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hapter 52

52.Chapter 52

乔治虽有心思和手段, 毕竟还是年纪小了,有些稚嫩,而约瑟夫少说也是在伦敦混迹过快三十年的人了。在他面前, 乔治的手段不免就落于下乘, 显得有些不够看。他对乔治的目的不感兴趣, 原本他也不打算对他做些什么。他连李斯特夫人都能看在卡桑德拉的份上, 放她一马, 更何况是原本就与他没有利害关系的乔治。只是乔治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约瑟夫的忍耐底线了。

李斯特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根本无需约瑟夫出手。等伯爵大人去世后, 约瑟夫会按规定收回家族的财产,而那三个女人就会失去居所, 至于她们以后是否会将身上的财产挥霍一空、甚至因此穷困潦倒, 那都不在约瑟夫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而乔治,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不痒不痛的小疙瘩,约瑟夫也不打算耍什么手段, 只需明白白的阳谋,乔治就会狼狈退场。

当然他决定采用这么坦荡的方式,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让路易莎对他产生不好的误会和联想。

约瑟夫得到爱丽娜夫人特意寄来的信后,派了手下的人暗中调查了一番。事实真相同爱丽娜夫人说的相差无几。接着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上门暗示了亲爱的伯父大人几句话。至于李斯特伯爵打算怎么处置乔治, 他不关心, 一切都听从上帝的旨意。

当乔治被李斯特伯爵叫到书房的时候,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踏进这间沉闷的、阴暗的、他从未被允许走进的房间时, 他忍不住讽刺地笑了。

李斯特伯爵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昏黄的灯照亮了他另半边脸。他的眼角皱纹呈扇形式扩散,下巴显得有些松弛, 无一不显示他已经开始迈入衰老。但是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精光四射,即使这头雄狮已经开始老去,他的锋芒与威严仍然不是可以轻易被冒犯的。

乔治垂下了眼眸,掩藏住内心所有思绪。

“砰——”

一个装满墨水的玻璃瓶猛地被人扔了过来,重重砸在乔治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墨水瞬间染黑了乔治身上的白色衬衫。玻璃瓶掉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乔治脚下后退了一小步,脸似寒冰。

李斯特伯爵凌厉的目光朝乔治射过来:“看来你已经长大了,翅膀硬了。”

乔治低垂着眼睑,一声不吭,双眼中却是掩藏不住的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

“我养了你二十年,却养出了一条豺狼。”乔治的沉默更加激怒了伯爵大人,他倏地从书桌后站起身,几步走到乔治面前,大脚一伸,用力踹在了乔治的小腿骨上。

乔治脸色变得刷白,他嘴中溢出一声闷哼,右腿一软,半跪在地板上。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正视李斯特伯爵那张即使年过半百仍然十分英俊的脸庞。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别太自以为是了,我早就想告诉你,我不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

“我即使养一条狗都会对我摇尾乞怜,你却把手中的刀对着自己的家人。”李斯特伯爵勃然大怒,脖子上青筋直跳。

乔治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这些人算哪门子的家人。做丈夫的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养情人,做妻子的人就在家虐待私生子出气,两个女儿更是如出一辙、变本加厉。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从我母亲因你而死的那一刻起,父亲这个词就在我的字典里消失了。你说,对着这些不是家人的杂碎,我凭什么要心慈手软。”

“野种,不愧是下等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私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李斯特伯爵脸色气得通红,狠狠又在乔治身上踢了几脚。

最后他终于累了,坐回到书桌后,阴沉着脸指着门口的方向:“你不是说我不配做你的父亲吗?那从今天开始你就从我家滚出去。李斯特的姓氏我会收回来的。我不会把它留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滚吧,像一条狗一样滚吧,记住休想带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

乔治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丝,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书房。

他什么行李都没有带,摸着手上的尾戒,趁着夜色离开了李斯特家富丽堂皇的庄园。

路易莎家的大门被人漏液敲开了。路易莎裹着披肩举着蜡烛台,眼前看到的就是乔治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卡罗琳也被吵醒了,她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往下看:“是谁啊,这么晚敲门?”

“没事,你先进去睡吧。”路易莎回头朝她大声说道。

卡罗琳嘴上嘟囔了两句,就重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天啊,你受伤了,”路易莎举着蜡烛台靠近乔治的脸一瞧,不禁惊呼道,“妮娜,你快去拿药箱。”

路易莎让仆人扶着乔治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乔治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不断冒冷汗。他朝担忧的路易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别担心,死不了,都是小伤。”

“是谁这么残忍把你打成这样的?我还是让约瑟夫过来帮你瞧一瞧伤势吧。”路易莎迟疑地望了他一眼。

她准备吩咐仆人去找约瑟夫,却被乔治拦住了。他语带讽刺地开口:“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我不想让他见到我这幅倒霉样。这样只会让他更得意。”

乔治今晚的表现与往常温和亲切的他,大相径庭。路易莎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乔治捂着胸口嘶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朝路易莎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不好奇到底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路易莎愣了几秒钟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是谁?”

总觉得他会说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约瑟夫先生,你深爱的约瑟夫先生。”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在撒谎。他根本没必要去为难你。”

“有必要,因为我向你表示过爱意,因为我也同样深爱着你,并不亚于他对你的感情。我亲爱的夫人,你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吗?”

路易莎脸色大变,吃惊地后退了一步:“乔治了,你冷静一点,我还是让仆人去请医生。即使不是约瑟夫,你今晚也需要一个医生。”

她留下蜡烛台,提着裙摆脚步不稳地走出去大声喊仆人出门请医生。

乔治靠着椅背闭上双眼,因为身上的伤势,他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路易莎找了一个健壮的仆人,让他将乔治扶到客房。

医生到来之前,路易莎都不敢再开口同乔治说话了,她怕他再说出更不得了的事情。医生帮他包扎好身上的外伤,又开了几天的药。路易莎一面送走医生,一面让仆人去照顾乔治。

过了一会,妮娜小心地走到路易莎身旁,低声说道:“夫人,乔治先生已经吃完药,他现在睡着了。”

路易莎轻轻颔首。

妮娜犹豫了一下:“夫人,我觉得乔治先生看起来怪怪的。”

路易莎瞟了她一眼:“吩咐下去,让大家不要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若是有人明知故犯,那他也不必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妮娜连忙闭上嘴,示意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路易莎挥手让她去休息了。

她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不过一整晚都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直到天微微亮,她才稍微眯了下眼睛。

一大早趁大家都还没起床,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路易莎砰砰敲响了隔壁约瑟夫家的大门。

“亲爱的路易莎,这么早就想我啦。以后可以晚一点起床,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约瑟夫不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见到睡眼惺忪的约瑟夫,路易莎就语气急促地对他说道:“乔治昨晚被人打伤了,看上去无处可去的模样。我没办法收留了他一晚,他现在还在我家里。”

约瑟夫神色一震,彻底清醒过来。

路易莎迟疑了一下,斟酌了措辞才继续解释:“本来昨晚我就想让仆人来通知你的,结果乔治一听到你的名字,反应就很激烈。我怕刺激他,后来就另外找了一个医生替他治疗外伤。”

约瑟夫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这是自作自受。”

路易莎一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这是心虚不敢见到我。”

路易莎怀疑地上下打量约瑟夫:“你该不会背着我把他打了一顿吧?”

“我才不会干这么低级、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约瑟夫面不改色地大声反驳她。

路易莎将信将疑地点头:“不是你做的就好。”

“约瑟夫,你要去我家看看他吗?毕竟你们是亲人。乔治睡了一夜,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你刚好问问看他现在的情况,看他今后有什么打算。”路易莎建议道。

约瑟夫挥挥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这么多。”

路易莎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好的要彼此坦诚、互相信任的,你现在就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约瑟夫讪讪地挪开了视线。路易莎无奈地看着他,看来想改变约瑟夫的道路还长着呢。真是本性易改江山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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