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四章 鬼影揭秘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十四章 鬼影揭秘

我顺势在李贤妃的床畔坐下,眸锁其随意搭在藕荷色锦手,柔声说道,“贤妃娘娘,有病便需医治。泰康不才,却也粗通医术。你既不信太医,不妨容泰康一试?”说着,便探出手,伸向她那纤细如柳枝的手腕,欲为其把脉。

李贤妃黑眸一转,漠然地睖了我一眼,徐徐将手放回了锦被下。

莞尔一笑,稍稍向李贤妃挪了挪,“医治,讲的是:望、闻、问、切四者不可替代,却各自能发挥相应作用。泰康虽年岁不大,但观察敏锐,凭着望、闻,便有七分把握为娘娘查明病诊。”

李贤妃目色一沉,若隆冬风雪般的寒栗之气,自那墨色眼底,咕咕而出,似要将周围的空气冰凝般。稍适,她撇过头,避开了我的凝视。

侧首细瞧一阵,缓缓说道,“娘娘面色苍白,唇色灰淡,呼吸紧促,气虚无力,当是内伤所致,失血过多,导致血亏。”

句句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李贤妃的侧脸。它,随着话语地点点道来,越发阴沉,直至阴霾弥漫至整个乌瞳,漾至紧抿的唇角。

“娘娘,泰康可是说中了?”眼见其恼怒于心,我依旧不依不饶地含笑说来。

李贤妃冷冷地一笑,“泰康公主多虑了,本宫无病。”僵寒的话语,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想,倘若非在宫内,她定是早将我赶出了房间。

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娘娘贵体,若是有个闪失。父皇定会伤心。不过,最难过的,怕是永昌了。想想,她年幼失母。日后……”说至最后,声音低转,哀婉不已,半是做戏,半是触情而致。

李贤妃一听,攸地暗转乌眸,瞥了瞥我。那双晶莹的眼瞳,泪光闪闪。转眼。她再一次将头撇向里边。虽迅即如闪电,但我依旧看到了她那两行已夺眶而出地泪溪。

我想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李贤妃,或者说,恰如其分地掐住了她的软肋。余下。只要道出其底,便由不得她不承认。毕竟。永昌是她的命脉。当然,到此时,我对李贤妃乃纤丽鬼影一事已有九成把握了。

算定之后,我站起身。在房内来回踱了几番,方徐徐说道。“鬼佬一生。不过收了两个弟子。”话一出口,双目如闪电般扫向李贤妃。

她骤然变色。满面惊惧。那双黑亮地眸子,若两汪碧湖,深不见底。无数漩涡,盘荡其间。

至此,我对自己早前对其之猜测已经笃定无疑了。

心一沉,刻意压低声线,诡异而有些深沉地说道,“他最爱的便是其大徒儿,只可惜她未能继承遗志,走上了邪途,不得已鬼佬方另收关门弟子,以挟制她。原本,鬼佬对其尚心存一线,故留下遗言,她若改邪归正,不再伤害无辜,便继续留在门内,否则,……”说至此,悄然停住话头,冷森森地瞅着李贤妃。

上述这些话,是我根据上官旭的行为和凌紫萱的信息猜度、编排而出。虽无十分把握,却肯定有七分真实。

李贤妃听至此,本冰冷如高山积雪般的防线,缓缓融泄,渐渐崩溃。那本执拗地撇向一边的头,已在不声不息中,扭了过来,恨恨地盯着我,满腔怒火,在黑眸中熠熠燃灼,似要将我烧成灰烬般。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将她的恼恨放在眼里,只是继续说道,“虽未确诊,但据你的面相看,我可断定你活不过明日。你之今日,由你自己选择,莫要迁怒于他人。”

李贤妃一听,立时柳眉倒竖,恶狠狠地叱道,“哼!若非你,我如何会走到今日这步?”

此话,变相地证明了我之前地推断,全是事实。

不以为然地瞧了瞧她,冷笑道,“这话却正是我想说的。若非你暗害我娘,我娘不幸逊命冷宫,我如何会到得今日这步?”

这话,其实是为了故意激怒她,以让她在激奋中,道出其所知的真正幕后。虽然,张淑妃有害于我,但我却不能断定她便是十余年前害我娘之人。而今,她和李贤妃都有致我于死地之想,那么是她们两人中哪一个,抑或两人皆有份,亦不得而知。故而,我才想到了此法。

“我没有害你娘!”李贤妃双目圆瞪,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我冷哼一声,微眯双眸,缓缓反诘她,“你以为一句否认之语,便可了结当年恩怨?”说着,我走近数步,故意轻描淡写地问道,“你说若是你殡了天,永昌会不会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到时候,就算我不下手,那张淑妃可容得下她?说来,她之悲惨遭遇,比我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说至最后,我不由故意仰首大笑。

“哈、哈、哈”地笑声,邪吝而诡异,似从幽冥地府中传出来的般。

李贤妃听罢我语,惶恐之色,已若潮汐般涌上面庞。苍白,已经幻化为青色。她本想挣扎着起身,孰知却因无力而摔倒在床。转瞬,她摇着头,

力地喃喃道,“不要,不要伤害我地永昌。”说话晶莹的泪珠,已滚出了眼眶,顺着面颊滑落。

心不由一酸,我想我娘当初定也是这般守护着我。泪,悄然盈眶,却被我死命地禁阖在了眼中。本看在永昌份上,不准备对李贤妃狠厉的我,此刻不由一横。那点点柔软,变成了如磐石般的坚硬。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难道不知?”我冷冷地盯着李贤妃。

李贤妃微阖眼帘,任由泪水冲刷着她地面颊。那急剧起伏的胸脯,暗泄着她此刻激越地心绪。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承认与否已经无关紧要。只要我让上官旭站出来。向父皇道明一切,并让那两个宫女指证你。我娘之昨日,便是你之明日。”说罢,转过身。做出欲离开之状。

其实,她刚才地否认,已经基本让我相信了她。不过,这样是不够地。因为,从其言辞中间,我觉得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一些不知明地原因,而对其三缄其口。而她所隐瞒的。却正是我想知道的关键。

此刻,李贤妃已经完全惶惑失措。她扑倒于床,竭力探出手,似欲留住我,又似想恳求我。

“不要。我求你了。不要。”苦苦地哀求,自言辞间。黑眸中,漫溢而出,漾至整个房间。

缓缓回身,望着慌乱无助的李贤妃。望着她那惊惶的大眼,沉缓地说道。“可以。甚而我可以答应你日后照拂永昌。不过你必须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李贤妃一怔。那双恍如子夜碧潭般的黑眸,更加深邃。踯躅一晌,她慢慢阖上眼帘,微微颔首,“好吧。”

我来到床畔,扶起匍匐在床的李贤妃,让其重新靠入那绵软、厚实的垫子后,自怀中取出一粒“养生续命”丸,为其补充体力。

李贤妃服下丹药后,微歇片刻,稍稍平息了其激荡不定的情绪,又略微理了理自己地思绪,方启口说道,“幼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师傅。他见我天资聪颖,又确实为一练武的好料,方摈弃其不收官宦子女为徒的规则,纳我为徒。他十分地喜欢我,可谓倾囊相授。我也颇为敬重师傅,视其为亲爹般。然,好景不长,就在我行将出师的那一年,一次我偶然上街闲逛,一时大意,为奸人所害,中了其特有地秘制毒药。此药,乃慢性毒药,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损伤人之本质。时满一年,若未能服下解药,便会暴毙而亡,其状似突发疾病般,既便行医之人,也难以瞧出些微破绽。而且,此药还有一个可怕的性能,它会顺着血脉,传至后代。换句话说,一旦中了此毒,若无解药,其子孙世代,将受控于人。”说话间,她目光飘渺,似回到了久远地过去。

“所以,你忧心永昌,在院中种满了野百合,希冀永昌能幸福快乐一生?”在李贤妃停顿的片刻,我悠悠道出了心中的猜测。

李贤妃沉重地点了点头,“你娘宠冠后宫,树敌颇多,希望她早日殡天的,可谓多如牛毛。但,真正敢起歹心,却又有能力为之地,不过数人。我,虽也忌恨于她,却从未有害她之心。”说着,她举眸,深深地凝望着我,“若我真想害她,易如反掌,何须用蛊惑这样大费周章的伎俩?”

我淡若轻烟地笑了笑,“那也不见得,若是你直接用‘鬼影神功’,岂非极易暴露?我想这也是你地幕后,知晓你会‘鬼影神功’,却并未指使你出手地根本原因吧?再者,她留下你,可以继续让你为其所用,她不用出手,便可杀人于无形,岂非更好?”

李贤妃眉头紧攒,深叹一息,“你所言不错。她确实是如此想的。故而,只是让我吓了你娘数次,却并未直接取其命。”

“不过,她给你下毒,你不也可以用‘鬼影神功’降伏她,迫其拿出解药?”我不解地望着李贤妃,道出了心中地疑惑。

李贤妃摇了摇头,“入宫之前,我也曾那样做过,但一切徒劳。她非但不给解药,甚而准备玉石俱焚。况,她家位居高位,若她有闪失,我爹娘,甚而李氏一脉,数百人都将因此而横尸街头。”

这时,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难不成她口中的她竟是皇后上官云梦?不觉间,眉头已经紧拧成团。

倘若事如这般,且不论之前,我与敌为友,就说今后,要想为娘洗冤,其难度之大,非我所能应付。况,旁侧尚有一野心勃勃,几度欲害我之张淑妃在虎视眈眈。若我对敌皇后,其岂非坐收渔翁之利?但,若我复仇于张氏之害我,那么娘之冤屈,不到我登上皇位,恐怕是再难昭雪的。而这,又违背了我的初衷。这般进退两难之境地,我当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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