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是夜, 阴风阵阵,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落了一地,路道两旁的枫林却是渐染火色。
枫林中有男人的烟嗓声响起, “这他奶奶的都快半个月没见着个人影了!再不来个人说什么我也得出山去, 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株待兔, 一天天的太折磨人了!”
“你急什么?”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他翘着兰花指绕着一缕头发, 声音听起来阴阴柔柔,没一点男子气概。
适才那个抱怨没人来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你个娘娘腔既玩不来女人又吃不动男人一天天跟着我们哥几个混吃混喝的当然不急!”
“哼~大哥你看他又数落我。”他摇了摇一直瞎着眼睛站在一旁没动的粗臂男人胳膊一下, 那语气像是女人在对男人撒娇。
瞎眼男人喝了一声,“吵什么吵, 来了人都不知道。”
其他七人一听有人来立马竖起了耳朵来去听, 之前抱怨没人来的那男子高兴地嘿了声, “还真他娘来人了!”
有哒哒的马蹄声自十里之外传来,然而在又行两里过后越来越近时却听不见声响了。
南山八鬼躲在枫林中侧耳听着一时觉得奇怪的慌。
那方石湖子翻身下马, 并把垂着脑袋往下一点一点要睡过去的延胡索也给拽下了马来。
她揉他一巴掌,把他给弄得清醒了,延胡索睁开眼眸来左右环顾,一脸迷茫地问:“姐姐,是到了吗?”
“到你个头!”石湖子又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赶紧的, 给我缩小成五六岁小孩子的模样。”石湖子双手抱起胸来又道。
延胡索不解, “为什么要变小?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姐姐累了还能在我肩膀上靠一靠, 变成小孩子就只有我靠姐姐的份了。”
石湖子哼了声, 凉凉地说:“你要是不怕被南山八鬼捉去他们的洞里你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南山八鬼?”延胡索挠着脑袋想了想,“他们不是喜欢美女喜欢金银钱财的吗?倒是姐姐你要特别小心才是!”他好心提醒。
石湖子不怕,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到怎么对付那八个贪财好色不人不鬼的东西了。
之前要不是秋月非得硬上和他们正面对战,她俩也不会险些落入他们之手。
那南山八鬼虽然贪财好色,但都也是有一技之长的,武功并不弱,要不然她和秋月合力怎么会差点不敌。
如今就她一人,她更不会贸然和他们正面打起来了。
石湖子听了延胡索的话后,微微眯起眼睛来,眸中迸溅出一道危险的寒光,“你还不知道吧,南山八鬼除了贪财好色,他们中有的人还特别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她拍拍延胡索漂亮精致的小脸蛋,笑笑,“就特别像你这样的!”
延胡索啊了一声,“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去了呢!”
她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你还不赶快给我缩小。”
延胡索弱弱地哦了一声,“那好吧。”
骨头嘎嘣嘎嘣响的声音又传来,每一次他使用缩骨功将自己缩小或是变大,石湖子都会觉得很有趣,是以她一直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延胡索有些发毛,总觉得她像是在骗他。
而确实她就是在骗他。
南山八鬼除了贪财好色其中有一个还特别喜欢小孩。
果然当石湖子带着延胡索经过那片枫林的时候南山八鬼齐齐从林中冲了出来。
这条路是回漠北洛城必经之路。
“要想过此路
留下买路财
没财就看脸
俊的留下来
跟我进山洞
做我美媳妇
丑的一边去
一刀要你命!
有财又有色
那你死定喽
人财都得要
拖进山洞
枕着银票
睡一觉
……
南山八鬼
吼吼吼!”
随着南山八鬼他们一个个都出来了,那口号也是跟着喊的响亮,一人喊一句,最后几句八个人一起喊,那气势也是够够的没谁了!
一人抗刀,一人甩锤,一人玩猫,黑猫在那喵喵叫,一人瞎着眼睛拄着拐,一人绕着额前一缕发,一人对着把匕首吹空气,一人在那秀花臂,花臂上的肌肉有石湖子两三条胳膊粗,看上去硬邦邦的像石头,还有一人全身上下都被鞭子缠成了个似粽子一样。
南山八鬼形态各异,长得有丑有俊,年龄从二十多岁的青年到四十多岁的中年都有,他们都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石湖子之前就见过他们,如今也不畏惧,她牵着延胡索的手走到离他们十步之远停下,按着延胡索的脑袋冲他们赔笑脸,问候道:“几位哥哥叔叔伯伯,一段时间不见,近来都可还好?”
南山八鬼其中抗着大刀的一鬼上前了一步凑近看石湖子一眼,而后贼眉鼠眼地笑出来,“哎呀呀呀呀,原来是你这个小妮子呀!”
他又瞅了一眼被石湖子强行按下脑袋给他们行李的延胡索,觉得挺稀罕,“你个小娘们这才几个月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这跟谁生得呀?”他抗着大刀大步流星走过去,朝延胡索嘿了声。
“小孩你把脸抬起来让大爷我看看!”
延胡索吓得直哆嗦,他像是变成了个木头人,一切身体的活动全被石湖子操控着,石湖子一听赶忙又把他的脑袋掰仰了起来。
一直在那用手指绕着头发不男不女的一鬼一瞧见延胡索的脸就忍不住“母爱”泛滥了,他扭啊扭地走过来,一把将延胡索从石湖子手里抢了过来,又是揉他脑袋又是摸他脸,最后还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要上嘴亲延胡索。
“乖孩子,俊孩子,跟着我,我会又当爹又当娘好好疼你的!”他的声音不时变幻,说到爹的时候是男音,说到娘的时候又是女音了。
延胡索忍不住啊的一声哭出来,他使劲推搡着抱着他要亲他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呜呜呜~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同时他又向石湖子伸手求救,哭喊着,“姐姐,你又骗我!你快救我呀,你救了我,我不就不生你气了!”
“你要是不救我,等我到了冥剑楼,我就告你状!”他哀嚎不止,两条小腿在那人身上乱蹬。
石湖子仿若未闻,她早就想把他给丢了的,如今被那不男不女鬼看上了正好!
而后她向其他七鬼看了看,好生问道:“我把他给你们,不知各位还能给小女子让条道?”
抗大刀的立马反驳,“那怎么能行!他要你弟老子要你!”
“对!”
“对!”
“对!”
又有另外三个人附和上,分别是在那秀花臂肌肉的,还有在那甩锤的,甩锤的看着石湖子口水都要流了出来,最后一个是那对着匕首吹空气的。
南山八鬼中这三个鬼是最好色的,不男不女的那个喜欢小孩,其他三个贪财,只有那个瞎玩拄拐的石湖子不甚了解,看不透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的又是什么。
石湖子哎呀了一声,分别看了那三人一眼,“你们三个都想要我,那我怎么伺候的过来呀?”
抗刀的说:“当然是先伺候我喽!这里面我最大!”
“你最大有什么用?我胳膊还是最粗最有肌肉的呢!要伺候也得是先伺候我!”花臂肌肉男嗓门忒大地又吼出来。
对匕首吹空气的压根不服,“你们两个都是我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排在我前头,要先伺候我跟我睡!”
甩锤男没说话,竟顾着对石湖子流口水了。
瞎眼拄拐男喝了一声,“为了个女人你们吵什么吵!”
石湖子附和上去,“对对对,不如你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先跟谁睡!”她笑吟吟说。
“咦~这提议倒是不错!我们八个人很久都没有比过武了!不如就趁着今晚来比试一番,谁赢了,这小娘们就是谁的!”一直未从说话的用鞭子把自己捆成个粽子样的男人开了口,像是被石湖子的话给激起了斗气。
其他几人也正彼此不服之前八个人的武功排名呢,这经石湖子提了一嘴都有点想重新比试一场,然后拿下胜利再抱上美人,那多有面子!够在其他七个人面前显摆炫耀一阵的了。
八个人当中有六个人正有此意,除了瞎玩拄拐的,和那正抱着延胡索左摸右揉的。
抗刀的最先忍不住了,“来,现在就打起来,你们谁敢第一个来跟我比试?”他挥刀指了指其他七个人。
花臂肌肉男正想要上前,可却被瞎玩拄拐的喝了一声提醒道:“要比试也不是现在,先把人带回山洞的再说。”
其他几个人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于是南山八鬼把石湖子和延胡索带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头的山洞里,把她绑上了,然后其他六个人真开始在她面前比起了武来。
抗刀的向石湖子甩了一甩头发,大言不惭地说:“小娘们你给我看好了,大爷我今天就把你赢上床!”
石湖子笑着朝他嗯嗯点头,还故意学起了秋月那一副娇柔抛媚眼的样子说:“人家等着你呢!”
花臂肌肉男一听不乐意了,于是直接挥舞着臂膀冲上了前,和抗刀的先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喊:“小美人今晚是我的!”
瞎眼拄拐男在那摇头叹息。
抗刀的和花臂肌肉男在那打,拿着匕首和甩锤的在那看,一人看他们打架,一人盯着石湖子,心想着等他们快不行了再上!不一会儿眼看两人打嗨了,粽子男又挥舞着鞭子上了,逗猫的一看他上了,也跟着上。
石湖子坐在一旁看他们打得正欢,心里正得意,然后她朝没加入他们一直在盯着她看的甩锤男勾了勾脚,还对他笑的特别甜,“喂,你过来一下。”她小声地唤他。
闻声,他走过去,石湖子附耳跟他说了些什么话,只见那人眼睛一亮,觉得石湖子说的有道理,而且他早就急不可耐了,于是开始偷偷替石湖子松绑,想先趁他们都在打斗,先把她弄回去睡了再说。
睡过一觉再来打也不迟!关键是还能先把人给睡了。
哪不知就当他快要给她解绑完的时候,石湖子对着他轻吐了一片花瓣到他身上,他闻着还挺香的,以为她是在调情,可没过两秒,他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动弹不了了,想开口说话也说不了了!
娘的!着了这小娘们的道了!他心说。
瞎眼拄拐的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不对,但他是瞎子他看不到。
石湖子把剩下的绳子自己解开,然后躲在甩锤男后面弹指间一枚飞花便猝不及防向匕首男射了过去,匕首男登时目瞪口呆。
飞花射中了他的穴道,他身体一僵,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瞎眼拄拐男立时警觉起来,“怎么回事?”他扭头四处张望用耳朵听着动静。
匕首男正要告诉他要小心防备那个小娘们!可他刚要开口,石湖子又一枚飞花射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她发出一个嘲讽的笑。
南山八鬼虽然是结拜兄弟,但他们并没有那么的兄弟情深,大多只是因为他们臭味相投罢了。
他们中有盲目自大自以为是的,有争强好胜的,有自私自利想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的,有色到极致,口水都要流到了地上去的,只要将这些利用在一起,她可以不用动武就将他们解决。唯一一个没有上面那些毛病的,却是个眼瞎的。
对付一个瞎子,不需要费太多的力,只要扰乱他的耳朵,他的听力,让他不能根据声音而做出正确的判断来。
至于那个不男不女的,就交给延胡索了,可是延胡索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变大了起来,那不男不女鬼看着他不断变大的身形吓了一跳,甩手把他一扔,“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延胡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拔腿就往石湖子身边跑,跑来的过程中,石湖子一声叫喊提醒:“延胡索你别从右面走,那面路上被我撒了无形无色的毒。”
延胡索啊的一声,连忙绕道去左面。
瞎眼拄拐男一听,也顿时警惕起来,犹豫了一会,他最终选择往左面那条路上用拐摸索探路走去,然而就在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九微飞花锁出来,他一脚踩了上去,花锁九尺锋利,他痛得身形不稳,更重要的是延胡索回头看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又追了上来一顿大喊大叫的,扰乱了他用耳朵去判断方位。
石湖子又再趁机飞身上前,一掌将他击倒在地,不男不女鬼挥舞利爪飞身攻来,可终挡不过石湖子十招就落败,他是南山八鬼中武功最弱的。
而那几个打作一团的人打得正尽兴,不知不觉已打离得此山洞越来越远,正忙于分出胜负,无暇顾及到山洞里发生了异样。
石湖子就是想要将他们分散,然后再逐一击破,这样就容易多了。
他们要是八个人一起上她肯定打不过,但是分开了,一次打一个或是两个她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南山八鬼已有四鬼被她弄倒在山洞里动弹不得,至于外面还在颤斗的那四个……
石湖子飞身出了洞外,旋即运功使出春花之术,一掌在上一掌在下,作抱球状,举过头顶,下过小腹,随着她功力的不断增加,两掌之间聚集的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一层又一层,赤橙黄绿青蓝紫,整整七层不同颜色的花瓣包裹成一个巨球,最后她两掌将花球运出,花球中间是以七色花瓣点缀而形成的一个花网。
春花之术集日月风露之灵气,八卦两仪黑白之境,在空中经石湖子以内力相推,以一股强大的漩涡激流冲击到还在打斗的那四个人身上,团团将他们困在球型花网之中,密不透风。
石湖子看着空中那团巨型花球,收了力,拍拍掌,七色花瓣齐出的春花之术没有个三天两夜是破不开的。
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被层层花瓣包裹的美妙感受吧。
解决了南山八鬼,她又连夜往漠北洛城冥剑楼赶。
延胡索依旧是没能甩掉。
又日夜兼程赶路,连行五日,极目远望,有沙丘似浪。
已经踏入漠北境地了。
大漠之上,风沙漫天。
沙子迷了人眼,再走过这片沙漠就能到达洛城了。
眼看离沙漠中心越来越近,马儿已经缺水得要跑不动了,石湖子稍作停歇,喂马儿吃些水草,自己再吃上些东西,喝口水。
一边喝水她一边往后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就看见从不远处来了个熟人。
她有拍拍屁股想赶紧走的冲动。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秋月她风尘仆仆,又气势汹汹地快马加鞭一路奔驰到石湖子跟前,毫不客气地溅了她一身黄沙。
石湖子呸了一声。
秋月翻身下马,怒气冲冲地走到石湖子面前,“你个死村花!骗我跟你一块对付金沙婆婆,害得我暴露了身份,你自己倒好,拿了山海图就跑,你快把山海图交出来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