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八章 河畔之吻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八章 河畔之吻

休息一日一夜后,我换了套素雅、清淡的月白色长裙,兴庆殿看望皇后。

刚至殿外,一个纤柔、娇软的声音自半启的轩窗内飘了出来,直把人的筋骨酥化了。

“姐姐万福,幸过此劫,必会福如东海,千寿无疆。”

不用瞧,我也知道这定是张淑妃无疑。

探首向内张望,果不出所料,只见一身粉色霞衣的张淑妃,坐于皇后的床榻前。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的娇艳和华丽,只是乌云横斜,玉簪一擎。那黑白相映间,更衬得秀发如墨。

皇后倚着软垫,半坐床榻。她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似雪,唇乏红润,但那双亮丽、澄澈的水眸,却有了熠熠神采。

她微曲双唇,浅浅地一笑,“托妹妹的福,我定会长命百岁。”

张淑妃一怔,黑黢黢的眼瞳攸地紧锁住皇后,几许惊诧,若流星般一闪而逝。转瞬,她立即面堆笑容,和婉地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每日晨昏都为姐姐祈福呢!”

皇后淡然一笑,不再做答。转而,她眼眸一瞟,望到了窗外的我,立时笑意盈盈地招呼我,“泰康快来,如何待在外面?”

我连忙弯腰施礼,“泰康拜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免礼!”皇后坐直身子,含笑冲我招招手。

“是。”垂首答话间,眼眸斜飞,瞄了瞄一旁的张淑妃。

她墨眸如冰,束束冷寒的目光,直剌剌地射向我。

云淡风清地一笑。便举步走向了已经高高打起的珠帘。

皇后吩咐人为我搬来兀凳,置于床榻旁。

我也不推辞、客套,径自坐了下来。视一旁地张淑妃若无物般。

张淑妃和皇后,两者相较,必选其一的话,我必定站在皇后一旁。无论从过往恩怨,还是如今权势来看。至于日后,那还是未知数,又何必在乎?

“娘娘,容泰康为你把脉。”我微低下头,恭谨地说道。

皇后点点头,伸出她的手臂。轻轻地摊于软垫之上。

双指轻搭腕间,细辩脉象。其弹实有力,充盈饱满。

“恭贺娘娘,身体大好。”我倾身,略带喜悦地说道。

皇后含笑颔首。“泰康医术高妙,日后我这病体,可就交给你了!”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我地手背。

“娘娘厚爱,泰康之幸。”我宛尔一笑,谦恭客套。

一直被冷落一旁的张淑妃,此刻陡然插话。

“姐姐,泰康这般多才多艺,又恭顺温婉,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女孩哦!”明面上恭维的话语,暗含芒刺。

皇后抬眼,瞟了张淑妃一眼,冷笑道。“妹妹这话不错。”说着,她牵起我的手,柔声说道。“泰康文武双全,又精通医术。这在皇上众多子嗣中,也算绝无仅有了。”

张淑妃撇撇嘴,几分酸涩,几许妒意,自那两汪秋水中,荡漾而出。那张常常飞扬跋扈的俏脸,此刻铁青着,一双形状饱满的唇瓣,紧紧地抿着。

看着越发冷凝的气氛,不由意图缓和,故启口说道,“娘娘只需继续服用汤药十日,定可完全康复!”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娘娘休息,泰康告辞!”我站起身,扶腰施礼。

剑拔弩张之势,远离为妙。况,娘之事,尚无头绪,两人究竟是否涉足,抑或都有涉足,一时还不清楚。

“去吧!”皇后和悦地说道。

“淑妃娘娘,泰康告辞!”侧身,冲淑妃施了个礼后,便举步离开了兴庆殿。

这日午间,父皇又诏我同他一起用膳。

按常例,我在午膳前一刻来到太极宫安仁殿。方坐下净了净手,殿外便响起了值守太监那尖细而高亢的声音。

“皇上驾到!”

我忙起身,弓腰施礼,“臣女泰康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说话间,一双洁净的黑底明黄色绣有龙纹地软鞋,已跨入了门槛。

我站起身,谦恭地说道,“谢父皇。”

“泰康,休息得可好?”父皇一面大步流星地走向丈余长,数尺宽的檀木长桌,一面关切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多谢父皇关心。”

父皇微微颔首,赞许地称道,“朕未曾料到你的医术竟如此高妙!”

我微微一笑,“父皇夸奖,泰康惶恐。”

“最近在忙些什么?”父皇在长桌正位坐下后,在侍女的服侍下,净了净手。

“看看书,写写字。”我接过侍女盘中的香茶,小啜一口,确认无毒之后,方递给父皇,“父皇放心饮用!”

父皇一怔,那双黑亮地眼瞳,陡地一深,似两汪夜下碧潭般。稍适,他低头呷口香茗,轻描淡写地说道,“闲着无事,来书房帮我磨墨。”

磨墨?

父皇墨宝自

职宫人准备的,现下让我前去,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涉政。若是我确有才智,便不妨参与政事,假如匮乏其能,便只限磨墨即可。

思量间,不由喜忧参半。喜,是因为此举,表示了父皇对我的信任,若我确实有了证据,借父皇之力,为娘洗冤便不是什么难事了;倘若没有,只要能登上皇位,也定可为娘报仇,即便没有真实证据。忧,缘于承接重任,再想与哥哥幽居山林,便只能是一生难圆之梦了。且,就算能与哥哥在一起,做为帝王,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夫婿;否则,难以平衡众多势力。这样一来,不论我,还是哥哥,恐怕都难以接受。

“是。”垂首做答,恭敬万分。

父皇似察觉了什么,他攸地抬眸。瞄向我。目光相会间,一道诧异不解地光芒,自那黑黢黢的莹亮眸子中一闪而过。

踌躇多日。我终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踏入了书房地门槛。父皇对于我的到来,颇为高兴。

我静静地为父皇磨墨,对于近在咫尺的奏折,案卷,皆秉承不该看地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的原则,视其若无物。父皇对于我这谨慎的态度,甚为赞赏。

因为心中有所顾忌,故而我也不常去。通常。隔个三五日,方才去一次。父皇对于我去地频率,并无不满。不过,去了四五次后,父皇开始让我在磨墨之余。为他整理奏折和卷宗,将其中重要的、紧急的挑拣出来让其先为批阅。

这日,刚自书房帮忙回来。正欲歇息一下,便有宫人来报上官旭求见。

犹豫一晌,终决定还是在宫外与之相见妥当些,故命人去通知上官旭,在宫外等候,我随后就到。

喝了口温茶,换了身绿色劲衣,便出宫了。

残阳如血,晚霞似锦。

瑰丽地金红霞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间无数细小缝隙。泄了下来,在那一片幽暗地密影中,投下无数红彤彤地光斑。

习习晚风。悠悠而起,若少女柔荑。轻拂于面。它们挽起纤枝细柳,在空中摇曳。那轻轻摇摆的身姿,若纤柔的少女,在跳着轻灵的舞蹈。

一抹铁锈红的高大身影,静伫于粗大地树干旁。他背手而立,仰首眺望着远处晚照中的青山绿影。那平日嬉笑、浪荡的面庞,此刻凝重而苍凉,那双水波潋滟地桃花眼,深邃幽谧,恍若两口千年古井。那高高的鼻梁,在沉静远望中,更为突兀而棱直,似暗隐着他那有些柔和的性格中暗藏的坚毅。

惯于看到上官旭放纵笑颜的我,乍一见此,不由惊讶不已。斯时,京郊游弋那回他阴郁深沉的有些发蓝的眸子又闪耀脑海。心,不觉间,揪成一团。一种难以明述的情愫,取代了往昔的唯有相互利用的冷漠,若早春薄雾,弥漫心空。

驻足当地,默然凝望,没有一点搅扰他地想法。

日落倦鸟归,风静淡月升。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旭敛眸回首,见我沉静地注视着他,先是一愣,转而咧嘴笑道,“我上官旭今日方知自己竟有这般能耐,让雪雪百望而不厌哦。”说至最后,他浓眉一挑,溶溶笑意已在那双墨似点漆般的眼眸中,荡漾开来。

我撇撇嘴,没好气地问道,“找我何事?”

“夜游京郊。”说着,他眉眼一弯,温馨笑意继续化开,若蜜般,回漾于整张脸。

不得不承认,若抛开利益之关,与上官旭相处,还是一件瞒愉悦的事,因为他总能给人意料不到地惊喜。不过,以他素日之算计和精明,绝不会无缘无故邀我出行。

宛尔一笑,不咸不淡地说道,“只怕上官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着,欣然上马,扬鞭而起。

“啪、啪、啪”,响亮而清脆的鞭笞声,撕破了夜地宁静。

“呵呵呵。”上官旭仰面,桀然笑道,“雪雪知我。”说着,他一夹马腹,策马追了上来,探首而语,“可你确定知我全部吗?”

全部?

不明其意的我,不由勒马,侧首而望,然上官旭已骑着他的黄色骏马奔驰而去,只留给我一路尘烟,……

月光皎皎,如影而泄,清明而透着点点幽冷之意。横空残月,倒映于明澈如镜的河面,倩影随波碎褶。

河岸柳丝如织,万千细枝垂首拂波。它们宛若一道绿色屏障,与对面的青山黛影相映相照。

我沿着河畔徐步而行,眼望粼粼縠纹,不由暗自称叹:这里的月夜实在美于白昼。而上次来时涌起的熟悉感,又一次突现心间,且有过于上回。那愈发浓烈的感觉,让我心里不由迷惑:这是因为再次游历加深了此处在脑海中的映像,而唤起了点滴曾经遗忘的感觉,还是因为儿时的自己对这里的夜景,更为迷恋。可转瞬,我陡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似乎已对上官旭于儿时的片

,未加怀疑。吃惊之余,不由冷静思忖:儿时失忆,认。但对于我和上官旭幼时是否一起玩耍,以及之间曾经发生的事,却并不知晓。如今。我如何会对上官旭信任?而且是在明知我们之间利用关系的前提下。难道自己竟在与他地接触下,对其映像有所改观?抑或是他那份嬉笑怒骂下的忧伤、阴郁触动了我?

百思难明己心的我,不由驻足侧首,望向上官旭那双清波澄澈地美丽眼眸,希冀能从其中看出一二源头。

“雪雪,真是恋上我了不成?”上官旭嘴角一扬,笑意满面。几丝嘲弄,绽现如玉墨瞳。

心中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几许恼意若稠雾般漫于心田。

白他一眼,撇过头。凝望苍翠高山。

“若非如此,如何那般看着我?”上官旭探首过来,在我耳畔吐气如兰。

脸蓦地一红,羞恼之意直涌向头。恨恨地瞄他一眼,气呼呼地啐道。“谁看你了?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上官旭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看厚颜无耻的当是看的人,而非被看的吧。”

“你……”我忿恨地盯着他。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河里去。

上官旭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雪雪休怒。”说着,他侧低下头,瞅着我的脸庞,继续道,“虽然你生气的模样更娇媚。”

气急的我,立时运气出掌,就朝上官旭当胸击去,意图将他推入河中。

眼明手快的上官旭,瞬地出手。若鹰爪般紧紧抓住了我的左腕。

余气未消地我,立刻探出右臂,欲拨开上官旭扣住我臂的手。

孰料。上官旭手臂一扬,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我的袭击。转瞬,他左臂一伸,又钳住了我的右臂。

双臂被控的我,攸地抬起头,双目如喷火般,恨恨地盯着上官旭。

上官旭却依旧笑脸盈盈,那双水波微涟地黑眸,更是讥嘲满溢。

“放开我!”我暗中用力,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上官旭非但没有放松他的禁锢,反而手臂一收,欺近我身。

“要是我不呢?”他软语轻问,极富暧昧。而那带着点点馨香地气息,悠悠喷洒于我的面庞。

脸蓦地似发烧般滚烫,微微后倾身子,却发现只是徒劳。心,不由若小鹿般跳个不停。

上官旭静静地望着我,那双黝黑、莹亮的眸子,陡地一暗,似子夜碧湖般幽深。转瞬,他霎地俯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瓣。

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一片空白。

他火热的唇瓣覆上了我的,湿滑的舌早已趁我不注意,探入了我的口中,一阵翻搅中,用力地吮吸着。

那激狂而热烈地亲吻,完全不同于以往和哥哥那般温柔而缠绵的吻,倒似带着几分魔力,将我带至诱惑的神奇之界,如临蓬莱仙境;又仿似一丛烈火,攸地将我燃灼,忘却了之前地一切恼意。

转眼,脑子却陡地清明。我……,我怎么能容忍他吻我?

想着,立刻运气,因为此刻的上官旭疏忽了对我的禁阖,我竟一下便挣脱他地控制。

“上官旭,你疯了吗?”我忿忿地盯着他,狠厉地叱责他。

上官旭起初错愕不已,转而,眸光一寒,反唇相讥,“哼!你方才不是挺享受吗?”

他的话立时激怒了我,想也没想,就抄起手,“啪”,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掌落声消,五根鲜红地指印,立刻在他白皙的面庞上高高隆起。一偻殷红的血丝,也自其嘴角悄然溢现。

上官旭侧着脸,斜眸冷冷地瞄着我,“问问你的心,别自欺欺人!”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他停在不远处的坐骑。

我的心?我的心?

上官旭?哥哥?上官旭?哥哥?

难明己心的我,思维混沌,满脑子都充斥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斯时,一声声“啪”、“啪”、“啪”的鞭笞声,骤然响起,惊醒了沉于迷惑的我。

循声望去,上官旭那高大、挺俊的身影,已随着那渐起渐急的“得得得”声,消逝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当夜本欲去师傅府邸探望哥哥,顺便打听福全之事如何来,但因刚才上官旭之事,不由将其搁浅。

任马徐行,细细梳理自己的心绪。一路行来,难辨己心的我,一会觉得自己水性杨花,薄情薄义,愧对哥哥;一会又觉得上官旭放荡不羁,刻意调戏于我。但,不论如何,他临别之语,已如魔咒般,深深地刻脑海,弥久难以挥散。

或许,自己真该尽快行事以避开这是非之地;否则,如何面对哥哥?如何面对他那纯净而高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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