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十日煎熬,只因为你
“呃……双满!”
“王爷, 你醒了?”
竹浓吃力地睁开眼睛,身体还浸泡在温热的草药水中,周身散发着浓烈而又刺鼻的药味儿。他虚弱地抬起手臂去抓一旁的巫医, 低声道:“巫医, 双满有危险, 快找到她的位置!”
“她定是和兰容风在一起, 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爷还是呆着别动为好。”巫医说着又往木桶中添加了些滚烫的草药水,蒸腾的热气在室内氤氲开来。
“不,这次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竹浓大口喘着气,离开水面的手臂瞬间冰寒刺骨, 痛得他不禁额头冒汗。但他没有放开巫医, 又道:“你说过, 救活双满的巫蛊之术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而我现在能够清楚感觉到她身处危险。”
竹浓手臂的寒冷不禁让巫医一阵哆嗦, 他把他的双手放回水中,淡漠道:“王爷为她所做的,未免太多了?”
竹浓暗敛眼眸,他想着双满,却觉得他所做的还不够。哪怕用他的血救活双满, 哪怕从此之后十日一次的噬骨冰寒, 哪怕跋山涉水护她周全, 都不够!
因为担心双满而愈加不安的心, 竹浓忽而从木桶中站起身来, 道:“她是我用生命想要珍惜的人,怎么做都不够, 我现在一定要去救她!”
巫医被竹浓突如其然的做法吓到了,他身上的噬骨冰寒如果不浸泡在草药中,跟本支撑不了多久。
为了救活叶双满,他满世界的找寻普天黑玉,当他知道要用双满生前关系最亲的人的血来施蛊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当古老的巫蛊之术救活叶双满,他的身体也从此要接受每十日一次的噬骨冰寒之痛。巫医不能明白竹浓为何要做到这个份上,这不仅仅是一个“爱”字所能诠释的行为。
“巫医,快找到她!”竹浓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寒凉瞬间遍布全身,他走出木桶,已经开始穿衣。
“还请王爷继续浸泡,找到叶双满之后我自会派人去救她。”巫医眼神凌厉地瞧着竹浓,不是劝说而是敬告。
竹浓却未停下穿衣的动作,而是正色道:“马上去找,这是命令。”
纵使竹浓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然而他下达给巫医的命令没有含糊,而他现在就要知道双满的位置,他现在就要去救她于危难之中。
巫医不再坚持,他放下手中的草药走到外堂,案桌上放着的是瑞国的版图。竹浓站在一旁,看到他在地图的四角都放上蜡烛,又往那烛火中洒了粉末,继而对竹浓道:“老夫现在需要王爷的血。”
竹浓未有犹豫就伸出手去,巫医只用刀在他的手指上划了条口子便挤出血滴在那地图上。随着四周烛火越烧越旺,火光变成了青蓝色,巫医亦是在口中叨念着什么,忽而就见了那血滴在版图上滑动起来,红色的血迹蜿蜒出一条路径,伴随着烛火中粉末的燃尽,那血滴亦是停止了滑动。
巫医停止了低语,他伸手指向血迹最后停下的地方,道:“王爷,找到了,在沧县……”
竹浓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不再绷紧,他即刻叫人赶往沧县,却不知用什么信念支撑着自己全然冰冻了的身体。
此时距离山洞崩塌已有半日之久,李升用火药炸掉山洞之后更是派人留守在那儿以防洞内还有人逃出来。他不管来人是不是皇上钦点的巡查督使,他只知道事情败露之后他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督使,再假装成是意外,而齐傅那个愣头绝对不会知道实情!
而此刻兰容风和莫正鸿还在隆城,尚未动身前往沧县。相反,还在瑞国的竹浓则是强忍着噬骨的冰寒快马加鞭赶往沧县,只希望第二日一早他赶到的时候双满还安然无恙。
圆月当空,漆黑的洞中忽而传来轻微声响,双满清楚地感受着后脑传来的疼痛,她咬牙动了动身子却被后背的重物压得不能动弹。
“晴渊……乐善……”她试着喊出声来,她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否有事。
然而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只好又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背上的重物却叫她不能起身。
“呼……”无力地趴回地上,双满伸手去摸后背的重物,本想试着移开,然而那种柔软的触感清楚地告诉她那是个人!
“晴渊!乐善!”她不禁大叫起来,她想起火药爆炸的那一刻飞扑而来的晴渊和乐善,一定是他们用身体挡住了其余落石,她现在才会安然无恙。
然而依旧没人苏醒,双满把手收回来抓向面前的石块,她不再尝试爬起来,而是奋力咬牙往前爬去。周围的着力处太少,指甲抓到地面的沙石时深深嵌了进去,哪怕疼痛无比,双满也要爬出去。
白日里没有受到太阳照射的山洞阴凉无比,此刻与外边隔绝,更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双满不懈地爬着,汗水从她额头滑落下来。一丝一毫,一点一寸,她慢慢把身体从中拉出来,只剩一点点了!
手指已经开始破裂开来,疼痛已经麻木,双满拭干额头的汗水,最后用尽力气往前爬去。双脚终于最后拔出,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粗重的喘息清晰入耳,有锋利的石块划伤了她的腿部,她只好任由身上划伤的地方流出血来。
“晴渊,乐善!”双满重新积聚了力量翻身爬起来去看身后躺着的人,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好一边叫唤一边用手去摸。近在身旁的人还有温热的体温,双满顺着躯干去摸头,等她找到鼻子就赶紧试探是否还有鼻息。
“还有,这一个还有!”双满高兴起来,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又试着往旁边摸去,依旧是温热的躯体,依旧感觉到了残存的鼻息,“太好了,都还活着!”
双满把手放在两人的脸颊上轻轻拍打起来,口中不断重复着他们的名字,可是当她辨认出他们额头流下的粘稠液体是血液时顿时慌了手脚,“怎么会这样,晴渊,乐善,你们快醒醒,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啊!”
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双手让双满的身体都不住颤抖起来,她想起晴渊说要等兰容风来了再去查看山洞的铁矿,她开始懊悔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大意而让他们被困于此,如果他们就此死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晴渊,乐善,你们醒一醒啊!”喊叫声回荡在山洞中,可是只有双满一个人听得到,四周除了碎石,就连虫蚁都没有一只。
“不行,不能干坐着!”双满狠狠逼回了就要流出来的泪水,她站起身来让双手在胸前伸直,往旁边走了几步就触摸到了石壁。移动着脚步她顺着自己倒下的地方往前走去,现在她还能勉强知道洞口在哪儿。
忽而有碎石滑落下来,顺着石壁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双满用手摸了摸又有碎石落了下来,“这儿的石块很松,这里一定就是被堵起来的洞口!”双满不禁蹲下来拼命去抓开堵在一起的石块,她不知道单凭自己的双手能不能挖出一个洞来,她只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挖下去。
一个人如果不陷入绝境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个山洞不通风,没有水和食物,双满只是单凭着“一定要救出晴渊和乐善”的想法而一直挖着洞口的石块。她听着自己的喘息,她强撑着自己疲劳不堪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
“光……”双满忽然盯着面前的石块愣住了,微小的细缝中透来的光线柔和而又毫不真实。
双满不禁揉了揉自己双眼,睁开双眼依然看到那束光的时候她高兴地喊起来:“晴渊,乐善,我们有救了,是光,是光!”
“不好,山洞里还有人!”突然的一声怒喊凉透了双满的心,冷汗滑下了她的额头,她知道李升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你们是什么人?”
“啊——啊——”
然而,伴随着几声刀剑之声和惨叫,双满没有听到李升手下赶来洞口的脚步声。
“双满,双满你在里面吗?”双满大惊,从那个细缝传来的不仅是光线,还有希望的声音。
她清楚那个声音,她没有忍住流下泪对这那细缝喊道:“阿浓……”
因为看到了曙光,支撑着双满的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用光,她挂着笑容倒在地上,只听到洞外的竹浓叫人挖开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