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春来要、寻花伴侣

36.春来要、寻花伴侣

他吻那一点梨涡。

属于他的气息喷在脸上, 热热的,像轻风拂过林间,带起一片簌簌的颤栗。她受不住这样的痒, 仰头躲了躲。他跟上来, 拥她入怀中。

雨停了, 天光复出, 只是躲在叠云之后, 不如先前那样耀眼。

她安静靠在他怀里,伸出手轻易触摸到天光。这让她失神,当时那样不堪的念头, 现在想来,竟觉得是隔世了。

他捉住她的手。

她有些窘, “你做什么呢?”

他在她耳畔轻笑, 心满意足, “没什么。”

这样宁和的相处,在两人之间, 几乎是从没有过的。该说些话,但他怕她随即清醒过来,然后断然抽身离去。

她一向比他清醒。

“你身子怎么这样热?”还是她先说话,并将他推开了些,手背搭上他的额头, 探了探温度, “是淋雨发烧了吗?”

他额头凉凉的, 她拂上去, 然后拭走一手的湿润。

应当不是发烧。

现在正是晚春的时节, 天气转暖,即使淋雨, 也不该叫人着凉。

她蹙眉,盯着他一个劲的看,百思不解。

他被她瞧得有些臊,咕哝一声,埋头进她的肩窝,还蹭了蹭。

她终于察觉出不对来。

他,他!

她耳根子开始泛红,然后蔓延,一路红透到脖子里。她慌忙间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脚蹲了这许久,早已经麻了。她刚刚挣脱出,然后就失力,整个身子直坠下去。这一坠,好巧不巧,又坠进他怀里,只听得他闷哼一声,落在她耳间,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红着脸,强自镇定,先定他罪,“你这人,”可声音颤抖,还是羞极了,“怎么得寸进尺?”

他叫冤:“我,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她羞窘,脸颊上发烫,像是要将她自己烧起来。

她极力想要镇定,可是腿间突然的拍打惊动她。她惊慌失措,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他怎么还会动?”像是小鹿乱撞,但更像是小狗乞怜,不停地在向她摇着尾巴。

他觉得难为情,艰难的开口解释,“嗯——他在跟你打招呼。”

她那边话一落,自己就大概先明白了,本来又羞又窘的,又得听他这样说,更觉得难为情起来。

在这种事情上,她不像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大半生都懵懵懂懂的。相反,她因一直男装视人,所以这些年来,身边结交的也都是男人。男人嘛,相熟的之间互赠些小礼物,无非就是那几本册子,常年带在身上的,见与你要好,便送了给你。

她也从表兄那里得过几本。据说是从宫中漏出来的珍本,那时候年少轻狂,她好奇,看过几眼。

但看归看,这真撞上了,还是先唬了一跳。

她自觉失了颜面,不由冷起一张脸,慢慢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作颇为不屑的样子:“哦,我知道了。”

苏卷冰忍不住低头笑。她明明红着脸还在害羞,可却偏要做出往日清高的样子。她或许不清楚她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反而更诱人了,像是开在禁庭的桃花,他禁不住伸手,总想摘她那一朵。

他果真伸手,去拉她:“好了,先下山吧。”

“做什么总来拉我?”她想要避开,与他保持距离,可是脚像灌了铅,慢了一步,被他逮在手中。

他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随即俯身握住她的脚,小心察看起来。

她不依,伸腿蹬他:“你放开!”

“别动!”他按住她的腿,强制褪去她的鞋,随后吃了一惊——她的右脚已经肿得老高,也亏得她能忍痛,跟他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他越想越气,蹲下将她背在身后,“先下山。”

她在他背上一点不老实:“放我下来。”

他气道:“难不成你还想凭你自己走下山去?”

琅嬛哑言,她自己的脚自己清楚,在原地蹦跶蹦跶还成,真要走下山,还是承受不住。她不说话了,苏卷冰却不放过她,端着教训的语气道:“你的脚都这样了,还不安生一点,真想一双脚废掉吗?”

她哼哼。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路旁的残枝伤着她。他一边注意避开脚下的石块,一边继续教训她:“为什么不跟着你爹娘一起乘船走?你要是那时候与他们一同过河了,后来怎么会遇见匪徒?”

她唧唧。

他生闷气:“你就是算好我一定会来。”

她不出声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下颔搁在他肩上,静静看着前路出神。

他现在想起来仍然有些后怕,不由生气道:“你可想过,我若是来晚一步,你又会怎样?况且,那些匪徒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该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有思量,不跟着杨大人他们乘船一起走,也该好好为自己想个出路。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自己孤身一人往山中跑?你一落单,不就成了活靶子?幸而他们之中没有弓箭手,不然哪里还等得到你跑到峭壁之前?而且,你就算要跑,为什么偏偏要往峭壁去?说不准到时候他们没杀得了你,你自己反倒被自己逼下悬崖,日后连个尸骨都寻不到。”他絮絮叨叨,痛心疾首,“我留下的那些护卫虽然顶不了什么事,但有他们拼死相护,你又怎么会是现在的处境?”

她终于嫌他聒噪,“闭嘴,不然放我下来自己走。”

他张了张嘴,还想叨叨的,可是感受到背后她的温暖,是紧紧贴在他身上的,那么安宁,是他以往从不敢奢望的平凡。这一瞬间,他所有的担忧后怕都消失了,至少她还在,是他救了她。

那么,以后只要有他,她就绝不会出事。

他闭上嘴,专心下山。

.

下山的途中,天色渐渐晚下来。

他们走到一处破屋,苏卷冰放下她,四处打量之后说:“时间不早了,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他看她精神不佳,想来是早间的遭遇太耗她心神,他心中怜惜,又想既然这时候遇见草屋,不妨进去歇息会儿,等赚足精神再出发,或者直接在此处等手下人来接应。

琅嬛没有意见,自己先一瘸一拐进了屋,苏卷冰见状赶紧跟上她,一边拿剑护在她身旁,一边悬空搀扶她。

进屋后,苏卷冰当即环视一周,心中不太满意,但也只能作罢。这破屋虽然破,可好歹在眼前也是能避难的场所。这样一想,也就随遇而安了。他上前将剑放在桌上,然后径直去铺稻草替她垫睡席。

琅嬛细心,注意到桌边有一裹素布,她走过去拆开来看,惊喜道:“有干净衣服。”

苏卷冰闻言回头,与她道:“那你赶紧换上。淋了这一天的雨,身上湿湿的,总不好受。”

琅嬛犹豫道:“平白用人家的东西,也不太好。”

苏卷冰笑:“你看看这屋破的,也有好几年没住人了吧?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偏就有干净衣服,你想想是为什么?依我看来,这兴许就是主人故意落下的,好方便我们这些过路人。你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咱们明日走的时候,就留下点钱,也算是报酬了。”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随口道:“小时候我常这样干,去便宜铺子里买几套干净衣服放在小路上的草屋里,赶路的行人用过后,往往会留下银钱,倒比原先我买衣服花的钱多了好几翻。”他铺好了垫子,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充满笑意,“小孩子吃过甜头的事情,总是记得很牢。”

她心一跳,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转过去。”

“嗯,为什么?”他笑,明知故问。

她咬牙切齿:“我换衣服。”然后再三申令,“不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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