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天将暮, 风乱舞。
夜半时分狂风更怒。
夏雷滚滚,电闪雷鸣,雨势如注, 倾盆大雨渐渐浇灭了夏日的炎热, 仿佛能在这狂风暴雨中嗅到一丝初秋的气息。
这突来的狂风暴雨令在夜空中飞翔的鸟儿湿了翅膀, 只好扑棱着羽翅来到人家的屋檐下, 叽叽喳喳的叫。
因为这场雨便很少见夜空中还有在飞的什么东西了, 然而却还有一个身影在风雨中轻盈地从这个屋檐上跳跃到那个屋檐上,一路飞奔不止,像头敏捷的小鹿, 最后极目远望那夜空中黑色的一点落在玉泉山庄青林院中东侧的一间房的屋顶上。
屋中的人已经入睡,突然屋顶上的一块瓦片被掀起, 紧接着有一半花轻飘飘落下, 花瓣看着虽然轻盈, 可等落到屋中熟睡的人身上的时候却是叫那个人猛然间惊醒,直觉身上被什么又凉又锋利的东西刮过一般, 然而睁眼一看,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想要去摸去触那砸到她的东西是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抓到。
惊醒的老妇一声警惕地厉喝,“谁?”
抬头向上看屋顶处竟微微露出一丝缝隙,然很快又合上了。
老妇惊诧万分, 竟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的屋顶上还掀了她屋顶上的瓦往她屋里抛了什么东西, 她竟然察觉得那么晚!
到底是人老了, 老眼昏花, 反应力都不如从前了吗?
老妇一个暴跳而起, 顺手拿过她放在床边的拐杖就跳窗追了出去,方此刻, 外头的雨小了些。
斜风细雨中只见有两道身影在夜下极速地飞奔跳跃着,后面的一人紧紧追着前面的那道身影。
从青林院到玄觞楼,经过玄觞楼时,前面的那道黑影往回看了一眼,待她跃过玄觞楼而后面一人又正好追到玄觞楼时,她突然往玄觞楼上撒了一把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将楼中人给惊醒了一瞬。
同时那东西让后面追赶她的人碰到即脚下一滑险些从屋顶上滑到下去,金沙婆婆见此连忙将拐杖一执旋身飞起,纵身一跃飞过玄觞楼继续追赶着前面的人。
“你到底是谁?”金沙婆婆满心疑问,等到离玄觞楼有一段距离了她方才问出来。
蒙面的石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尾一勾勾出一弧月牙儿般的笑,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在无声地喊她金沙婆婆。
可是她并没说话只是自指尖向金沙婆婆射了一瓣花而后继续往前飞奔着。
金沙婆婆觉得她可能是个威胁便想着要赶紧除掉,又再追上去。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玄觞楼外。
而等到楼中的何时了被惊动出来一看的时候,只见有粒粒金沙从屋顶掉落。
在半空中的时候还隐隐显现出金色的光芒来,可随风落地即融。
他纳罕地看着那些消散在风中的金沙,心中觉得奇怪得很,刚刚有人来过的,可等他出来一看,就什么也没有就剩下这些金沙了。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又进屋去睡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事,只道等到明天把这奇怪的事告诉他姐就好了,哦,还有关于水清月的事。
这个水清月他总觉得奇奇怪怪的,而且他不喜欢她,他要告诉她姐,她不会娶她的。
少年又回了屋,而那厢,金沙婆婆又追着石湖子追到了青溪水上亭阁水清月住的地方。
水清月一直在阁楼里没睡,就等着石湖子把金沙婆婆引来这里呢,然后她早就画好了秋月阵法等她落阵。
寅时三刻她等来了人。
金沙婆婆为追石湖子不慎误落到了秋月所设的秋月阵法当中,还是有春花之术加成的秋月阵法。
两人合力所设的陷阱,金沙婆婆一时未能快速破阵。
而在卯时末天光大亮之时,水清月又再假装被金沙婆婆所擒,只身入阵,她的阵法她自然知道如何破除而又入阵也不会被伤害到。
金沙婆婆看着她进来,竟然毫发无损,一心只想着赶紧出去别再被山庄中其他人发现了她的身份,便一时心急着了她的道,她送上门来她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快说:“如何破阵?”
水清月被她掐着脖子朝青溪水亭阁中的人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很快亭阁中的人都闻声出来了,水清月再装出一副被人擒住特别可怜的样泪眼汪汪地呼喊着,“快,快去叫庄主来呀!快去叫何时了来救我呀!”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生怕山庄里的人不知道她被人掐着脖子擒住了。
那些人闻言连忙慌张地去请何甘棠跟何时了了。
金沙婆婆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有要把水清酒她给杀了的心,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她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然而待亭阁中那些人都走后,水清月出手反击了,在阵中与金沙婆婆打了起来,利用阵法的天然优势牵制着金沙婆婆,让她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又不能真正伤到她。
而在半刻钟后,何甘棠她带着一队山庄中的弟子来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水清月便立马收手又撤了阵法,虚晃了几招云水阁的功夫与金沙婆婆对战。
很快,她就故意落了下风,在何甘棠到来之时便就看见她又被金沙婆婆所擒住。
水清月见到何甘棠,顿时便梨花带雨地哭,向何甘棠伸出手,“棠姐姐快救救我呀!金沙婆婆她要杀了我!”
她哭喊着哀嚎着。
金沙婆婆怒发冲冠,一头白发在阳光下狂乱飞舞。
雨后天晴,今日的阳光格外明亮刺眼。
何甘棠凝眸看向金沙婆婆,她惊讶至极,那不是之前因为孤苦无依被阿了好心带回青林院的一位老妇吗?
那一次,何时了将她带回山庄赡养的时候,何甘棠她亲眼见过她,看着她将她给的药吃了下去,不同于石湖子在黑夜中被揍得脸上一层灰土看不清样貌,金沙婆婆来的时候佝偻着身躯,头发花白,牙齿快要掉光,脸上干瘪皱纹丛生,所以何甘棠记忆特别深刻。
她没想到她竟然是金沙婆婆!
金沙婆婆的毒名虽在江湖上人尽皆知,但却是常年活跃在东瀛一带,中原很少有人见过她,如果她隐藏了自己身上的金沙流动后,不知道她本人真容也是正常,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中原。
一开始石湖子也不能确定她就是金沙婆婆,直到那天她在她床上发现金沙,后来她又去黄花川上遇见她时才完全可以肯定。
何甘棠手指着金沙婆婆,“你快把人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金沙婆婆哼的一声笑,一手执拐指着何甘棠和她身后的那群山庄弟子,不屑地道:“呵呵就凭你们!”
说着她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登时一股强大的气劲向何甘棠她们所在的方向席卷了过来。
有几名武功低微的弟子直接被震得倒在地上了。
何甘棠也堪堪站不住脚,但她迅速又聚气于丹田调整了过来,当即便一声令下,“摆阵!”
然而阵还没摆成,金沙婆婆又口吐一口带毒的金沙向她们喷去,何甘棠连忙用袖遮掩了下面容对后面的弟子大喊一声,“有毒,快分散开!”
弟子得令,立马四散分开再行摆阵。
水清月又在那嚷嚷起来,“快救我快救我呀!”
何甘棠冲金沙婆婆大喝了一声,“你快放了她,你可知她是云水阁阁主女儿,要是你敢伤了她,就是得罪了整个云水阁,到时候就算你金沙婆婆再厉害,只要云水阁一声令下,整个江南为之响应而追杀你,你怕也是插翅难逃!”
金沙婆婆不以为然,反倒在知道了手中擒住的是水清月后觉得自己现在手中捏住了一个更大的筹码,就凭云水阁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玉泉山庄也是要礼让三分的,若是他们阁主之女在玉泉山庄受到伤害,那玉泉山庄也是逃脱不了干系,于是她便顺手借水清月威胁何甘棠道:“要想我放了她也可以,把你们的《山海图》交来给我!”
果然是为了《山海图》而来,何甘棠的目光沉了一瞬,还没等到她应声呢,水清月就先着急地大喊了声,“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呀!绝对不能把《山海图》给这个臭毒老婆子呀!”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端庄淑雅的形象了,臭毒老婆子都骂了出来。
这倒是让何甘棠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她神色并未外露,只对水清月安慰道:“清月你放心,我不会叫她伤害到你的。”
又唤过身边一个弟子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快去玄觞楼叫二少爷来。”
之后她却又开口对金沙婆婆说:“我已经叫人去取了,你可以放开她了吧。”
金沙婆婆哼了一声,“等我见到图再说。”
水清月一听何甘棠真叫人去取图了,她是又激动又忧心啊!
激动终于要见到图了吗?忧心万一到时候她要抢不过金沙婆婆怎么办?
她屏息以待,思索着到时候图来了要怎么抢的好?
然而没过多会,没见有人送图来,倒是见何时了他来了。
金沙婆婆一见他来,心道一声不好,连忙抓起水清月要飞走。
何甘棠见此连忙催何时了道:“阿了,快去把人救下。”同时又令其他弟子继续布天罗地网阵。
然而还没等到何时了飞身上前,从青溪水另一岸金沙婆婆的身后又飞来一披头散发的人,挥舞着尖利的五爪冲着金沙婆婆所在的方向偷袭而去。
只听有尖利的嗓音震动了水面传入众人耳中,“毒婆子,还我儿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