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怡楼献艺卖身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出来了, 出来了。”
众人的视线立刻从寒香玉的身上移开,推推搡搡向前拥去,楼台上站满了人。
八位乌发披肩的白衣少女手挽竹篮, 排成两列, 一手撒落鲜花, 徐徐走过。花朵四下飞扬, 芳香四溢, 铺成一条五彩缤纷的花毯。
八名少女之后,缓缓走上一人。他赤着足,白玉般晶莹的脚, 踩在五彩缤纷的花毯之上。让人热血沸腾,即使看不见脸, 也情不自禁地想要扑上前。
白布巾遮住了他的脸, 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微微弯着的, 就如月夜星湖般明亮,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在微笑。是那种很温暖的, 如春风一般舒服柔软的笑容。
人群像沸水一样炸开了,争先恐后地往上挤,有人已掏出银票,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大嚷着开口:“我出一万五……”
有人跟着喊:“我出一万六……”
场面立刻闹起来。寒香玉的脸色却变了, 她皱了皱眉, 向旁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就疾步向后面走去。
而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 突然又走出一个寒香玉,这个寒香玉显得年龄比较大, 看上去也没有那个寒香玉漂亮,却恰恰是嫖客印象中的寒香玉。
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自然谁也没有注意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寒香玉,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寒香玉?哪个才是怡来楼真正的老板?
门还是如以往一样完好无损,甚至还是虚掩着,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寒香玉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她突然伸手推开了门。
床幔被门外卷进的风吹得四散飘起,露出床上躺着的人。一个极端俊美的男人。这种美是一种无法用尘世间的容貌来描绘出的美。
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出现在台上被拍卖的男人。他在这里,那么现在被拍卖的男人又是谁?
寒香玉想不通,所以她几步走上前,要问个明白。
她还没走过去,确切地说,只跨过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响声。她警觉地回头,门自动关上了。如果没人,门怎么会自动关上?她没有考虑那么多,而是快步赶到床边。因为床上的人可以解答一切。
一双幽潭般的眸子紧紧看着她,似乎想说,又没有开口。
“你被点了穴?”她问。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闭了闭眼睛。
寒香玉想了想,又问:“是你的朋友做的?”
门外一道曼妙的女声突然传来:“我和他不是朋友,从来都不会是朋友。”
寒香玉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不信:“那你为何要多管闲事?难道……”她眼珠一转,笑得暧昧:“不想付钱,又想得到这个男人?”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声轻叹,幽幽道:“如果你喜爱的人为了帮别的女子的忙,而使自己身临绝境,你又会如何?”
寒香玉侧过脸,朝向门,笑道:“难道现在在台上被拍卖的男人就是你喜爱的男人?”
门外的女人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揶揄,有些无可奈何地叹道:“确实如此。”
寒香玉用惊呀的语气道:“别的女人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你喜爱的男人竟甘愿为她而替别的男人沦为被拍卖的物事?”
门外的女人出乎意料地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很聪明,想以此挑拨我们的关系。不过,没有关系。我自然不会吃亏。”
门外收敛了笑声,肃然道:“岳茵晰,你听着。千逸只代替你一个晚上,而且今晚他就会被我当买家买走。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岳公子改变了主意,从三天改为一晚。因为买家太大方,任何买家都不可能超过这个买家出的钱。”
寒香玉摸了摸发丝,轻笑道:“不知道姑娘给自己的男人出多少银票?”
门外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多了没有,二百张足够。”
寒香玉唇边的笑容突然僵住:“当真?二十万两?”
门外的女人轻蔑地笑道:“区区二十万两,连我的男人小指甲都买不到。不过给床上的这个男人,也够了。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岳茵晰,你没有出卖我们,我们自然也承你的情,所以这次就一并还清。不过,你是你,许梦婷是许梦婷,她居然跑来纠缠我家千逸。”门外传来恼恨的声音:“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你就好好享受这一切吧?”
寒香玉眨了眨眼睛,扬声问:“你把我也关在这屋里做什么?不是打算把岳公子留下供我享用吧?”
门外的女人哼笑一声,再无声响。
寒香玉侧耳听了听,笑眯眯地说:“原来走了!”
她俯下身,探出手,摸了摸岳茵晰的脸,盈盈一笑道:“既然你的朋友请来的朋友把美人留下让我非礼,你说我用不用满足她的愿望呢?毕竟你这样一个美人,皇宫里都是很少见的啊!又不用花钱,你说这便宜是不是傻子才不会占呢?”
岳茵晰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眼神似焦急紧张又似不安。
寒香玉细看他的情形,愈加开心,嘻嘻笑个不停。细白的小手变本加厉地伸进被子中。
忽然,她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她的人像被用力捏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怔了半天,她才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勉强道:“你,你居然没穿衣服?”
岳茵晰毫无血色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寒香玉长长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没想到她的意思果真如此。看来是逼我,说什么也不能成为傻子了?”
她坐到床边,端祥着岳茵晰,愁眉苦脸,推心置腹地说:“你瞧,不是我非要对你无礼,是你遇人不淑。不过,你放心吧!既然你已经让我看到了,甚至摸到了,我就会对你负责。”
但任谁都看出来,这愁眉苦脸的神态装得一点儿都不像,反而有种得意洋洋,抑制不住的喜气。一种强装出的哀怨表情,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回敬几句。可是屋子里本就她和岳茵晰两人,又岂会有第三人?
可是奇怪得是屋子里突然有人用清脆的嗓音,毫不容情地回敬道:“我说,格格,你见了美人,不是上赶着负责吗?昨儿不是还琢磨怎么得到美人吗?今儿策划还没开始,就歪打正着了,你高兴就直说,还装什么啊?”
话音未落,屋子里黑影一闪,椅子上就多出了一人,一位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女,这黑衣少女翘着唇,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瞪着寒香玉。
这黑衣少女不声不响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为什么要称寒香玉为格格?她真是本朝格格吗?
寒香玉显得一点儿也不惊惧,她嘻嘻一笑,歪过头,理直气壮地说:“本格格要不这么说,小萱你会主动跳出来吗?”
叫小萱的少女仰脸认真想了一想,一本正经地应道:“如果有人要刺杀格格,小萱自然会跳出来。”她的意思等于间接地说,如果没人刺杀寒香玉,她就不出来了。原来她一直都藏在暗处,保护寒香玉。
寒香玉皱眉道:“虽然本格格喜欢美人,但是却喜欢真的美人。”
小萱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岳茵晰,沉吟道:“难道眼前的美人是假的不成?”
寒香玉摇头,叹气道:“不会动,不会说,和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小萱点了点头,忽然间,寒香玉觉得身旁有一阵冷风袭过。她忍不住眯了眯眼,视野里小萱的黑衣一闪。等张大眼睛时,小萱已经又翘着唇,又坐回原地。就像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觉。
她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幻觉,所以她已笑眯眯地看着已经拥起被子缩进床角的岳茵晰。
“请把床下的衣服抛给我,多谢。”岳茵晰垂目,有些尴尬地开口。
寒香玉眨了眨眼,瞅着岳茵晰,笑得不怀好意:“为何要多此一举?我喜欢直截了当直奔主题,可没兴趣耍穿穿脱脱的花样。”
岳茵晰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语气羞恼道:“姑娘请自重,这玩笑开不得。”
小萱撇撇嘴,冷斥道:“谁与你开玩笑!我家格格可是一言九鼎的人。”她语调冷冰冰,但话里的意味却一点儿也不冷冰冰。
寒香玉笑得妩媚之极,大言不惭地说:“过奖。”
她伸手来拉岳茵晰的被子,轻声细语劝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美人啊,我们切不可再耽误这大好时光啊?”
岳茵晰眼光凛然,正色道:“你知道冒用格格的称号是什么罪?”
寒香玉被这缕冷锐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道:“我便是舒宁格格,岂会冒用?”
岳茵晰怔了怔,随即淡淡道:“舒宁格格怎会是怡来楼的老板?寒香玉又算是什么?”
寒香玉只笑不语。
小萱冷冷道:“怡来楼靠经营风月之事在京城闻名,你以为区区普通生意人就能做到吗?寒香玉是老板,但并不是真正的老板。我家舒宁格格才是怡来楼真正的老板。”
岳茵晰徐徐道:“所以昨天和我谈条件的是你——舒宁格格,而不是寒香玉了?”
这个寒香玉笑了笑,突然抬手将脸上的□□掀掉,露出一张娇美的容颜。
舒宁格格将身子靠上去,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灵动之极,像有水波荡漾:“过了今晚后,美人的一切不都属于本格格?还谈什么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