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当爱已成往事
凳子咣叽一声落到地上, 全场一下安静了,我抬眼看他:“你没事吧?” 可别挂了啊……
逆光,他微皱着眉头, 咧了咧嘴角:“没事。”
“没事?很好!” 舅舅暴吼着四下找更致命的凶器:“看老子今天不打废了你!”
表姐赶紧抱着天宇冲过来, 挡在舅舅跟前:“小乔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他走!”
我一下回过神来, 拉起宣柯就朝外跑, 结果没拽动, 我回头,他固执地站在原地,望着我:“小乔, 这是我该挨的。”
我急了,跳起来咆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你真会被打死的!”
他不说话, 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旁边表姐夫使劲儿勒着我舅的腰, 舅舅冲不过来,一边扒着姐夫的手一边狂怒:“朱志云你他妈给我放手!”
这一吼天宇哭得更加惊天动地了, 表姐整个身体抵在舅舅身前,也急了:“宣柯你赶紧走,我爸以前当兵,下手不知轻重的!”
他垂下头,好像谁劝都不管用似的, 情急之下我被迫使出杀手锏, 恶狠狠威胁:“如果你还想让我原谅你, 马上跟我走,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了!”
闻言, 他抬起脸来看我,眼神有丝松动, 我赶紧拽着他胳膊使劲儿往前带,这下他终于肯跟我走了,到客厅我顺手拿了他的背包,出门时听见舅舅还在咆哮:“乔祈你给我回来!!!我以后都不准你再见他!!!!!!”
大门一关我立刻甩开他胳膊,把背包扔他怀里,径自下楼,他默默地跟在后面。
小区干道上有阵阵微风,我身上出了些汗,被风一吹凉嗖嗖的,走着走着心里火气也慢慢消褪了一点,他快走几步跟上来,叫我:“小乔。”
我没看他也没吭声,继续走得跟大侠似的。
他反过身来倒退着走:“别生气了好不好?会变老的。”
我把视线别到一边,仍旧不理他,他就硬把那张讨厌的脸挤我眼前:“小乔,说句话吧,什么都好,别不吭声啊。”
我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闪开!”
他嬉皮笑脸地跟领了赏似的:“yes madam。” 跟着转回身走在我旁边:“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翻了个大白眼:“去哪儿?你说去哪儿?!去医院!”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没什么,都是小伤,不用看。”
“鼻血都打出来了还是小伤?” 我差点抓狂:“你知不知道一个耳光可能会把你耳膜打裂导致失聪的?”
他伸手在耳朵边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我还听得见,不用去医院了。”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也不说话,他看了我半晌,最后讪讪地笑着:“去,咱去,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
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我把他推进车里,跟着坐进去,司机大叔的音响非常文艺地放着哥哥的《当爱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感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向后流去的霓虹,心情被哥哥忧伤的唱腔弄得有点低落,是啊,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感情不过是荒芜人生的一种点缀,就好像牛肉面上的香菜一样,缺了面会不好吃,但是没有面光有香菜,顶个屁用!
正安静着,宣柯忽然说:“你知道吗?这首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李宗盛和林忆莲唱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望着窗外,听见他说:“会不同。”
我没听明白,扭头,他望着我,眸子深得和墨一样:“没有你会不同。”
我一下愣住,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继续说:“没有你我会变得很坏,会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沉默地望着他,余光瞥见司机大叔灰常八卦地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眼神儿飞扬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跟燕小六似的,我一下就囧了,热着脸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就非得现在说吗?不知道有外人在是不是?!”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就不说了。”
我直接朝他肩胛上擂了一拳:“你给我闭嘴!谁不好意思了?!”
可能是擂到刚被凳子砸过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我问:“疼了?”
他皱着眉点头,我咚地再擂了一拳,一点儿没心软,给他痛得倒嘶了口冷气,我微笑挑眉:“你敢再挑衅我试试,看我不打残了你。”
狠话刚撂完,司机大叔的音响就适时地唱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宣柯一边抱着肩膀吃痛一边小声地嘟囔:“还真是只母老虎。”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脸不想再理他。
社区医院很近,开车就几分钟的事儿,车停稳的时候我冲他努嘴:“给钱。”
他好笑地看着我:“哪有带人看病还让病人掏钱的?”
我硬着脖子:“那不是逃得太快没带钱包么?!” 别说钱包,我连手机都落家了。
他笑笑,表情愉悦地掏出钱包付了车钱,我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高兴我就生气,一生气我就想破坏点啥来纾解我心中的郁结:“笑什么笑?!不准笑!”
他马上收了脸色,立正站好:“是!”
我转身往医院走,他跟上来,挂了急诊,我领着他到耳鼻喉科,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啊?”
他看着我,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讲,我微微一笑,对大夫说:“他刚被人抽了一耳光,您帮他看看鼻子和耳朵有没有事吧。”
大夫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我身上滚了一圈之后才落到宣柯身上,检查了会儿,说:“耳朵没事,只是鼻甲有点充血。” 顿了顿,她看向我:“小姑娘以后下手别那么重了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哽在胸口,心想,TNND要是真是我打的,这个黑锅也就算背得值了。
他看了我一眼,对大夫说:“您误会了,不是她打的,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被她家里人打的。”
大夫写方子的手顿住,上上下下看了宣柯好几圈,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呐,什么事都敢做……”
我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淡淡地笑着,也看着我,我立马翻个白眼就把脸转开了,跟着又领着他去了趟骨科。
说明原因后大夫让他脱衣服,他把背包递给我,我嫌弃地接了过来,他说:“你要不回避一下?”
我冷笑:“哟呵,您老脸皮这么厚的人,还会不好意思呢?!”
他笑着唰地把T恤一脱,上身顿时光溜溜地呈现在眼前,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背包挡脸,然后听见他闷笑:“其实我是怕你不好意思。”
一气之下我就把背包放了下来,瞪他:“笑什么笑?!我什么没看过?!”
他立刻紧抿住嘴不说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后面大夫奇异地看了我一眼,我立马意识到自己太过豪放了,赶紧转过身假装娇羞补救一下形象,听见大夫问他:“这个地方疼吗?”
他嘶了口冷气:“疼。”
大夫又问:“钝痛还是刺痛?”
他说:“钝痛。”
大夫又换了个地方摁,重复问同样的问题,最后说:“应该没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拍个片子吧。”
我心想,TNND,要拍片子还用你摁老半天?!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果然是吃饱了撑的,拍完大夫看了看,说:“骨头没事,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就行了,回去按时擦。”
……
买好药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我们短暂的沉默,最后我抬头说:“太晚了,你自己找个旅馆住吧,我回去了,之后不管你做什么都好,不要到我家来。”
他拉住我胳膊,异常平静地望着我:“小乔,我们谈谈吧。”
我笑了笑:“谈什么呢?谈今晚你挨了打,所以我该原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