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回前尘·I

14.梦回前尘·I

“喂!起来!起来!”有人用力推他。

好烦!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咦?不对啊……他猛的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男人,斯文明朗的脸上是满面忧急之色。

“让不让人睡觉啊?”看了一眼榻旁的漏刻,“才丑时哎!我刚睡着……”

男人不听他埋怨, 一把拉起他来, 将衣服胡乱给他披上, 道:“睡睡睡!前线打起来了!这会儿伤员帐里都人满为患了, 你还睡!”

“什么……”他皱眉, 来不及再问,已被男人拉出了帐门,眼前的一切令他呆住了……

这里不是昆仑山, 也不是魔国……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一样。

眼前是一片东方古国的军营,营盘中央插着一杆大旗, 上面是黑底白字的“莫”, 迎风招展。

天还没有亮, 营地里却是人声鼎沸,一队队戎装齐整的士兵正在飞快的朝营外涌, 而同时,从另一个窄小的入口则是一群身穿黄色短襟的人将受伤的士兵从战场上抬进营地,送进一个巨大的营帐中……

这一切……是如此陌生,但却又如此熟悉……

“还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刚刚拉他起床的男人瞪着眼满脸不耐的催促他。

“方……郁言?”他验证似的叫出一个名字。

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个刚被抬进来的伤员,随口应了一句:“哎!”然后迳自对抬担架的医师道, “这条腿不中用了, 得截掉, 抬到重字号帐里去。”那两名医师抬着人很快便走远。

而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叫方郁言, 是个医师……这是自己丢失的某段记忆?原来自己身边真的曾有过一个他……

看着方郁言快步走进伤员的帐中,他紧紧的跟了进去, 迎面而来是扑鼻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发出的恶臭,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方郁言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帕子:“拿去捂鼻子,不然一会儿你会吐出来。”然后指着地上的四排伤员道,“这边都是皮肉伤,你先帮他们包扎一下伤口,完了之后到重字号来找我,那边有六个人要截肢,你给我打下手。”

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流利顺当,嘱咐完之后便转身出帐去了。

呆呆的看着他离开,回头看看脚下□□疼叫的伤者,再看看已经在忙碌着的四五名医者,他决定不再去纠结这到底是一段记忆还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事实,拿起一旁台案上的布条和木板开始给伤员们包扎……

“小焰师父,麻烦你一会儿轻点……”一个年纪不大的伤员嬉皮笑脸的跟他打招呼。

认识他吗?他问自己,认识的吧……对!是认识的,他是朴刀兵队里的小队长叫周什么的来着?平时就喜欢嘻嘻哈哈的……

“你受伤了,再怎么轻也是疼的,忍着点儿。”他木着脸提起这位周队长的小臂,这只小臂显然是脱臼了,软软的搭拉着……“对了,这是跟谁在打?”他问。

周队长呵呵笑:“还能跟谁,地冥呗!那帮土匪,一到秋天就变得跟饿狼一样!不过,没事,有小莫将军……哦……不,有元帅在,咱们输不了……哇——”他说得兴起,没留神寒焰将他的小臂向上一推,疼得尖叫一声,吼完了瞪着眼前的少年愤愤:“叫你轻点嘛!也不提醒一下,想疼死老子啊!”

寒焰一边帮他绑上固定的夹板,一边笑:“真要提前跟你说了,你不早吓得尿裤子了?”拍拍他肩,安慰道:“行了,这手没事了,过个把月包你又生龙活虎的。”

周队长哼了一声,闷闷的道:“那还用说……”

很快,轻伤者都打理着差不多了,他出帐,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在帐内吸进去的混浊气体吐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熟稔的找到去重字号帐的路,他很快来到营地后区的一个大营,这里的伤员比前边要少,也没有多少人□□,但偶尔会突然爆出一声惨叫,很是骇人。

走进帐里,便见方郁言手中拿着一把轻巧的小刀,正熟练的从一名伤员腹部一点点的割下腐烂的肉,直到血色开始泛红,才略松了口气,从一旁的助手端着的盘中取出针线来将伤口缝合,随后挥手令人将伤员抬了下去。

似乎是注意到寒焰来了,方郁言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两人走到帐后,方郁言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这一夜没合过眼,已经累坏了,他一边从旁边的大缸里舀了一勺水倒进盆里洗手,一边沉声道:“有个家伙的胸骨被巨锤砸碎了,断骨刺进肺里去了,一会儿我要给他开胸,你帮忙……”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睡一下,否则这样撑下去,对你对伤者都不是好事。”寒焰直直的看着他。

方郁言愣了愣,皱眉:“我没事!你帮忙的时候别打瞌睡才是真的!”

寒焰瞪眼,果然,这家伙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都一点也不讨自己喜欢!他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

等到寒焰从重字号帐里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金锣响起来,大军回营了。

“他可回来了。”方郁言从帐中出来,站在寒焰身后叹道。

他?他是谁?他在说哪一个?

看着大开的营门,他心里突然咚咚的打起鼓来,有一丝期盼,一丝兴奋,然后,他便看到那人一身漆黑甲胄骑着高大的黑色战马在队伍前第一个冲入营门……

连想也没有想,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朝那人奔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下,震惊!

为什么?!自己甚至连他是谁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丝映像在心底里一闪而过,他转身奔回帐中,扑到水缸前低头看向水中倒映的自己……一模一样!自己的脸和那人一模一样!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不对,这不是自己的脸,应该说这是他的脸!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他的样子?!变成天孤的样子?!

“怎么了?”方郁言似乎注意到他的异样,“又吃坏什么了?我紧告你,别吐在水缸里啊!”

“方郁言!!!”气爆!这人就没句好话说啊?!

“中气十足,脸色红润,你没毛病啊!那就行了,走,跟我去中军帐。”方郁言笑嘻嘻的拉着他往中军大帐走。

进入中军帐,正有不少军官从里面出来,显然他们刚回来就开了个紧急会议,这会儿刚散会。

他看着坐在帅案前的男人,脸色苍白……这似乎是这人的正常肤色……不过,为什么连唇色都发白?!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方郁言没有问话,走过去一把扶住他沉声问道:“伤在哪里?”

“背上,那个王八蛋在刀口上抹毒!”他咬着牙,狠狠的回答。

“焰,来帮忙。”方郁言招呼他。

走近,帮着方郁言将男人身上的甲胄卸下来,再撕开后背的衣衫,便看到一条巴掌宽的伤口翻着青紫色的死肉在背上,已经凝结的血色是黑色的。

“扶他到里面去。”方郁言一边说,一边将男人扶起来转到屏风后面,军帐后有一张简单的床榻,他将男人放在榻上,回头吩咐,“你回重字号去将我的那套刀具拿来。”

寒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很快,当他回来的时候便听到帐中两个男人的争吵……

“你要是想死就痛快点!别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样算什么?这几年,哪一次打完仗你能完好的回来?!你在想什么真当我不知道么?!”方郁言的声音有些愤然。

“老兄啊……我这是在打仗,不过请客吃饭,我受伤是很正常的事呀!”元帅大人很无辜的分辩道。

“莫羽!你这种话骗骗小焰就行了,骗得了我么?你的武功怎样,我会不知道?地冥那边这几回派过来的都是些软蛋,料理这些家伙你还会受伤?那你告诉我,之前这十几年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方郁言怒了半天,又叹了口气,语声软下来,“小莫,我知道你想采玉,你想他就去找他回来啊……”

“……”莫羽低着头,不再回答。

“你是个男人吧?喜欢他就去把他抓回来嘛!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找死一样的打架,解决不了任何事的,你这样小焰也担心的,不要以为这世上除了你哥就没人关心你了!”

“我想他……”莫羽终于打破了沉默,语声有些微颤抖,“我想他……可是……我答应过哥哥的……”

“风要是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子,肯定会后悔当初逼你赶走采玉的。”

“不是……你不知道……你不懂,我和采玉,我们……”他皱着眉,似乎想要吐露什么,却在最终深吸了气道,“总之,不是哥哥逼我赶走采玉的,这件事,跟哥哥没关系……”

“你这话前后矛盾。”

“说了你不会懂的!”他激动的吼了起来。

方郁言怔住,看着莫羽不知所措。

“我把刀拿来了。”寒焰从外面进来,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将木盒递给方郁言。

看着他专心致志的为莫羽割除背上的腐肉,清除毒素,不禁有些迷茫,自己是为了谁在这里的呢?是为谁?天福还是天孤?

“小焰,你很累了吧?回去睡觉。”莫羽趴在榻上注意到低头冥思走神的寒焰,轻声唤道。

“小小年纪,他还是地仙咧!睡那么多做什么?我还指望他帮忙……”方郁言立时便不同意。

“我的儿子我说了算,小焰,去睡觉!”莫羽瞪眼,朝寒焰直挥手,“去睡!去睡!别理这个家伙!”

寒焰笑了笑,转身出帐,忽然想起天孤曾说过,他曾养过自己一段日子……呵呵!大概就是这么变成他儿子了吧?

回到医师们休息的营帐,里面空空的,看来其他的医师都还在忙碌,自己果然是被这位莫大元帅宠得很厉害,再次笑笑,确实觉得挺累……于是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色的雪白,军营里特有的血腥汗臭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梅花香……他眨了眨眼,刚才是在做梦?梦?!那也太真实了吧!

是了,他被魔后拖着去了一个宫殿,那里似乎有个什么人,然后……然后……很难受,自己难受得晕过去了!那这里是??

他翻身坐起来,便看见一身白衣的白发太子正坐在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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