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乱·2
在你所知道的未来里, 我的身边还有你吗？
有的，有你有我，还有孩子们……
那我等你和孩子回来。
对不起, 东华, 我说谎了……不要等我……
慢慢的走近玉榻上的人, 他悲伤的看着沉睡的至爱, 怕你知道我不能再陪伴你伤心难过, 怕你会追随而来，东华，为什么我编了一个那么美好的未来也没能留住你？我只是不想你死, 想你永远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为什么你不要？
“子离……”天孤轻轻唤道，兄弟的心情, 他几乎感同身受, 没有什么比与爱人生死相离更痛苦的事。
子离的身形淡淡的散发着微光, 似真似幻，他回头对天孤微笑：“哥哥, 谢谢你带我回来见他。”他说得平静释然，似乎一切都早已预料到。
天孤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子离的感谢，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子离早已预见的，那他应该感谢的人是他自己才对，当年将青狐珠埋在他身体里, 一来是为了救他一命, 二来怕也是早早就为自己的游魂做好了寄生的准备……子离永远是那样聪明的掌握着一切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子离并没有等待天孤的回应, 他看了一眼天福, 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多谢圣尊对犬子的垂爱, 子离感激不尽。”
天福眨眨眼，扭头莫名的看了一眼天孤, 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便更是不明其义，张了张口半天蹦出一句：“不用谢……”然后还是觉得不明白。
似乎做为意识的残留，子离完全没有给面前的人回应的机会，他只是逐个的交代着他执念中的未尽的每一件事——他慢慢走向离华，目光中有些悲悯的意味：“离华，虽然天狐世代都在改变或是参与改变命运，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同样是天狐，我不能劝阻你去改变，但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因此伤害亲人，你能理解母亲么？”
离华眼眶泛着红，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母亲，而他亦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阻止他去爱自己所爱的人……果然这世上只懂天狐的只有天狐，只是……
“我明白，母亲，离华明白……可是我不能不这么做，我爱她，我只想她幸福。”他回答。
子离抬起头来，透过屋顶的大洞看着在天空中与父亲战在一处的黑龙，轻轻的笑：“所谓幸福，并不一定只有权利才能换取，她会明白的。”
离华没有说话，低着头，若有所思。
寒焰这时候还在满脑子糊里糊涂的，虽然天孤给他解开了捆仙绳，但是并不知道他受那魔火丹的影响，因此只将他放在原地没有去动他，结果他也没力气自己挪地方，那魔火丹依然不断冲击着他，以至于直到子离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一个白影站到自己眼前，他没抬头，只当是离华又要过来咬自己，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知道咱们生下来就只能活一个，老妈心软，没舍得要我的命，我能活到如今自问也不容易……你就是真的想要我死，也好歹问问我乐不乐意行吧？”
“那你想死么？”一个声音似乎在不远处问道，不太象是离华的声音，但寒焰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些。
“不想！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的！当初宁愿变成怨狐也想活下来，现在我好不容易能过过舒坦日子了，为什么还会想死？！离华，我告诉你！小爷我不想死！谁也别想弄死小爷！”他闭着眼大声吼道。
象是回应他的话一般，魔火丹猛的亮了起来，而寒焰只觉得身上的压迫感更强了，受不住哼了声，趴倒在地上。
“如果不想死，那就活下去。”那声音温柔的说道，“你本是魔狐，天生是魔，又没有净魂就去修仙，这么多年来，仙魔两股力量在你身体内一直都得不到平衡，在昆仑山，灵气充足你还能支撑，但是在魔域，阴气盛，阳气衰，你体内的仙气已压制不住魔灵，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我……我要回昆仑！”寒焰大叫。
“来不及了，你体内的仙气已完全被魔灵压制，若是得不到均衡之法，无论你多么想活下去，都不可能，魔灵之气会吞噬掉你身上的仙气，最终吞噬你本身，成为无心无情无智的魔物！”那声音悲伤的说道。
“子离！小焰他……”天孤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看着寒焰在地上抽搐着，心疼不已，也是自责，当年无知，竟然只将小焰当成一般的低等小妖物，送他到琼皇山修仙……万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我要活下去！我……我不要做魔物！我不要做……魔物！”他喃喃的说着，带了哭腔，做怨狐的那数百年间，那无知而又血腥的一幕幕再度展现在眼前，不要再重复以前的错！我不想害死那么多人！我……谁也不想伤害！
“有什么办法令他体内的灵气均衡？”天福突然问道。
子离幽幽道：“堕魔，散去一身的仙气，彻底恢复为他出生时的魔狐之身，或者……”他回头看了一眼离华，“杀掉他唯一的兄弟，成为天狐。”
离华的脸色一片灰白，终究还是来了，那个由寒焰选择的契机……决定自己生死的契机……
“不行！”天孤沉声道，“不能让小焰杀离华！他们是兄弟，不应该自相残杀！”
子离没有回答天孤的话，只是以看离华一样的眼神悲悯的看着自己这个拼了命保存下来的孩子，与离华一样，他们都知道，关于未来的契机，只有选择者自己可以决定……
堕魔等于放弃这几万年的修行，一切前功尽弃，他将在余下的至少千年之内再也无法化成人形；杀掉离华，他做不到，虽然离华不喜欢他，讨厌他，甚至想害他，杀他，可终究是兄弟，离华对他无情，却不代表他也如此……该怎么办？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天福，而后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这种平静令他有一丝心安。
——是不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陪着我？宠着我？
——是啊，我欠你的嘛！
于是，寒焰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离华，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白衣人，轻笑，呵呵！原来我老妈就是生得这模样啊……
他再度看了天福一眼，可你别说话不算数啊……
张口，吐出一缕白色的气体，天孤和天福都知道，那是修真者修行所得的仙元，失去仙元就等于废掉所有的修行，人还为人，物还为物，妖还为妖……
随着仙元的消失，寒焰的人形幻体淡淡消逝，恢复成一只只有巴掌大，初生的小黑狐。
天孤看着这小小的黑狐，叹了口气，再看天福走过去要抱他，微微也有些安心，仙神寿命无限，就算他堕魔重修，修行成人这千把年，天福是肯定等得起的。
但是天福弯下腰还没触到那团小东西，却被叫住：“等一下。”阻止他的人是子离。
制止了天福的动作，子离自己蹲身抱起小黑狐，轻轻抚摸了一番，似乎想将当年错失的疼爱都补还给他似的，随后，他转而看向天福：“神魔对立千万年，他日后重修也是魔而非仙了，与魔族同命在天庭怕是重罪，圣尊还是散了与他的同命之术吧。”
天福想也没想，摇头轻笑：“天狐客气了，我跟他共了同命之术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解开。”
子离似乎有些意外的愣了一下，但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孩子来到榻前，托到魔火丹旁……
那魔火玄丹原本一直静止着，但当子离将寒焰托近时，却突然动了起来，象是心脏一般开始搏动，卟嗵卟嗵的一声比一声沉重，随后，那丹珠移到了黑狐的身上，并飞快的渗入了它的体内……
这时，子离才将再次黑狐放在地上，并不再看它，而转向榻上的人，执起他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摩蹭。
天福上前将寒焰抱起来，小小的黑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神智是清醒的，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但又想起现在已不能人语，于是又只能懊恼的闭了嘴，一扭头将脑袋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生闷气，虽然化了兽形，神态却还是标准的寒焰式别扭状，这让天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他的笑声还没落，就感觉手上一沉，小黑狐似乎突然长大了许多，正觉得奇怪，只见黑狐竟然越长越大，只片刻间竟然已长成成年狐狸的大小，抱是早已抱不下，黑狐自己也轻巧的跳开，突然绕到一根柱子后头去了，天福一呆，正要跟着转过去看个明白，就听柱子后头一声大叫：“看什么看？！又想吃小爷豆腐啊！”
“焰？！”天福惊喜的大叫，谁想到堕魔之后只这么片刻他又恢复了人形？！
这会儿已经幻出衣裳来的狐狸精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来，道：“看到没？这就叫好心有好报！”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天福，而是离华，“你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吧？为啥你就认死了我会杀你？为啥你就不能想到我顾念兄弟之情放过你了？然后泪流满面的来个大团圆呢？一点想像力都没有！”
一旁的某人黑线：“你小说看多了吧……”
离华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要杀你，并不是为我自己。”
寒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为女人嘛！”他指了指天上的黑龙，“喏，爱人，不管男女都是自己追来的，象你这样以为默默付出可以得到回报的傻瓜就只有做炮灰的命！想要女人看上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话说明白！”
离华怎么也没想到寒焰会对自己说这种话，突然脸一红，冷不下去了，抬头再看看天上，一咬牙，腾空而起朝正向玉清甩尾攻击的巨龙扑去……
天孤没有再去留意旁人，他定定的看着依偎在魔帝身旁的人，心里阵阵疼痛。
忽然想起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在天上奋战的玉清真王，他还不知道子离回来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是最希望见到子离的人吧！心念一动，便听到子离幽幽的道：“别叫爹爹来了……我不想让他再失去我一次。”
于是天孤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的兄弟一遍遍的轻抚着魔帝的眉眼，看着他们身上泛起淡淡的光点，缓缓的散去，化入虚无……
东华，我们终于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