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我与你同一类

60.我与你同一类

晚上的怡之楼热闹非凡, 在这里的人白天黑夜颠倒,本该沉寂的深夜却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眼睛里发着光。

舒宁格格饶有兴致地等着岳茵晰, 深夜被人吵醒的滋味并不好受。那个满脸都写着冷漠的男人, 在激动愤慨的时候, 握紧双拳,满脸涨红的样子冲进来,该会是一种怎样动人的模样?

她懒懒地斜靠在软榻上, 灵活的眼睛光华流转,唇边笑意盈盈, 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岳茵晰见到她时, 并没有问她为何深夜不睡。因为这句话根本不需要问, 她如果真想睡,也不会呆在如此热闹的怡之楼。

岳茵晰的到来注定令她失望了!他款步而来, 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

那表情淡然如水,波澜不惊,一点儿激动的样子也没有。和以往相比没有太大的改变。舒宁格格一番心意打了水漂,顿觉无趣。

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不会令她太过失望。舒宁格格唉叹一声, 开口道:“我搅了你的好梦, 你也不问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岳茵晰淡淡应道:“格格深夜传唤, 必有要事, 何需多问?”

舒宁格格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讥讽意味, 自动略去要事一说,拍手笑道:“你说得不错。最近我手痒, 想做个游戏。”

岳茵晰摇头,一口回绝道:“恐怕要让格格失望了,在下并不会玩游戏。”

舒宁格格眨眨眼,不在意地笑道:“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准备了一个很好的战利品。”

岳茵晰毫不动心,依旧回绝道:“在下不会玩游戏,再好的战利品也是枉然。”

舒宁格格笑得极为神秘,打了个手势,对他说:“你应该先看看,再决定跟我玩不玩?也许这个战利品很重要?”

门开了,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进来。岳茵晰转头去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良久,他才喃喃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舒宁格格却抢着答道:“她认定我们在你的身上动了手脚,才会大反寻常。所以跑来怡之楼闹事,我身为怡之楼的老板自然不能放纵不管!”

岳茵晰闭了闭眼,转首,直接问:“格格到底想要怎样?”

舒宁格格嫣然一笑,扶着床栏坐起,不答且慢条斯理地问:“这个战利品你满意吗?”

岳茵晰皱眉道:“她不过是岳府的丫头,不知轻重。格格训示一下便是了,又何来战利品一说?”

舒宁格格娇笑道:“你不满意她当战利品?那好,”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那就退下吧!”

岳茵晰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不仅愣了一下,转眸看向许梦婷,终于看出了异样。

许梦婷僵直地站着,表情木然,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块木头。只有胸口略微起伏,才能看出其实她还活着。

岳茵晰的脸色大变,倏然转身,按捺住上前查看的焦急心态,问:“如何玩?”

看着岳茵晰的神情,舒宁格格眼睛一亮,附掌笑道:“果真是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这样聪明的美人打交道。”

对舒宁格格的调笑,岳茵晰似充耳不闻,沉吟道:“我和格格玩,但有一个条件。”

舒宁格格笑道:“我知道美人是担心这位许姑娘。美人尽管放心,本格格也并不想伤害这位许姑娘。”她故意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道:“但战利品如果不合作,就令人烦恼了。东跑西跑的,管也管不住,所以才给她喂了点药。”

岳茵晰想了想,温和地说:“在下被岳家除名,不想和岳家再沾点什么关系。而这丫头是岳家的下人,若我们以这丫头当战利品,难免令人产生误会。所以茵晰请格格高抬贵手,放她回去。我们可以拿其它东西当战利品。”

舒宁格格笑了笑,没有作声。却听一人嗤笑道:“你一没钱,二没权,你有什么资本和我家格格斗?”

小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窗台上,细长的腿轻轻晃动着,一脸讥嘲。

岳茵晰却神色不动,淡然问:“格格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舒宁格格抿嘴一笑,并不回答。

小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明知故问。”

岳茵晰向着舒宁格格深施一礼,冷冷道:“既然格格认为在下身无长物,那便请格格颁下旨意,成婚一事就此取消吧?”

小萱不满地叫道:“你想过河拆桥?如果不是我家格格发话,岳老头怎么可能轻易放出来?”

岳茵晰神情不卑不亢,沉声道:“皇上是治国明君,怎会为了个人私事而置国事于不顾,轻易饶恕本罪该万死之人?”

小萱被噎得哑口无言。这短短的反问句实在让人辩无可辩。如果说皇上是看在她家格格面上放了岳钟琪,那岂不是说皇上为了个人私事而忘公,不是也等于在说皇上公私不明,昏庸无道?这种话谁敢说出来?那是人头不想要了!

小萱倒抽了口凉气,其实她一向瞧不起这种过于俊美的男人。格格爱好美人,基本上看上眼的立刻就发动攻势,那些美人不是驱从于权势就是财物。

印象中,这种男人往往跟绣花枕头没有什么两样,却又对利益过份的狂热。

鲜少像岳茵晰这般,似乎对这些都不在意。明明认岳钟琪有利而无害,为何还要拒绝?

开始她仅仅只是困惑,如今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男人,厉害!实在是厉害!他一个字没替岳钟琪申辩,但英明的皇上肯轻易放了岳钟琪,那就说明岳钟琪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跟她格格是否求情反而没有关系了!真是将格格的功劳撇得一干二净,连个反驳都无法反驳!

舒宁格格眼波流转,瞥了小萱一眼。嫣然一笑,点头道:“美人说得没错。皇上日理万机,难得的是还能做到公私分明,实在是一代明君。”

这话听来好像是顺着岳茵晰的话去说,但隐藏在其中的深意却非常厉害。强调得便是那日理万机四个字。就是说皇上日理万机,难免一时疏忽,在所难免。就算将岳钟琪放了,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没罪。就算抓住了扔进监牢,隔个十年八年不放,也不能说皇上错了,不是一代明君。因为皇上要处理的事实在太多了,哪能面面俱到?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皇上又不是神仙,哪能样样事都做得毫无疏漏?

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谁还先考虑是公还是私?言外之意便是没有我出面,就算他被关个十年八载,也不能怪皇上不是明君,只能说他命不好。

小萱本就聪明,见舒宁格格这么一说,立刻就醒悟过来。不仅眉开眼笑,拖长音调道:“格格说得甚是。”

岳茵晰自然也听出了这话中另一层的意思,轻叹道:“格格说得是,茵晰自问配不上格格。”

舒宁格格摇首笑道:“美人何出此言?小萱被本格格惯坏了,说话向来便是这不分轻重的性子,有时候连本格格还要受气呢。美人既然不想要这战利品,也无甚重要,放了便是。”

岳茵晰不相信舒宁格格竟然会如此通情达理,而且她句句都是美人二字,听得岳茵晰大为反感。所以他并没有道谢,只是冷眼瞧着她,等着她没有说完的话。

果真舒宁格格接着笑道:“只是这游戏不能作废。既然美人与岳家断绝了关系,又不愿意拿这位许姑娘当战利品,只好就用美人自己作战利品好了!”

岳茵晰闭了闭眼,没有言语。

舒宁格格也并没有追问,因为她很清楚,不说话便代表着一种默认。

舒宁格格想了想,忽然抬首正色道:“若你赢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退婚。”

迎上岳茵晰略感吃惊的眼神,舒宁格格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并不想与我成婚。当时答应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你输了,”舒宁格格顿住话题,嫣然一笑,一时间风情万种。

岳茵晰却没心思看面前这张灿烂夺目的笑脸,他很清楚,舒宁格格既然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也就明白其实他一直在利用她。又就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纤长的手指向许梦婷一指,舒宁格格轻笑道“我要你忘了她,也忘了岳家所有人,一切重新开始!”

她的语气是那么轻盈,那么漫不经心。但岳茵晰却知道,她的话里隐含着愤怒。即使他在她的心目中根本不重要,她也不允许他的心里还想着别人,因为她是至高无上的格格。

岳茵晰轻叹一声,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早已刻入他的心扉中的人,怎会忘记?

舒宁格格却似乎已看穿他的心思,斩钉截铁地说:“宫里有一种药叫忘情散,只要喝了它,就能忘了前尘旧事。”

原来如此。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药物?

岳茵晰突然觉得可笑,这一生中只为旁人而活,最后却连一点儿回忆都不允许留下。

莫大的悲伤瞬息间就灌满心头,他却勉力点头道:“可。”

舒宁格格眯了眯眼,缓声道:“我把许姑娘打扮一番。把她和其它十个人混在一起,如果你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真正的她,就算你赢!”

这个游戏听起来很奇怪。如果舒宁格格要让他忘了许梦婷,就不该以许梦婷为游戏对象。因为这个游戏归根到底都是在考察他把许梦婷放在什么位置上。

舒宁格格既然提出了游戏内容,自然就有成功的把握。许梦婷一定会大变样,至少在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只能从行为举止上琢磨。如果他不把许梦婷看得太过重要,时时挂在心上,了解她的点点滴滴,也许根本就不会赢。而舒宁格格玩这个游戏又有何意义呢?

舒宁格格适时解答了这个问题,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有几分认真:“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明白不是我逼迫你忘掉她,而是你根本就应该忘了她!”

你口口声声地说爱她,但当她外表变得你不认识时,是不是还能在众人之中找到那个独一无二的她?不管外貌如何变化,其实她还是那个她,本质上并没有改变。而你,却找不出来自认为很熟悉的她。

我只是想证明,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同一类人。爱没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只是一种兴趣。而这种兴趣会随着时间和容颜发生改变。就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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