家大公子这次来，主要还是想恳求王爷救自己的父亲。但因为知道有袁总管拦着不让见，只好来见袁总管。
袁总管是什么人？是睢眦必报的小人，大家口上不说，并不代表心里不明白。
他岂肯放过这次羞辱岳家的机会？大家心照不宣，岳家大公子是有身份的人，不是奴才，岳总督被抓，并不代表不能翻身。
世事难料，万一袁总管得罪了岳府大公子，王爷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人人心里都揣着不安，只是没人敢出头。恰巧这时岳府管家带了两车女人来了，扯着嗓门说替袁总管找的女人，求袁总管放过他们家少爷。
这可不是件小事，他们便唆使王府里最机灵的小厮以禀告为名探探风声，到底该不该禀告王爷。
小厮唯唯诺诺地倒退了出去，转身就疾跑着告诉早已等候的众人道，不得了了，那岳家大公子倒在袁总管的怀里，袁总管紧紧抱着，姿势很是诡异。而岳家大公子披头散发，脸色煞白，被袁总管抱着，动也不动，不知是不是死了？还是被折磨得快没气了？
他问用不用请大夫，袁总管暴怒，极力拦着不让请大夫，还怕惊动了王爷。这一禀告，众人脑中浮想联翩，立刻就慌了神，这可是人命关天。他们可担待不起。
临了大家一致决定快去禀告王爷，另派几人去请大夫，作两手准备。
袁之祥并不晓得下人们背地里的伎俩，他将岳茵晰放在床上，又用帘子拉住，将门从外锁了，就大摇大摆地向前院走去。
这一路上他已经盘算好了，拒不承认岳公子还留在府上。只要不惊动王爷，几个岳府下人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