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 55
宾利来信说他已经选定了结婚的日期, 他打算和达西先生在同一天举办婚礼,地点就定在赫特福德郡。路易莎与卡罗琳不得不再次启程前往赫特福德郡。路易莎觉得她头一次开始头疼如此频繁的旅程。值得高兴的是,约瑟夫与托马斯将陪同宾利姐妹共同前往, 并将卡罗琳订婚的喜讯亲自告知宾利。
梅里顿的贝内特一家将在同一天内将两个最可爱的女儿嫁出去。贝内特太太的心情自不必说, 这是她做母亲的心里最快活的一天。她现在已经嫁出去了三个女儿, 除了稍显不如意的小女儿嫁给了达西前任管家的儿子威克姆先生, 其余两个女儿的婚事都十分称她的心。她的丈夫, 时而睿智时而诙谐的贝内特先生,却十分难过,他已顾不得去挖苦人。失去最心爱的二女儿伊丽莎白, 以及同样疼爱的大女儿简,让他开始不喜欢呆在梅里顿了。
不管贝内特一家人的心情如何, 在路易莎一行人到达内瑟菲尔德庄园后, 婚礼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办起来。
新娘们穿着洁白的婚纱, 可爱的花童在她们身后笨拙地提着花篮,摇摇晃晃地站立着。两对新人站在神父面前, 倾听神父的指示。
庄严肃穆的神父手捧圣经站在高台后,行使他最为高贵的职责。
“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是为了查尔斯·宾利与简·贝内特、菲茨威廉·达西与伊丽莎白·贝内特这两对新人神圣的婚礼。这是上帝从创世起留下的一个宝贵财富,因此, 不可随意进入, 而要恭敬, 严肃。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这两对新人可以结合。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么理由使得这次婚姻不能成立, 就请说出来, 或永远保持缄默……”
两对新人彼此对望的眼睛里隐含着闪闪的泪花。
参加完宾利的婚礼后,接下来是卡罗琳的婚礼。他们的婚礼办得很低调, 只有几个家人和好友参加。完婚后他们就立刻前往了盖茨黑德庄园。分离那天,两姐妹不免又抱头抹了把眼泪。
宾利与简结婚后打算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宾利已经与房东又续租了一年。而他的好友达西先生与他的新婚妻子已经出发前往德比郡。彭伯利庄园的风景十分美妙,路易莎相信达西夫人一定会很快爱上那里的。
路易莎这么说的时候,约瑟夫插嘴道,如果路易莎跟他去他北方的庄园住一阵,她也会很快爱上那里的。
路易莎莞尔一笑,免不了追问起约瑟夫初次见面对她出言不逊的缘由。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不是不喜欢我?”路易莎问他。
“哈,有吗?我不记得。”约瑟夫目光游离,试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路易莎不肯轻易放过他:“在你替简看病之前,我们是不是已经见过面?”
约瑟夫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点了下头。
“我以前冒犯过你?”路易莎盯着他闪躲的眼睛不放。
“亲爱的路易莎,我恳请你把这件事忘了吧!我讨厌虚假恭维的那一套,也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女人,所以路易莎,你尽管放心。即使你曾经冒犯过我,那原因也一定出在我身上。”约瑟夫不断讨饶。
但是他越不肯说,路易莎就越好奇。她想象不出他们过去有何交集。
向众人宣告订婚后,路易莎反而不急着立刻定下结婚的日期。在她的努力劝说下,约瑟夫也同意了她的计划。
路易莎希望趁着结婚前,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在英国的范围内四处旅行。他们的最后一站定在北方,他们的终点是约瑟夫名下的北方庄园。
克茨沃庄园位于英国的东北部,历史悠久,从约瑟夫的曾祖父开始,李斯特家族的人就一直住在那里。而伦敦的李斯特庄园是国王后来赐给伯爵大人的产业,因为被苛刻的限定继承制度所束缚,未来它将会变成约瑟夫的财产。所以说,李斯特家族的根在克茨沃。它占地近千英亩,建筑风格宏伟大气、充满了对称的美感,周围放眼望去,皆是纯朴的自然乡村风光。
如约瑟夫所说,路易莎一见到这座庄园,就深深爱上了它。想到从今以后,她将变成这个美丽地方的女主人,她将和她的爱人以及她未来的孩子们一起生活在这些建筑里面,她就无限唏嘘。
路易莎结婚的时候,宾利与简已经从内瑟菲尔德搬走了。经过为期一年的时间,性情同样温和的这对夫妻终于忍受不了梅里顿的亲戚们。为了彼此的关系考虑,也为了满足两姐妹殷切的期望,宾利在离彭伯利庄园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栋房子。宾利与达西之间相距不足三十英里。
除了这些微末的不愉快外,宾利的婚姻生活过得十分幸福。即使过了一年的时间,他对简的爱意都不曾有丝毫消退。
沉浸在幸福婚姻中的宾利,也不忘为路易莎送上了新婚祝福。
亲眼见证过两场婚礼,路易莎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如何紧张了。然而在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桔梗花,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她突然开始紧张不安了起来。她的目光在观礼席上逡巡而过,看到查尔斯、卡罗琳,看到了简·奥斯丁小姐笔下的其他人物,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站在神坛下的约瑟夫身上。
她有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几乎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梦。直到握到约瑟夫温暖干燥带着粗粝感的大手,她的心倏忽被妥善地安放下来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有放弃。
路易莎结婚后,留在了克茨沃庄园,一年只回伦敦两次,回伦敦时除了拜访朋友就是呆在帕尔顿公学。有一年,她邀请哈特利夫人带着小玛丽在克茨沃住了几个月的时间。哈特利夫人十分高兴路易莎结婚后,还惦记着她。她现在带着小玛丽独自居住,实在是不想看到侄子夫妇。
戈德温夫妇的生活并不美满,最初他们住在李斯特伯爵家中。后来珍妮雅夫人为丈夫开立的报社倒闭了,李斯特夫人对大女儿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有些微词。戈德温先生不想看岳父岳母的脸色,便带着妻子搬回老家。生活水准骤降,珍妮雅夫人自然大为不满。两人便时常因为小事争吵起来,哈特利夫人刚开始还会试图说合他们,后来便眼不见心不烦,借口照看孩子,整日与小玛丽呆在儿童室,不然就是带着小玛丽出门。
从约瑟夫口中,路易莎还知道了李斯特伯爵一家的近况。李斯特伯爵如今每年呆在伦敦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非得等到寒冷的冬天来临之时,他才会回到伦敦。李斯特夫人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唯一烦心的事情是:小女儿玛利亚至今仍嫁不出去。玛利亚小姐的脾气变得越来越糟糕。
路易莎如今唯一挂念的就是漂洋出海的乔治。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三年后的一个舞会上。
乔治的身上已经丝毫找不到,当初那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的影子了。深棕色的头发整齐地梳笼在脑门后,黑褐色的眼眸不时闪过熠熠光辉。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他的肤色偏暗沉,却让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为沉稳可靠。
路易莎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再次见到他,她的心情十分欣慰和开怀。
约瑟夫告诉妻子,乔治和海上舰队顺利归来后,便被国王接见了,他被授予了爵士称号。从今后,再也没有人会提起他私生子的身份。
那个站在舞台上随风摇摆、颤抖着身体拉小提琴的少年,彻底地消失了。
路易莎内心充满了愉悦与惆怅交织的复杂感情。
乔治的身旁围绕着几位年轻的淑女,不知他在说些什么,竟然引起小姐们纷纷用折扇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似乎察觉到路易莎的目光,他抬眸朝她的方向望过来。有那么一瞬间,路易莎似乎发现他的眼中弥漫起濛濛的透明水壳,待她瞠大眼眶仔细辨认时,他已经低下头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约瑟夫小心翼翼地扶着路易莎,嘴上还在抱怨:“都已经五个月的身孕了,还到处跑参加舞会。”
“你不必这么担心,这几年我跟着你到处旅行,医生说我的身体很棒,适当运动更有利于胎儿的健康成长。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再说我们每年只回伦敦两次,既然回来了,总不能呆在家里闭门不出。这些应酬不能全都推掉,不然大家肯定以为你已经破产了,在乡下躲债。”路易莎笑着安慰他。
约瑟夫不在乎地撇撇嘴:“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需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家庭。”
路易莎脸色红润,透着幸福的光泽。看到她生活幸福,乔治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感。
至始至终,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是否曾经爱过路易莎,或许那只是年少轻狂时做的一场梦吧。
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想对路易莎展现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只来得及抓住约瑟夫小心扶着她往休息区走去的背影。
他脸上出现了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面对的年轻小姐疑惑地瞟了他一眼。乔治连忙收回心思,继续向众人说起有趣的海上见闻。
他面上笑得风和日丽,心底却不耐烦地咒骂道:该死的海水、该死的船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靠近大海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