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会走路的梨花(完)
陆书是个好厉害的人……不, 好厉害的树。
一般的树成精是要上千年的时间的,因为她们的树身不能轻易走动,天灾人祸都只能选择承受, 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们, 一出生就在山穷水恶灵气贫瘠之处, 更是穷其一生都无法吸纳够灵气得道。而陆书生下来就成了灵物, 这是她们树族的骄傲, 虽然世人从来不把他们相提并论。
她是开在淮江城外小道的一颗野梨花树,淮江城虽说不比明晓山那等灵气丰沛的修炼绝佳之地,但是也不是什么山穷水穷的地方, 只要用心修炼,再等上一个机缘, 成精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喜欢春天, 那时候有好多小鸟儿会来唱歌, 很好听。
她也喜欢阳光,暖暖的, 晒得树上都开花儿。
她喜欢开花,花儿最好看了。
“一树梨花压海棠,最是老牛吃嫩草!小白梨,把你的花收收,开那么多干嘛!”
她紧挨着的一株海棠花不喜欢开花, 还总是嘲笑她。
“海棠姐姐, 这是春天呀, 春天就是该开花的。海棠姐姐, 你的花儿那么好看, 你怎么总是不开?”
她觉得海棠花比梨花好看多了,艳艳的, 热闹,鸟儿们也喜欢海棠花。
“你管我开不开!”
海棠姐姐五十年前被一个书生挖走,大家都在叹息不能再见面,但五十年后她又被种了回来,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海棠姐姐变了一个人,现在总是凶她,还不爱开花了。
“小白梨我跟你说,百灵鸟带的那个消息是真的,鹿树真的要来,你不收收你那树干上都开着的花儿,小心被鹿树当成妖怪吃掉!”
“我们鹿树前辈才不吃妖怪呢!”她才不信,榕树爷爷说过的,鹿树前辈是他们树族最有神灵气的神树了,是她们树族的骄傲!
“切,真以为人家名字里有个树就是你们树族了?你就开吧,看他把你吃掉。”
嘴里说着不怕,可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但是为了证明榕树爷爷不骗人,鹿树真的是树族的,她不仅没有熄掉一朵花,反而开得更灿烂了。
第二天果然鹿树经过,看着其他人那稀稀疏疏的丁点儿花儿,她全身是花,有点心慌。
特别是当鹿树停在她面前的的时候,她全身都紧张得硬邦邦的。
“好艳丽的梨花。”
她真的开得太过分了吗?要熄掉吗。
可是鹿树前辈好像不是要吃她的样子。
鹿树前辈说她艳丽?但那些鸟儿都说她太素了,像死人戴孝的颜色。
不过她觉得前辈说得才是对的!
梨树为了表示心里高兴,悄悄地又挤出了两朵小白梨花。
“上天有德,德应万物。既然你这般的争光,便让你自由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不太明白,但是她自由了。
她从梨花树变成了鹿树枝。
可是她不是鹿树枝。
抽魂,这样很疼,比身体里有虫子还疼,疼得让她以为真的被吃掉了。
没有被吃,而且化成了人形!鹿树前辈果然是好人,是他们树族的大好人。榕树爷爷说不能白占人便宜,鹿树前辈让她免了一千年的修炼,她必须知恩图报,让鹿树前辈知道树族是不爱占人便宜的。让鹿树前辈知道当树族不丢脸。
其实后来想想,黎舒舒觉得她并不是真的想报恩,拜师,只是看着鹿树人那么好,她初入世什么都不懂,不想离开而已。
鹿树人确实好,也觉得这小梨树是他带入世上,再带一段时间让她知道如何生活,不走歪路才是正理。
他的名字是陆书,这是她在赵府听鹿树前辈自我介绍的时候听见的。
在进赵家之前,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前辈教了她很多东西。
就在那个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不可抑制的喜欢。喜欢他耐心,喜欢他细致,喜欢他好看,喜欢他无所不能。
她后来想,也许因为她现在身体是鹿树枝,所以格外的喜欢鹿树,才情不自禁越陷越深。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这种喜欢减一分。
在他说,我会好好待你的时候,她又把喜欢变得更深,深得像海。会淹死人的海。
师父是天生灵物。师父注定是要飞升的。可她是什么?一根不成形的梨树,一根残缺的树枝。
不能说,有太多东西不能说。
特别是她做了那件事,还抹去了师父的记忆.身为一个女子不知廉耻至此,乘着师父吃了醉果,纠缠于床榻之间抵死缠绵,就这一点已经够让师父厌恶她了,一定不能说。还好师父那是没有防备让她给抹去了记忆,否则他们连师徒都做不成了。
她要更听话,要更乖才行。
所以师父要她照顾好阿凯,她也乖乖地去照顾阿凯。
后来就算师父走了,她也没有忘记过他的话,甚至为了堵赵家人的嘴,她嫁给了阿凯。
可是并不是嫁给他就能解决事情这么容易,赵家的当家主母并不好做。
赵家是大族,很多事情她要从头学起。
学的事情多了,手段也多了。让她查到了师父的离开是大少爷的手笔。
这怎么能忍?
何况大少爷还谋害阿凯,师父付出很大代价才让阿凯好起来,可是他却让这一切都付诸东流。
师父说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大少爷做了这些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她只是让他变成了半截木头而已,并没有杀了他,已经是宽容。
后来她查到,鹿树的生存之地在封灵峰。便派了人去那里报了信,说赵家出事,没说只是庶出的出事,只盼着师父担心赵凯能回来看一眼的。
结果只引来了一些明晓山的小辈之流。只有个红大夫还看得入眼,至少她知道去找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也确实被她看到了,那天夜里,自己手里拿着的是鹿树的叶子。万一被她发现,会给师父和阿凯带来麻烦的。所以穷追不舍,还守了她一个晚上。
后来还是被发现了,那个兽族的弥曲威胁她要烧掉师父的一截树身,只是枯了的一截树身而已,不去又如何?
可是当火快要把书烧掉一半的时候,她还是现身灭火了,毕竟师父不会回来了,她能靠的只有这截枯掉的树身。
就在她准备和他们死拼之时,阿凯来了,原来他一直都是好的,他在装傻,那大少爷,会不会是他陷害的?
后来,师父来了。
她听见师父说对不起,然后说要她和阿凯在一起。
她一直以为阿凯是喜欢她的,至少,不讨厌。
可是当那把鹿树枝箭碎了她的魂,她才知道她一直都错了。
必死无疑。可是好想再看他一眼,陆书,陆书。
连转身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如愿,她看见他对她笑了,他说要带她走。
走了太远,终如愿以偿。
“老陆,你好好守着她,记得施肥啊。我回去看齐老大了。”
红衣在封灵峰南边一处,看着眼前靠在梨树边的依依状的灰鹿,又抬眼看了看这梨树一眼,嘱咐着就要离开。
还好那天及时找到了黎舒舒本来的梨树躯体,让她还了魂。不过要化成人形,身为一棵单纯的树要再来个一千年慢慢修炼。但封灵峰灵力充沛,能省些日子,不过老鹿也有得等了。
红衣想起了那个老花匠的话——“梨树啊,是会走路的树。”
是挺会走路的,这不,从淮江城外走到淮江城内,从淮江城内走到赵府,现在走到了封灵峰。封灵峰啊,平时她这个亲传二弟子都不能进的地儿,她黎舒舒就可以顺便住了。不过,本来就是黎舒舒她师父的地儿嘛,顺便住。她相信要是这是齐老大的地儿,她也可以顺便住。
说起齐老大,真是心里苦。
他支撑鹿树灵魂离体,灵力透支得够多的了,后来还支撑了个囚魂血阵,更是透支得快虚脱。
做事需有始有终。现在她要忙黎舒舒的树身恢复之事,齐老大灵体恢复之事。这样她都没什么时间来修炼了,可是这还不算,有人非得给她找麻烦,说她会囚魂血阵,给她师父上清神君告她的状。不过还好齐老大一直没有真正出面过,没牵扯到他。
现在要去歪曲……不是,是解释她为什么会囚灵血阵的事儿了。
还得先顺路看过齐老大之后,再去找师父解释解释。
只是齐老大这里,确实是让红衣吃了一惊,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方寸大乱。
魔君苏泊在自己房间里看见了红衣,她一脸急色,眉目间神情张惶。
“魔君冒犯,在下来是要与你做一笔交易。”红衣的语气很急,急不可耐。
“交易?说说看。”看这样子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心眼多如她红二姑娘,不会亲自上门,把她自己放到这样一个弱势地位来谈条件。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借魔界象牙小匕一用,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红衣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弱势的,可是……这次由不得她摆姿态诚心诚意。
齐老大这次真的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