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三章 问诊贤妃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三章 问诊贤妃

第二日,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便起身。简单洗漱一周寒冥功。刚在蒲团上坐下,门外却意外地响起了清亮的叩门声。

“砰、砰、砰!”

这里的宫人、宫女,跟我都有段日子了。他们皆是明白,我晨间练功时,是绝对不允许打搅的。莫非……

“谁?所为何事?”我依旧盘腿而坐,双眼微眯。

“奴才方讯,有紧要之事,需禀报公主殿下。”不急不徐的声音,沉稳无波,完全不似十几岁孩子发出的。

方讯?紧要之事?

我平日除了偶尔出宫去师傅那里,或者与上官旭接触外,大多时候都静锁自己于孝德殿内,极少外出。不过,宫内之事,无论大小却都难以瞒过我。因为,我有一个极其灵通的耳目——方讯。不过,他素知我的习性,非有重要之事,绝不会随便打扰我。

思虑片刻,我终启口说道,“进来吧!”说话间,我已徐徐站了起来,步出后殿,来到前殿躺椅,仰卧其上。

“吱呀”,门轴轻转,雕花门扇徐徐开启。那一地的灰白花式,渐渐缩,至最后完全消失,唯余大片亮白。转眼,它们又全然消逝,回复方才的一片灰白花纹。

“奴才方讯见过公主殿下。”方讯跨入门槛,单膝跪地,俯首施礼。

“起吧。”微启眼帘,瞟向方讯。

方讯跟我几月来,越渐成长。其办事之老练,处世之圆滑。口风之紧,已非常人能比。他越发成熟、老辣的同时,我开始有些怀疑,假以时日,自己是否还能控制他。

怔想间。目光不由紧紧停留于他的身上,难以移开。他似察觉到了什么般。悄然斜眸,瞄了瞄我。那灵动、乌黑的亮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心绪。一时间,我竟忘了问他前来为何,只是暗自忖道:世人皆有欲;有欲。便会有弱点;有弱点,只要善加利用。便不愁其无法控制,不论他有多大才能。

想着,本有些拳紧地心,悄然宽适。

就在这时,方讯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搅扰了我的思绪。

“公主,奴才有要事禀告。”方讯膝行数步。来到距我一步之遥处,低声说道。

我微微颔首,“说吧。”

“奴才前日得到了个消息。”说着,他抬眸,瞄了瞄我,方有些神秘地说道,“李贤妃病了。”

前次,皇后病了,因为关系重大,故而必得亲临。然,父皇的嫔妃,多如牛毛,若是每个病了都要我去,我岂非忙死?再者,她们生病都算紧要之事,那何事算不紧要的?不过,转念一想,方讯跟我办事以来,素未有过不利之时。莫若听他继续说下去。

“嗯。”我淡淡地应了句。

“听李贤妃宫里地人说,她病得不轻,却又执意不肯请太医。故而,奴才心里便起了疑。”方讯沉稳地叙说着事情的进展。

我睁开眼睛,看着伏跪在地地方讯,“那儿坐下说话。”

“谢公主。”方讯站起身,迈着谦恭的步子,走向圆形杌凳,那双黑白分明的亮眸,熠动着明耀的光辉,不见世故,却尽是空灵的通透。

“结果呢?”待其虚坐于凳上后,我轻声问道。

“奴才找到了一个极为可靠的老乡。他地相好,便是李贤妃的贴身侍女。通过那侍女,奴才方明了其中地缘由。”方讯倾身而语,澄澈的黑眸好似夜下碧潭般。

我举眸,凝望着他,好奇地问道,“究竟为何?”

方讯垂下眼帘,避过我的注视,“据那侍女说,李贤妃背部受伤,似被人打了般。”

“背部受伤?”本躺着的我,不由立即坐直了身子,一脸惊愕地望着方讯。

方讯重重地点点头,束束凝重的目光,如水流泻。

“你可确定?”我依旧有些放心不下,故而再次追问。

方讯直视着我,铿锵有力地说道,“奴才可以性命担保。”

话音方落,心已一沉,如堕万丈深渊。

记得前几日,夜半在长廊里袭击我地纤细鬼影,似乎就是背部中掌。莫非……

怔想间,不由吩咐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话一出口,蓦地想起此番他委婉托人,定是有些花费。故而,忙叫住他,“等等。”

正欲离去的方讯蓦地停住脚,他躬腰施礼,轻声问道,“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这回探听消息,当有不小的花费吧?”我徐徐起身,一面款步走向后殿,一面温和地问方讯。

方讯一怔,转而,低首回道,“还好,奴才能应付。”

我莞尔一笑,回头,柔声说道,“虽然我入宫时间不长,但这儿暗中流行地一些规矩,我还是有所耳闻的。”说话间,我已来到了后殿衣柜前,从中取出了一张千两银票后,方徐徐步回前殿。

“你力所能及的,自然无需我帮你,我也不会帮你。不过,有些事,当开口的,却不能隐晦。毕竟,事情办妥当,方是正道。”我捻着银票,将其缓缓递到了躬腰施礼的方讯面前。

“是。”说话间,方讯微启眼帘,那双好似纯净晶石般的灵动水眸,攸地扫了扫我。清亮的眸光中,没有卑怯,只有无尽的好奇和深深的探询。转瞬,他伸出双手,接过银票。

“好好办事儿,我绝不会亏待你。不过,若是有甚异心,可就……”未尽的话语,幻化为淡淡的笑容,看似寻常,却暗含一股厉人的威慑。

方讯立时面色一变,“公主放心,奴才绝不会背叛公主,否则。便让奴才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铿锵有力的声音,道出了他铮铮誓言。

誓言,不过说给人听的,真不真。只有自己

.)v:为了稳妥起见,仍是上策。

“下去吧。”我挥挥手,慢慢回到了躺椅上。

“是。”方讯躬身施礼,默然趋退。

待方讯完全退出了房间。我慢慢躺回了椅子,静静地思忖着方讯今日带来的这个消息背后地寓意。

据方讯所言。李贤妃极有可能便是多次袭击于我的鬼影。若这确是真的,那么她便应是上官旭那神秘的同门师姐。而以她今日之地位,竟夜袭于我,其中必另有缘故。不过,若是因为当年娘之怨恨。她第一次必痛下杀手,而不会只是惊吓宫女。而后来,之所以一改初衷。暗害于我,定是有什么原因触动了她。是因为我与父皇走得更近?还是因为我出入书房?难道她也想永昌一登大统?可,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何只是与我为敌,而放过皇子恪、福寿公主和张淑妃?

思绪纷繁,若一团杂草,充塞于我的脑子。然,诸多疑问,唯有待确认方讯地消息后,才有机会得以一解。

看看时辰尚早,不得不将其撇开,专注练功。

到得辰时,我换了身浅紫色的低胸绉纱裙,内配一件深紫色、绣粉色芙蓉地抹胸。揽镜自照,觉得确有我想要的效果——素雅而瑰丽,清简而不注目,方放下镜子出了孝德殿,向兴庆宫行去。

到得兴庆宫,照例与皇后问安后,又寒暄数语,才离开。然,这回,我并未如往常般立即离开兴庆宫,而是循着回廊,绕至李贤妃常住的长庆殿。

殿宇楼阁,雕梁画栋。朱漆金粉,琉璃碧瓦。窗精巧,晶帘剔透。一切一如兴庆宫内大多殿宇一般,并无二致,只是规模和华丽度,逊于兴庆殿罢了。其殿宇前后,也是绿树环绕,葱笼一片。唯一与众不同的,便是院子周围,种满了紫色的野百合花。片片紫色,仿如清丽的晚霞,虽已没了白昼霞光地亮彩,但依旧美丽如画。

野百合?李贤妃为何如此钟爱这种花?

踌躇驻足,眼望紫云,心下蓦地想起了一本书中曾说过,野百合,象征着幸福快乐。

幸福快乐?难道这便是她种花之愿?

既有希冀,那么便必有现实。作为父皇的妃子,她只能与上千佳丽同享父皇。这,自然算不得幸福。可自古如今,后宫女子皆是如此,而自幼便长于官宦之家地她,必是早已知悉这,况已决定进入后宫,不论主动,还是被迫,心理上自是有了准备,何来如此彰显地表明?这确实让我匪夷所思。抑或她之期望,并非于她自己,而是希望永昌?

作为皇家子女,只要不野心勃勃,贪慕权利,角逐皇权之位,通常还是比较幸福的。而永昌,确是属于这一类。当然,必须排除李贤妃于我下手之动机是为了替永昌平路。不过,这个猜测,无法立足脚,当不可信。如此看来,永昌应该是能够幸福快乐一生的,李贤妃为何会如此忧心忡忡?

不解随着方才之疑惑,如无数气泡般,自心底“咕咕咕”冒出。

虽然我精通医术之事,宫内众人皆知。但,此番到访,李贤妃并未回避。宫女进去通传后,很快便出来邀我进去。其速度之快,让我觉得李贤妃之坦荡,无人可比。斯时,我竟有了种错觉,认为自己之前的揣测,似乎全是荒谬的。然,待我见到李贤妃,人便立即警醒过来。

李贤妃半坐床头,背倚软垫,虽已是春末夏初,却依旧盖着厚厚地棉被。往昔面色红润的她,如今苍白如纸。一张薄唇,甚而有些灰白。那双望着永昌,便平和、温柔,好似秋水的眼眸,深深地凹陷下去,似两个窟窿般。那挺翘地鼻梁,此刻也突兀地隆起,好似尖削的高山。

瞧这阵势,李贤妃定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看来,方讯之言,并无点滴差错。

一身淡绿色长裙的永昌,坐在床尾,低首掩面而泣。听得出来,那低低的啜泣声,已是刻意压低了的。

“泰康公主拜见贤妃娘娘。”我屈膝扶腰,施礼说道。

“起吧。”平直的声音,隐匿了点点冷意。

静驻一刻,缓缓起身,冲李贤妃笑了笑,“听闻娘娘不适,故而前来探望。”

这时,永昌已稍稍平息了那激越的心绪,她站起身,冲我倾身施礼,略带哭音地说道,“泰康姐姐好。”

我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莫要着急。”

心下对李贤妃便是纤丽鬼影之事,虽已有八分把握,但毕竟未能完全证实。再者,既便李贤妃有害于我,永昌终是无辜。况,永昌于我,非但并无利害冲突,甚而,是我进入皇宫后,见到的第一缕阳光。就凭此,我目下安慰她,实属情理之中。

永昌听闻我语,眼圈又是一阵通红。她眼凝泪水,哽咽地说道,“泰康姐姐,您精通医术,给我母妃瞧瞧,说不定能有所转机。”

我轻叹一息,颔首道,“放心吧。”

永昌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李贤妃却已率先开口,“昌儿先出去,让泰康为娘把脉。”

永昌狐疑地望了望李贤妃,虽满心不愿,终是顺从地缓步而出。步步行来,一面拭着脸上的泪水,一面依依不舍地几次三番回望李贤妃。临到将出门的一瞬,却又是转过目光,深深地望著我,浓浓的期盼,厚重的希望,若滔天大水,向我汹涌而来。

我知道,自己是永昌的最大希望。想来,她定是以为宫内太医无法医治李贤妃,而全然不知是李贤妃拒绝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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