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怡之楼见格格

56.怡之楼见格格

出乎意料, 岳茵晰并没有闪避,幽谭般的眸子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椅子上的小萱,淡淡道:“我没有想到做这种事, 格格也喜欢让别人看。”

小萱哼了一声, 不屑地接口道:“就是让本姑娘看, 本姑娘都懒得看。”

说完, 人影一闪, 就不见了。没有出门也没有出窗子,人自然也不会凭空消失。

舒宁格格将唇凑上去,吃吃笑道:“如今再没人打扰我们的好事了!”

“当真?”岳茵晰揽紧被子, 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仿佛冰山雪地里的鲜花开放,舒宁格格刹那间恍了神。

忽然间, 脖颈的肌肤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一把森冷冰寒的匕首横在她的脖颈之上。

岳茵晰清冷又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如果自信冲过来能让你家格格毫发无伤, 你就冲过来试试看!”

小萱的脚睬在桌上,不敢妄动。娇斥道:“大胆!你怎敢动格格一根毫毛?不怕皇上将岳家满门抄斩吗?”

岳茵晰静静地说:“我和岳家早已脱离了关系, 更何况在朝堂之上谁又能相信高贵纯洁的格格竟会出现在怡来楼这种地方?”

小萱干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舒宁格格嫣然一笑,轻飘飘地说:“公子从哪来得利器?莫不是早与你的同伴算计好了?不惜以自身为饵?真是可惜了!”

岳茵晰淡淡道:“她向来喜欢给人出出选择题。”

舒宁格格如梦方醒道:“原来她点了你的穴,又把匕首放在你的身边。如果小萱不给你解穴,而是掀开被子看一看……”

小萱脸一红, 恨恨道:“那女的有毛病!”

舒宁格格伸出指头, 笑道:“公子与我订立的条件依然有效, 三七分账。”

岳茵晰缓缓道:“不够。”

舒宁格格脸色微变, 深吸一口气, 叹道:“那么二八分账。”

岳茵晰神色冷冷,只把匕首又贴近了一点。

舒宁格格强笑道:“好吧!命最重要。全归公子好了!”

岳茵晰抬眸望定小萱, 冷冷道:“隔空点格格的膻中穴。记住不要靠近,不然我手一抖,难免对格格不利。”

小萱恨恨地跺脚,咬牙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岳茵晰没有回答,只将匕首微倾,舒宁格格白皙的脖颈立刻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小萱满脸惊惧,舒宁格格却悠悠笑道:“小萱的武功虽好,但点穴的功夫却不行。如果把我这个格格点死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岳茵晰没有理她,却对小萱道:“你点自己的穴。”

小萱还在迟疑。

岳茵晰皱眉,冷冷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小萱慌忙抬手,点了穴的手软软地垂下来,身子也无法再动。

舒宁格格连连摇头,叹道:“小萱你真老实啊!他又没有武功,随手装装样子就好了!”

岳茵晰这才将视线转向她,徐徐道:“在下虽没有武功,但不等于不懂武功。”

舒宁格格妩媚地笑道:“我不仅没有武功,而且也不懂武功。”

岳茵晰将匕首收起,平静地说了一个字:“脱。”

舒宁格格惊诧道:“什么?”

岳茵晰的声音轻却清晰:“脱衣服。”

舒宁格格像受了惊吓般捂住胸,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同时,小萱嘶声道:“你怎么敢如此对待格格?”

两人好像一下子变成了良家妇女,露出恐遭恶徒欺辱的模样。

岳茵晰只是瞥紧眉,不耐烦地望住舒宁格格,说:“难道格格要在下亲自动手?”

舒宁格格眨眨眼,看了看岳茵晰,道:“你是男人吗?”

幽谭般的眸子注视着她,岳茵晰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一个说话从来不愿重复第二遍的男人。”

舒宁格格立刻闭嘴,伸手开始脱衣服。

舒宁格格脱得有条不紊,她一边脱,眼睛还不住瞟着岳茵晰,飞一个媚眼。

只可惜像是她并不存在似的。岳茵晰只是拥紧被子,小心翼翼地探下身,将床下的衣服拿在手里,藏在被子里穿。

舒宁格格脱了几件,就缩紧身子,抱着还穿着小衣的胳膊,拖长音调,装腔作势,可怜兮兮地哀叫:“好冷啊,好冷。”

岳茵晰依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口中却道:“够了!”。扯下床单,将脱下来的衣服裹起来,打成团,扛在身上。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他背过身,淡淡接道:“在下想堂堂的格格也不会衣冠不整地冲出去吧!这里的人可没人会认识格格,伤害了格格总是不好。”

舒宁格格对他警告的话语似充耳不闻,轻笑道:“难道我们两个女孩子的魅力不够,你没有其它的企图吗?反正你也得罪了本格格,本格格也不打算放过你,你还不如……”她没有说下去,眉梢眼低的挑逗之意却甚是明显。

小萱撇嘴道:“少装模作样了!”

岳茵晰漠然道:“除了我爱的女人,我对别的女人从来不感兴趣。不过在下知道格格是聪明人,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公布于众。”

话音刚落,他已经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舒宁格格望着他的背影,莞乐一笑。

小萱试探地问:“格格,难道真放了他?”

舒宁格格抿着唇,盈盈浅笑道:“小萱见过逃过本格格掌心的美人吗?”

岳茵晰不徐不疾地穿过回廊,将拿到的银票藏在衣袋里。他还记得怡来楼账房看到他时吃惊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仅有吃惊,更多的是鄙夷。一个男人出卖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眼光?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漠然,可谁又知道他的心还是会痛。这一辈子经历这样的羞辱已太多,依然畏惧那样的目光。不习惯,无法坦然面对,能做到的就只有迅速拿了钱转身离开。

后门并没有关,虚掩着,也没有人看守,想来看守的人都聚集在前门看热闹去了。出去是后园的池塘,他打算把包裹扔进后园的水池中再离开。

远远望去,碧池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光,璀璨光华。也映出河边坐着的红色身影。明明是火红的色泽,却显得那么黯然,那么孤寂。即使相隔了再远的距离,即使模糊看不真切,即使只是背影,他依然一眼认出了她。

如果时时刻刻把一个人挂在心上,又怎会认不出来?

世界似乎在一瞬间沉寂,岳茵晰身体陡然僵直,她,为何会在这里?

他站了很久,她也同样坐在那里很久,一动不动。

他终于觉察出异样,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她却没有扭头看他一眼。

是不愿看,还是……不能看?

她的衣服结了冰,这样的天气,虽然是在夜里,也不该寒冷到结冰。

他的手突然有些颤动,蓦地将她的身子掉转过来。于是岳茵晰看到曾经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眸已蒙上了一团淡淡的黑雾。

她的额头被一层薄冰笼罩,那薄冰似乎还在缓慢地向下延伸。

他的脸色骤变,说不出的痛苦而悲伤。

他慢慢地跪在她的身旁,轻抚着她的脸,片刻,柔声道:“梦婷,别怕。这种剧毒我能解。”

许梦婷黑雾般的眸子微亮了一下。

看见她眼中的神色,岳茵晰微微地笑了笑,松开手,低头解开衣带。

月光静静地洒落,池水碧光如玉,裸露的胸膛肌肤,泛出日月般的光华。

他深深凝视着她,眉宇间似乎缠绕着如水的温柔,轻轻捧起她的脸,像对待无价的珍宝般,那么庄重而又珍惜地吻下去。

唇舌纠缠,深深吸吮彼此的甘甜,发丝柔顺地从裸露的肩头静静滑落。月色柔和,微风轻拂。

隔了很久,他才轻轻移开唇,伸手将她用力搂进怀中。

清风掠过黑色的发丝,他微微下垂着的双目有那么一瞬间的凄迷:“梦婷,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把银票交给钟伯,让他去见王爷。”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怅然,轻叹道:“我想就算拿到二十万两白银,王爷也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干休,只是……”他顿了一顿,有些疲倦道:“时间不够了,一切听天由命罢了!”停了半晌,他才松开她,看着她脸上的薄冰慢慢消融。从自己衣袋里取出那些银票,统统塞进许梦婷的衣袋。

“看,你又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他伸出手掌,指尖轻颤,轻轻落在许梦婷的头顶,蕴含着无限爱意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视线虚无地飘向远方,唇边露出几分朦胧的笑意:“好在毒性刚除,你还没法大声抗议。”

岳茵晰狡黠地笑了笑,轻声道:“等你说出来时,也已经晚了!我也听不见了!”

咳嗽了一声,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形状优美的唇边流出,衬出惊心动魄的红。

他没有管自己,只是转眸,抬起衣袖,用心地擦着她静静地夺眶而出的眼泪,摇头叹道:“看你哭得多难看!”

更多的血水从开阖的唇边涌出,为苍白的唇缚上一抹亮红。

“这毒叫断情,因为制毒的人认为就算是情人,也一定不肯用自己的身体作吸毒的工具。其实想错了……”

幽谭般的眸子盛满柔情,岳茵晰温言道:“我的娘亲就中了这样的毒,是那个男人用自己的性命救了她。所以我知道该如何解毒。”

他的身体开始忍不住虚脱下滑,他喘着气,喃喃道:“娘并不爱他,但他却用自己整个生命来爱娘。娘无法释怀。所以就算我爹生气,娘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娘怕九泉之下的那个男人会伤心。我知道爹其实是爱娘的,可是那个男人就像看不见的人影一般,永远阻挡在他们之间,所以令他们无法再相爱下去。”

岳茵晰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目光转过来,飘茫地微笑:“所以梦婷,不管你以后遇到怎么样的男人,都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他的笑容是沉静的,有种透明的凄然的美。他努力抬起手,想抚一抚她的脸庞:“梦婷,再也……无法陪你了。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是和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手伸到一半,颤抖着指尖,却无力地垂下:“我从……不后悔……”声音如蚕丝般越来越弱,最终再无生息。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中掉落,浸透了衣襟。许梦婷却只能呆呆地,一动不动地坐着,即使痛得心肺俱裂,也只能静静地坐着。连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大声呼唤他,都已经无法做到。

红日初升,万千的晨光照下来,照在许梦婷满是泪痕的脸上,她微微眯起了眼,手指吃力地动了动。

与此同时,忽然传来“咦”的一道惊奇声。一道黑色的人影飞掠而来,如风一般在她的面前猛然站住。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大大的眼睛只瞅了许梦婷一眼,就落向倒在一旁的岳茵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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